倡议、推动天下废除一项酷刑。
按照过往一些典籍记载的相关经验,所谓“天下”,定义倒是比较宽泛。
基本上,可以视之为对应当前时代华夏大一统皇朝的疆域。
换言之,对徐永生或者其他当前时代修成第八层“仁”的儒家高手,完成相关历练,就是着眼于眼下的大乾皇朝。
想要真正完成这项历练,基本上都要依托朝廷体制,上下贯彻,覆盖四方。
故而这项儒家修行相关历练的隐形门槛其实颇高。
尤其对徐某人这样的隐性反贼来说,想要完成,颇需要费一番思量。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讲,乾皇秦泰明出走失踪的如今,他无疑机会更大一些。
就是不知道,在朝廷中枢政令不甚通达的如今,想要达成“天下”的概念,是不是有另一番讲究。
相关事历史上可能有过先例,但典籍上缺乏记载,如果乱世一直持续,徐永生接下来需要自己做些尝试和筹谋了。
眼下他才刚刚开始在腰椎第八层地阁内积累五常之仁,而且二品晋升一品的儒家典仪当前也没有着落,因此相关事,他并不着急,先继续专心于自身修行习武。
“一代新人胜旧人。”罗毅同林成煊在私宅里对坐,语气颇为感慨。
对面林成煊平静颔首:“对。”
岭南虽然偏远,但此前也已经得到消息:
道门南宗当前最年轻的高功长老越玉璟,或者说,越青云,成功更上一层楼登临武圣之境。
继当世最年轻的道门大宗师之后,他如今又成为当世最年轻的道门武圣。
越青云与徐永生同岁,今年也是三十之龄,修为精进之快,震古烁今。
同龄人中,不论儒、释、道,他修为提升一直都名列前茅,直到今年年初才被徐永生超过,捷足先登早一步成就武圣境界。
但几个月之后,越青云便也成功迈出这一步,参照此前他进步速度,有如今成就倒也不那么令人惊讶。
除徐永生、越青云之外,另一位成就武圣境界的年轻天才人物,则是今年正式接替江南云成为大乾武学宫新任祭酒的杨云。
其人早年便是名震帝京的年轻天才,离开帝京短暂沉寂一番后,到近年又重新名动天下。
“不只是他们。”徐永生来到林成煊、罗毅面前,同二人见礼后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拓跋成功更上一层楼了。”
罗毅拊掌笑叹:“作为曾经错过他的学宫司业,这消息听来令人喜悦之际,也实在是令我惭愧啊!”
曾经从东都学宫外院破门而出,大笑离去的人,如今比他罗毅,还有当时东都学宫里不知多少人都更早成就武圣境界了。
一旁林成煊语气平静如故:“三十。”
徐永生、罗毅都点头。
拓跋锋和徐永生、越青云同岁,如今也正是而立之年。
不过真要说的话,回首他这些年来,风霜艰险要比徐永生、越青云多出不少。
“他已经去过墨龙池,但是空跑一趟。”徐永生继续说道:“先一步成就武圣境界的聂鹏前辈,更早找上墨龙池,与项一夫一战。”
“枪王”聂鹏同“墨龙”项一夫本无私人恩怨,在当初援助拓跋锋的时候才同项一夫第一次交手。
彼时还是三品大宗师的他,被项一夫重创。
如今虽然是初臻二品武圣境界,但聂鹏第一时间前往墨龙池,再战项一夫。
前后两任傲啸江湖的枪王大战下来,传闻两败俱伤。
详情不明,不知谁伤的更重,但聂鹏的忽然登门,无疑打断了项一夫专心闭关修炼。
事后江湖传闻,项一夫离开了墨龙池,去向不明。
苏州吴氏对项一夫冲击一品武圣的打算有何看法,外界不得而知。
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对外的态度,依然是出手相助,开始针对战后负伤的聂鹏展开围剿。
拓跋锋晚到一步,没能找到项一夫,于是掩护负伤的聂鹏离开,如今江湖上也行踪不明。
“乱世来临,朝廷对地方的统御不复往日,江湖上的豪杰也少了制约,能掀起更大风浪了。”罗毅言道。
徐永生、林成煊都颔首。
罗毅这时看看徐永生,再看看林成煊:“不管是岭南这里,还是东、西两都,很多人都跟我打听你们的心思,该说不说,我本人也非常好奇。”
林成煊沉默不语。
不过作为老友,罗毅大约知道一二,对方无心权势,对大乾皇朝也谈不上什么效忠之意。
他对乾皇尚且如此,对魏王秦虚、宋王秦玄甚至姜望舒、姜志邦等人就更不必多提。
如果一定要说,林成煊充其量只担忧乱世征战不休,惹得民间疾苦。
但他和徐永生一样,对搞出这个烂摊子的乾秦皇族,都持保留态度。
近年来,他同徐永生、谢初然一起行动,一方面是照顾老友谢峦的子女,一方面则是常啸川、姜志邦等人无不是眼下世道的乱因之一,于是顺势除之。
他愿意照料谢峦遗孤,自家抛家舍业亦在所不惜,但反而没有几分帮谢峦报仇的心思。
而徐永生那边,罗毅看得出他和林成煊有不少相同想法。
但是,似乎还有其他更多东西。
“学生希望,乱世能尽快平靖,重还百姓太平。”
徐永生略微沉吟一下后,面对林成煊同罗毅,坦然微笑:“但早先所谓太平盛世,学生其实也有颇多不满,有很多想要改变……不,是有很多想要打碎的东西。”
林成煊、罗毅二人闻言,面上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
前者依旧平静而沉默,后者则轻叹一声:“恒光的意思,我明白,咱们刚刚才聊起,学宫错过了拓跋锋这样的大才。”
徐永生:“除此之外,还有很多。”
罗毅默默点头。
他和林成煊,也都出身庶民百姓之家。
“名门世家立祖地文脉,凝聚四方灵韵,以维系自身家业不倒。”徐永生淡然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与我所思所念,冰炭不同炉。”
看着徐永生,罗毅不禁想起已经逝去的前妻唐影。
不过眼见徐永生双目澄明冷静,罗毅没有多言,只是轻声问道:“江州宋氏祖地第二次被破,是你的手笔?”
他没有怀疑第一次,毕竟那时的徐永生连宗师都还不是,差距实在悬殊。
徐永生听罗毅如此发问,微微颔首。
罗毅慨然道:“天下名门世家,古往今来,如宋氏那般凋零者,历史上也并非没有,甚至不是一个两个。
但那都只是就他们本身的兴衰而言,如果有人对所有凝聚祖地文脉的天下名门说,要断绝所有文脉,那他将面对的惊涛骇浪,就不是一人两人,一家两家了。”
罗毅目视徐永生:“自古以来,皇朝鼎定,也都需要和整个世家阵营达成默契与合作,如此才好进取天下,并稳固龙脉山河。”
徐永生语气平静如水:“皇朝山河龙脉,不论是口头宣讲还是内里实质,都是最大的世家祖地脉络,凝聚天下灵韵,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将它和世家文脉分开看待。”
林成煊听到这里,虽然仍没有开口,但望向徐永生的视线亦变得明亮一些。
罗毅则注视徐永生半晌后,方才重新开口:“对天下万民来说,恒光有大爱,但对大乾皇朝来说,恒光你怕是比林修都更要危险,林修、越霆知道你今日所言,同样会视你为大敌。”
第367章 谋大逆之人,徐永生
闻听罗毅所言,徐永生转头看看周围:“穆郡王没埋伏刀斧手就等我这句话吧?”
罗毅失笑:“莫说没有,就算有也奈何不得你,你倒是轻松得很,还有心讲笑,同林修、姜志邦、越霆之辈比起来,恒光你才是真正的谋大逆之人啊。”
失笑过后,罗毅沉吟:“纵使没有祖地文脉,这世间财富、权势等种种,都还是会向少数人手中集中。”
徐永生点头:“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无法容忍一个连天赋都固定诞生和传承在少数人家的世界。
我也明白,当权势、财富、力量不断集中在少数人手中,他们同样可以通过后天获取天材地宝的方式提升弥补先天不足,他们的后人天生就有更多机会,他们也自然而然会开始追求这一切都可以稳定的传承下去。
所谓凝聚文脉之法,所谓名门世家,便是由此而来,这符合世人天性。
我相信,眼下世间贫瘠的芸芸众生,如果有机会选择成为这高高在上的极少数人,相当多的人也会争先恐后去争取抓住机会。”
林成煊在一旁静静听着,少见地轻叹一声。
他脑海中浮现出老友谢峦的身影。
“保不齐,我的子孙后代将来亦会有人起类似的念头。”徐永生平静如故:“但是,天留一线,我自己起于市井微末,少时天赋一般,走到如今亦经历良多,我衷心希望,其他像我当年一样的人,也能有这样的机会,不至于未来的路越走越窄。”
罗毅:“以古今论,随着时间推移,情形其实是有改善的,尤其到了本朝,几位陛下选才任能,对民间是越来越开明的。”
徐永生:“皇朝鼎盛,龙脉稳固,可压制世家文脉,但反过来,长此以往,越来越容易出现独夫。”
罗毅闻言默默颔首。
徐永生端杯喝水:“不瞒司业,学生自当年入品习武时起,便已有如此目标,之后一直尽心习武,精进至今,如此事当然极难,到眼下我也不好说有能耐放手为之。
由衷而言,近两年,我心中多了些思虑,但并非是因为举目皆敌而心生动摇。
我对世家文脉的看法一如既往,近年来考虑更多的则是皇朝龙脉。
没有山河龙脉,利于天下其他武者,但皇朝江山不稳,英杰、枭雄层出不穷,皇朝更迭更加频繁,战事更多,非百姓之福。”
罗毅看着眼前的白衣青年儒生:“近两年天下动乱,你行走四方,见多了尸山血海,百姓离乱各种人间惨象,没有麻木,反而更多悲悯了。”
徐永生:“让司业见笑了,我从前生活,大多数时候都平平安安,天下彻底动荡大乱血战千里的惨烈,从来都只停留在书本上。
即便我生活的地方之外有战事,甚至我看过一些图谱、文字,自以为对类似情景有所了解,但其实仍然隔着一层。
我自己周围一里地,十里地,没有过类似事情,于是很多东西嘴上可以说的头头是道,但那终究都只是纸上谈兵。
直到开始习武后,直到近两年世道当真大乱,我才开始真正接触从前只在书本、画卷上看过的东西。”
他放下手中茶杯:“不再是记录在纸面上,又或者和人茶余饭后闲聊时谈起的单纯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但颠沛流离,命如草芥。”
罗毅注视徐永生半晌后,徐徐问道:“但是,你并没有改变自己从前的打算?”
徐永生轻轻点头,坦然道:“对,关于皇朝龙脉我近年来确有更多思虑,不过我主要是思索,如何尽量消解后续种种可能的不良影响,乱世飘零,告诉我需要更周全,更耐心,需要更用心习武积累自身。
即便我关于世家文脉和皇朝龙脉的设想能够达成,也不代表药到病除一劳永逸,恰恰相反,或许那才只是个开始,未来漫长岁月中,还有很多事在等着这个世界。”
罗毅感慨地看着徐永生:“我也不妨直言,你的想法有些偏激,我只认同其中部分,不过我很高兴恒光你时至今日依然克己自省,且心怀悲悯。”
如此,至少不会滑落到唐影、唐后天那般……罗毅心中暗叹。
林成煊则抬手轻拍徐永生的肩头。
……
大乾西南,石林国。
经过长时间的鏖战,乾军精锐在殷雄率领下,轮番推进,轮番休整。
虽然进展不快,但稳步向前,压得石林国上下喘息困难。
纵使银海菌这样的大妖,面对殷雄亦感到难以支撑。
高龙身死之后,继任石林国主高宝渊没有再停留后方,亲赴前线。
“我和银海菌在这里顶着,你带文雷回后方大理休养。”
高宝渊吩咐侄子高榄:“你自己也专心习武修炼,尽快突破至武圣之境。”
高榄:“叔王,你距离一品不远,这次祖父北上的收获,足可供你晋升一品武圣,你能迈出这一步,我们才能高枕无忧。”
“乾人也知道,他们不会给我这个时间,只凭银海菌守不住的。”高宝渊摇头:“再拖下去,它怕是都未必可能继续守,文雷伤势加重,这里只能我来,我在这里,银海菌才会留下。”
高榄:“叔王……”
高宝渊打断对方的话:“我们不比乾秦宗室,秦泰明的子女过半是入圣灵性天赋,他当爹的亲手杀起来都不心疼。
你父亲无能,你祖父定然传位于我,我子女无能,定然传位于你,唯有如此方有石林存续,独立于乾朝、雪原之外。
我高家三代,代代都有人才出,已经是祖上冒青烟了。
你真想我好,别废话,回大理仔细修行,早日登临武圣,叫段文雷养好伤,你们才能来帮我。”
高榄深吸一口气:“是,叔王!”
高宝渊继续说道:“那千秋开元甲,将是我石林未来更进一步的关键,你们仔细揣摩,尽快拿出办法来。”
高榄连忙应诺,之后同高宝渊告别,日夜兼程返回苍山洱海之畔的石林国都。
……
与此同时,关中帝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