有关对谢氏余孽的追捕没有停止,但渐渐没有早先那么着紧。
谢初然从前担心连累鹿婷,现在风声松一些了,她可以考虑是否再见对方一面。
而另一方面……
“二哥已经不在岭南了么?”谢初然轻声问道。
徐永生答道:“关于客贼,他们当前已经不在邕州、宾州、柳州、容州等地活动,向更西南方向转移,去了十万大山更深处,现在行踪不明。
目前的消息,‘傅星回’仍然是他们的领袖,但当中细节,少有人知。
我此前同谢二哥见面时,曾听他提及,不会长时间留在岭南留在客贼,但他没有说具体何时离开那边。”
谢初然轻轻颔首:“林伯父有意赴岭南广府探望罗司业,我们预计先往那边走一趟,晚些时候再考虑其他地方。”
她想起一事:“你早先提过的岛贼,主要便在南海那边活动么?”
“嗯。”徐永生点头:“前不久他们才刚在南边闹出动静。”
大乾朝廷内侍为乾皇敛财炼宝的金堂遍布天下,不止朔方才有。
这次则是岭南福州那边的金堂被岛贼劫了。
徐永生、谢初然还能对此说什么?
这时候,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谢初然:“你预计什么时候去西南雪山高原?”
徐永生:“第六层三才阁全满,到正四品后再说吧,怎么都得半年后了,你们先去岭南探望罗司业无妨。”
除夕之后,新年到来,时间迈入盛景十六年。
过了一月十五上元节,林成煊同徐永生、王阐道别,和谢初然一起离开河洛东都南下,向岭南而行。
而随着新一年一月底的接近,东都学宫学生将迎来新一次的年考。
比较大的新闻无疑是宁山做好准备,预计参加七品晋升六品的儒家典仪。
与此同时,崇玄学那边,沈觅觅同样准备参加晋升六品的道家典仪。
奚骥会比他们晚两、三个月,他有关第三枚“仁”之玉璧的历练,给蒙童授课还差一段时间才满一年之期。
如果他当初先修第三层“仁”后修第三层“义”,能早些开始进行为过百蒙童授课的这项历练,那他多半能赶上同宁山、沈觅觅同期。
不过奚骥虽然对两个小伙伴先行一步有些羡慕,但并不后悔自己此前的决定。
而在盛景十六年一月下旬,最后一天晦日到来前,他们的老师徐永生,经过近两个月的静心修炼后,成功在自己胸口人阁第六层中,积累温养出他的第三组“礼”之编钟,令自己第六层三才阁更加充盈。
第233章 自创第二门武学
看着自己的第三层“礼”之编钟,徐永生考虑很多。
和谢初然一样,他也需要考虑未来射礼的历练。
如果一直安然待在朝廷学宫的体系内,这一点倒是非常容易经由官方协调安排。
但现在他通过民间典仪晋升,并且暂时隐瞒自己真实修为,很多事情就不得不注意。
关于这方面,徐永生的设想是未来自己前往川西雪原期间寻访三江源精之后,如果情形允许他重返河洛东都,届时可以公开自己已经四品境界的消息,然后走学宫渠道,完成第三层“礼”的相关历练。
受到雪原异族威胁,偶然得到五品晋升四品的民间儒家典仪,紧急避险的情况下,只要不想公开逼反他,外界也不好多说什么。
明面上他始终还是那个虽然个人情感上同情拓跋锋、常杰、谢初然等人,但始终兢兢业业、奉公守法甚至屡次公开立功的学宫讲师。
当然,如此一来也有弊端,学宫方面不管司业韩帼英本人作何想法,肯定都会过问徐永生掌握的民间儒家典仪,甚至软性“没收”。
较低境界的典仪也就罢了,由五品入四品,由武魁成为宗师的典仪,大乾朝廷不会视若无睹。
因此关于这一方面具体如何处置,徐永生还在思索,尚未彻底拿定主意。
他接下来就先继续认真积累自己的第五块“智”之龟甲,先把四品境界第六层三才阁先全部填满再说。
反正他原本也是预计等自己第六层三才阁全满,达到正四品境界后再动身西行前往川西雪原。
盛景十六年一月的最后一天,东都学宫的学生迎来一年一度的年考。
四门学这边最引人瞩目者,便是宁山在正式入学满四年之际,这趟将要参加经由七品晋升六品境界的儒家相关典仪。
虽然不及徐永生当初,但在近年来也是有数的快速。
和徐永生当初一样,相关典仪由所在学馆的博士主持。
四门学这里,当然是王阐负责。
至于国子学博士许书明和太学博士燕德,对此早都已经麻木了。
不论宁山还是奚骥,都始终不愿意升学离开四门学。
既如此,学宫方面自然也就不好强求。
燕德、许书明回想当日,甚至不得不感慨,当初徐永生从四门学升往太学,甚至都要拜前任四门学博士林成煊所赐,否则情形多半也和如今的宁山、奚骥一样。
燕德和太学已经是捡着了。
典仪整体进行的非常顺利,宁山宁宣石,成功通过典仪更上一层楼,成为东都学宫最新入品的一位儒家六品武魁。
同一天,沈觅觅也成功迈出这一步。
因为正式入读学宫时的年龄较小,此刻的她甚至还没有满十九周岁。
如此精进速度,自然是让崇玄学博士刘深大感欣慰。
就连少女平时稍显有些猥琐……错,划掉,稍显有些沉稳的作风,这一刻都让刘博士感觉顺眼了些许。
只是接下来他马上又暗自头疼起来。
对方执意想要留在东都学宫,不愿回道门北宗山门继续深造。
刘博士接下来只得继续用心做思想工作。
如果他当真同意沈觅觅留下来成为东都学宫崇玄学新的讲师,位置反而好说。
崇玄学当前的助教和直讲里,有多名道门北宗传人。
随便一个六品直讲自己主动请辞离职,然后返回宗门继续静修即可。
只不过刘博士更希望回去进修的那个人是沈觅觅。
宁山这边想要入职成为和徐永生一样的学宫讲师,反而没有位置。
准确说,四门学当前没有位置。
曹朗请辞,国子学空出个五品助教的位置。
正好太学那边有一位六品直讲,苦修之下,成功通过六品升五品的儒家典仪,突破至五品境界,顺势升入国子学补位,不论修为还是职司,都更上一层楼,可谓春风得意。
于是太学也就空出一个六品直讲的位置。
但问题在于,宁山一门心思想要留在四门学,不想去太学。
有坑,可是萝卜不愿来。
太学博士燕德表示心很累。
徐永生咨询过宁山本人的意思后,也就顺其自然。
宁山从学宫毕业,结果当前待业在家,索性自己继续读书。
中途遇到什么碍难,仍然向徐永生请教。
某些方面比罗毅还更好说话的现任东都学宫司业韩帼英,这趟也专门招了徐永生、王阐过去询问:“宁山如此,晚些时候还有个奚骥,怕也是相同模样?”
徐永生、王阐此刻老老实实点头:“司业明鉴,正是如此……”
韩帼英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看着徐永生。
徐永生满脸纯良和无辜。
“行了行了,一个二个的都这样。”韩帼英末了只是挥挥手,便让徐永生二人离开。
冬去春来,天渐转暖。
徐永生继续自身修行。
终于又多了一组“礼”之编钟的情况下,他开始进一步着手归纳整理自身掌握的诸般绝学。
他现在本人有三组“礼”之编钟。
然后,通过佩韦自缓这门儒家绝学,徐永生可以临时协调自己的第六枚“仁”之玉璧,变作第四组“礼”之编钟。
在这个状态下,他归纳整理完善自身所学的能力,进一步水涨船高。
此前灵光一现,现在可以细水长流。
就仿佛喷泉变成瀑布一样,种种灵感和思路通畅,可以连续不断地稳定输出。
冬日里的夜晚,徐永生独自坐在院落中,一柄连鞘制式横刀,摆在他膝头。
徐永生没有起身,始终端坐,双目神采似乎也有些放空,视线没有焦点。
他时不时忽然出刀,仿佛漫无目的。
一刀之后,便又立刻收刀归鞘,仿佛无事发生。
过了片刻,又再忽然抽刀。
同样是随手一挥的动作,同样只是刀光一闪。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徐永生抽刀轻挥的动作开始越来越频繁。
每一刀都轻描淡写,但内里蕴藏奥妙无数。
仿佛当日他精准一刀刺入金甲蝠王头面要害,将那堪比顶尖武魁高手的大妖一刀斩杀的动作,如今不断重现。
当初像是妙手偶得之,浑然天成的一刀,徐永生现在时不时就能重现一次。
并且,在接下来的每一夜,随着徐永生不断揣摩不断总结,他挥刀更加频繁,更加连贯。
到得后来,横刀已经不再重新归鞘,刀光连绵不绝。
每晚,直到徐永生佩韦自缓绝学的持续时间到了顶点,他三才阁里第四组“礼”之编钟重新变回第六枚“仁”之玉璧的模样,他方才收刀停下。
寻个合适日子,确定没人跟着自己,徐永生独自悄然出了东都城。
到一僻静隐蔽之地,徐永生重新抽出自己的横刀·肝胆。
横刀出鞘的刹那,风雷交加,云气流转,环绕徐永生全身。
云团凝聚成麒麟模样,这时仿佛睁开眼睛凝视前方。
而随着徐永生挥刀,此刻有不耀眼但夺目的光辉一闪而过。
云团破开,麒麟光影一闪而过向前冲出。
看似势头、速度不如何猛烈,但却极为精准、巧妙。
徐永生一刀之后,没有再出手,但风雷所化的麒麟光影仍然凝聚不散。
新一式自创的武学,至此彻底有了雏形。
但徐永生这时反而不再出刀,只立在原地继续凝神思索,不断总结,不断揣摩,从而更进一步去芜存菁。
末了,他收刀入鞘。
横刀·肝胆重回湖海囊中,陌刀·吾往矣入手,摘去刀套。
徐永生再次演练起来。
相对于气势奔放的天麒正行,新招式看上去更加轻巧细致,同庞大的陌刀·吾往矣不那么搭调。
但随着时间推移,徐永生挥舞陌刀·吾往矣,也渐渐开始显现出新招式的奥妙。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断继续完善自创的又一门全新武学。
“这一招,或可称为麟经裁云……”徐永生心道。
看了看天色,他收拾善后返回东都城。
等回到永宁坊自家住处,家中作为管事的李老翁递上一封信:“先生,这是坊正公送来的,但坊正公也不知道是何人来信。”
徐永生微微颔首,仔细检查一番,没有发现异样,于是拆开信封。
信件笔迹比较大众端正,看不出具体是何人所写,信上也没有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