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姜志邦、秦虚先后发现些许蛛丝马迹,好在秦玄早有准备,利用“甲木”身份隔了一层,以“甲木”掩饰更深层的凌霄殿主身份,金蝉脱壳,看似暴露身份,实则重新由明转暗。
后有“地麟”杨云坚持不清除自身“丙火”的印记,从而不断追查凌霄宝殿后续隐秘,迫使秦玄再次李代桃僵,利用螣蛇精魄控制十弟秦弥做了自己的挡箭牌。
但最可惜的还是,一山更有一山高,有人崛起速度比他更快,实力比他更强。
眼下这个人,就在他面前。
徐永生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但秦玄、白罗揭都不敢轻举妄动,气机牵引下,他们能清楚感应到,自己仿佛被猛兽盯上的猎物,稍有动作,徐永生便会后发先至。
被徐永生悄然靠近到如此距离,他们已经失去先机,不足以遁走躲避。
而徐永生先前凌空一掌按在那座原本作为黑暗天幕源头的仙门上,再加上他自己掌握的另一座仙门,这时两座玄妙的门户,齐齐震动。
两座仙门,此刻赫然同时开启。
徐永生眉心处竖立的“第三只眼”,此刻视线终于从秦玄身上挪移开来。
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像是同时穿过了眼前的两座仙门,在重重虚空中激荡。
秦玄忽然想到一种可能,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白罗揭与其他人顺着徐永生“第三只眼瞳”的目光望去,就见那虚幻的门内虚空中,这时竟然有另外的虚幻光影浮动闪烁。
光影勾勒间,竟像是形成一道龙影。
看上去,同秦玄的苍龙有相似之处。
众人心中顿时齐齐一动。
那……是先前在琅琊之战中入灭的前任大乾天子,秦泰明!
他当真没有彻底身亡,而是像先前女帝周明空一样另外布置秘法,谋求重生的机会。
虽然二龙横空有双日争辉的隐患,但对如今的大乾朝廷来讲,证实了秦泰明并未彻底陨落,终究是一件喜事,意味着乾秦皇族可能同时拥有两位超品强者。
但现在又明显是另一派情形了。
秦泰明尚未真正重生归来,而徐永生已经先一步追查到他的蛛丝马迹。
秦玄注视仙门内虚空中的龙形光影,目光很快恢复平静。
同为超品强者的白罗揭也很快确定,在徐永生当前只是触及秦泰明重生的可能,想要切实直接摧毁对方,要等他彻底同时掌握两座仙门之后。
而在当下,这反而可能是他白罗揭从这里遁走撤离的机会。
正当他脑海中浮现如此念头,就见那仙门内的龙形光影,仿佛也被惊动一般。
原本只是闪烁光辉但寂静不动的龙影,霎时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开始游动,继而从门内的虚空世界中消失不见。
和当初自时光长河中归来的周明空一样,秦泰明对外界天地的感知也并非全然隔绝,有部分感应和获知。
惊觉自身蛛丝马迹被人掌握,并直观面对危险后,秦泰明马上行动起来。
……
同西域吐火罗相距极为遥远的天南边荒,苍山下,洱海畔。
石林国的国都中,当代石林王高宝渊正闭关潜修。
他的侄儿,同时也是身为石林王族第二高手的高榄,当前正穿戴了千秋开元甲,同石林国工匠仿照打造的宝甲不断加以比较和检测。
千秋开元甲在身,令身为二品武圣的高榄感觉自己几乎可以同一品武圣争锋。
“有些关键地方,还是存在薄弱之处。”高榄对工匠训话:“我们新炼制的宝甲,莫说比之千秋开元甲,就算比起苍玄甲,也依然有所不如,你们还需再多加一把力气……”
正说着,高榄忽然全身一震。
他只感觉全身鲜血在这一刻仿佛齐齐沸腾,神魂念头则一阵模糊。
等他的神魂意识恢复几分清明之际,却只感觉脑海中多了许多画面和念头。
千秋开元甲的头盔面甲遮盖下,外界看不到高榄的神情变化。
他僵立原地不动,半晌后,双瞳中的光辉,仿佛跃动的火苗一般,先是暗弱,接着彻底熄灭。
千秋开元甲表面的甲片这一刻仿佛龙鳞般连续开阖,大量灰色的云雾从中流转而出,转眼间化作云海,将铠甲和主人笼罩并淹没。
下个瞬间,眼眶中的火光像是重新亮起,远比先前更加明亮。
伴随宝甲主人双瞳目光重新亮起,在这石林城上空,一座虚幻而又玄妙的神奇门户突兀出现。
仿佛透明的门户,这时徐徐开启,但内里不见有人出来。
唯有门户下方地面上的大片灰色云海里,隐约可见青黑的苍龙身影藏于其中,若隐若现。
原本正在闭关的石林王高宝渊骤然惊觉,冲出自己的闭关之地,赶往宝甲工坊。
当他看见那座虚幻门户和下方灰色云海的时候,不禁心神俱震。
瞬息之间,高宝渊已经醒悟事情的真相:
那个被所有人追查的“遗腹子”幼帝秦森,并不是乾皇秦泰明重生的关键。
甚至其他与秦泰明有关的血裔后代亦或者乾秦皇族,统统都不是。
秦泰明料到了自己谋求重生,因为苍龙绝顶的缘故,血裔后代会被其他人重点关注,故而他真正的后手,其实着落在他自己那件媲美玄天苍龙铠的宝甲千秋开元甲之上。
只凭这样一件铠甲,当然远远不够。
苍龙变化无穷,生死转变,秦泰明谋求重生,血祭是必然的。
高榄,只是个开始。
灰色的云海中,苍龙盘旋围绕下,身着千秋开元甲的秦泰明迈步而出,双瞳里目光闪烁,隐现凶狂之象。
事实上,他现在状态很不好,心情也极度糟糕。
眼下,并非他重生的合适时间。
他谋求像祖母周明空一样,借助重生免除走火入魔之厄。
但眼下,因为惊觉徐永生直观的威胁,秦泰明不得不提前迈出这一步。
是以眼下的他,不仅仍然受走火入魔部分困扰,同时也不像当初周明空那样刚刚重生便基本恢复生前时的巅峰状态。
“罢了。”
秦泰明目光在短暂的狂躁之后,很快恢复清明与冷酷。
幸好他有额外准备。
这位曾经一统天下,重铸大乾鼎盛国运的皇者,以自身为中心,灰色云海广及四方。
云雾这时像是化作重重星河,开始覆盖与包围整个石林王都。
更大范围的血祭,开始了。
高宝渊心中追悔郁愤的同时,却发现秦泰明此刻出手,看上去不像传闻中超品强者那般可怕。
但考虑到对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且重掌千秋开元甲,高宝渊这时还是很明智地没有选择拼一把攻击秦泰明,而是尽全力先突围逃离灰色云海的包围和封锁。
纵使再心痛再不甘,他此刻还是做出理智的决定。
诚如此前感觉到那样,灰色云海仍然强势,并非他可以独自对抗,但第一时间谋求突围,并非全无希望。
可惜,天穹之上那座虚幻的仙门,这时重新关闭,并从天而降,直压在下方高宝渊身上。
周围大量生灵的生机泯灭,化作死亡的世界。
死亡再次逆转,又化作重重生机,补充给秦泰明。
对秦泰明来讲,这只是他为下一步手段做的准备功夫。
恢复些许元气后,他身体周围灰色云海里开始有点点星光闪烁,使得这一切越发像是天上星河一般。
星河流转下,渐渐呈现一副极为庞大辽阔的星图。
星图纹路,同昔日大乾皇朝版图酷似。
秦泰明发出一声酷似龙吟的长啸。
长啸声中,星图震动,周遭风起云涌。
虽然他眼下身处大乾皇朝传统疆域范围以外,位于南荒别国,但多年积累,依旧引得山河地脉之气动荡流转,随之改变。
可是,结果跟秦泰明预想中大相径庭。
宝铠面甲遮挡下,他多年以来一贯冷酷漠然的面孔上,这时难得出现惊怒错愕的神情。
秦泰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星图上,点点光辉纷纷黯灭,就此消散于无形。
这是什么情况?
大乾山河龙脉断裂,他之前有所感应。
可现在这模样,分明是燕氏、赵氏、魏氏、韩氏、越氏、吴氏、楚氏、齐氏、郑氏、曹氏、许氏等等更大名门世家的祖地文脉也纷纷断裂毁灭的模样。
连同依附他们,共生共荣的各地中小家族的根基,也随之一起烟消云散。
就像当初江州宋氏祖地那时一样……
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旁人也就罢了,燕文桢、越霆他们在搞什么鬼?
此前魂魄入灭等待重生的过程中,秦泰明对外界并非全无所觉,但仍有部分信息缺失,以至于此刻,这位处心积虑准备多年的大乾天子一阵阵发懵,只感觉事态完全超出他预料。
……是方才那个人?!
片刻后,秦泰明回过神来,恢复冷静,脑海中第一个念头,无缘由地便忽地想起先前将他从黄泉死寂中惊醒的那个人。
一个他有少许印象的白衣青年儒士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
秦泰明心中忽然生出警兆。
他当机立断,终止自己意图利用山河龙脉之气加速弥补自身的手段。
但那仿佛由虚转实,凝结为真实山河般浩大沉重的气息,这一刻反过来压在他身上,令他一时间不得脱身。
而那座先前一直被乾秦皇族掌握,随他秦泰明一同在虚空中沉浮的玄妙仙门,轰然震动下,关闭的门户重新开启。
门户中更诡异的传出吸力,同那磅礴山河龙脉之气联合,要将秦泰明压入门中。
……
西域,吐火罗。
在见到秦玄同凌霄宝殿内的联系后,西乾军中顶梁柱车骑大将军郭烈,面现诧异之色,但很快恢复冷静。
他立在原地,既没有遁走离开,也没有上前相助秦玄。
但在仙门开启,看到虚空中龙影,确定乾皇秦泰明并未真正彻底陨落后,郭烈第一时间动了。
他不顾徐永生威慑全场,身形一闪,当即向外突围而走。
周围其他西乾重臣都纷纷一惊,但很快醒悟,对方这是要去寻秦泰明。
秦玄作为凌霄殿主,一直以来暗中挖大乾皇朝的墙脚以壮大自身,同林修等人一起酿成河洛、关中连场大乱。
如果大乾皇朝江山承继没有别的选择,郭烈或许还需要考虑,现在既然明确上代天子秦泰明并未真正身死,那郭烈自不必有任何犹豫,当即行动起来。
在郭烈向外突围的同时,天竺王白罗揭也有了动作。
巨大的白牛张口,谛哲、江措法王等人重新现身,这时趁着徐永生隔着仙门干扰乾皇秦泰明的机会,他们第一时间便也朝不同方向分散突围远逃。
一时间,除了依旧被徐永生气机牵引紧紧盯着的秦玄、白罗揭二人外,余者都开始尝试向逃散。
英陌城亦不例外。
他身形果断向外冲出,奔逃的同时,更险之又险,避过来自身旁黄纥骨勒可汗忽然反水的暗算刺杀。
双方近乎擦身而过,英陌城并未做出反击,避过对方暗算的同时,转眼间便已经冲出极远。
徐永生并未攻击和阻拦英陌城。
但英陌城心中并不轻松。
因为远方忽然有一道流光闪烁,速度之快更在他之上,双方辗转挪移下,他最终被来者逼停。
看着眼前一袭黄衣,外观年龄在二、三十岁之间与徐永生相若的女子,英陌城面不改色:
“徐夫人,我以为你会先去找郭车骑?”
一袭黄衫的谢初然立在夜幕下的戈壁荒原上,周身明光大作,既不耀眼也不炽热,但无比明亮和纯粹,照得周围夜幕如白昼。
虽然截击英陌城,但谢初然此刻神情平和:“二哥难得现身相见,他有心同郭烈叙旧,我便先来你这边,晚些时候再去他和郭烈那里。”
“郭车骑虽然不是绝顶之姿,但同‘赤虎’拓跋锋还有雄公、辅朝公他们一样都极为善战,谢二郎还是小心为上……”英陌城一边斟酌措辞,一边注视眼前谢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