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枭被徐永生惊走,振翅高飞,良久之后方才渐渐安定心神。
还在白天,但这大妖没有重新找地方安睡休息,“熬夜”继续飞行,一路向西而去,飞入秦岭山区。
深入山区后,它盘旋良久,辨别方向,最终落入一处幽深的山谷内。
山谷中,立着个外貌年龄在二、三十岁之间的女子,面容清丽,肌肤如雪,搭配一头青丝和浑身黑衣,仿佛夜空明月。
她抬头看着大妖来临,不慌不忙,反而面露笑意:“你居然舍得白天不睡?”
白色巨枭收敛羽翼,落在她面前,微微低首。
“谁把你吓成这样了?”女子惊讶,可惜天枭只传递出情绪,不能以语言同她沟通。
而这相当于武道宗师实力的大妖,这一刻停在黑衣女子面前,流露出的情绪除了惊惧外分明还感到委屈。
黑衣女子安抚它一二:“从东边过来,东都那里?唔,老头子倒是确实有这个本事……不是老头子?”
她视线望向天枭飞来的东方,半晌后微微摇头:“这倒奇了……以后有空再过去看看吧,眼下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你索性同我一起?”
天枭当即低首,黑衣女子一跃而上,立在这大妖头顶。
白色巨枭重新振翅高飞,转眼间消失在云端。
……
天色渐晚,东都城内。
曹氏一族核心子弟曹宏的宅院内,主人曹宏正招待客人用晚饭。
是客人也是亲戚。
来者刚刚弱冠之年,比曹宏小几岁,乃是在东都学宫太学就读的邓氏一族子弟,邓同。
河洛名门望族,首推郑、许、曹,然后便是陈、蔡、邓。
邓氏一族相较于曹氏一族虽然略微势弱,但同样英才辈出,根繁叶茂。
名门世家之间往往彼此通婚联姻,曹氏同邓氏亦不例外,当前坐在这里的邓同,便是曹宏表弟。
“那个姓徐的市井儿今天出城了?”邓同闻讯立即来了精神:“会不会跟拓跋锋,跟聂鹏、隐武帝有关?”
曹宏放下碗筷,语气平淡:“他是跟一个镇魔卫军候一同出城,多半只是应邀助拳。”
类似事并不出奇。
禁军十八卫中,左右镇魔卫专司应对武者或者妖魔作乱犯案,和其他禁军同僚比起来,本就多了些治安侦缉司法相关功能,如此一来工作量和工作面无疑大了许多。
广泛发展人脉和下线,呼朋唤友解决问题,乃是客观需求。
镇魔卫几位将军对此往往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欧阳树拉徐永生帮忙,只要能破案,不捅出大篓子便无妨,破案自有功劳。
相关事也不是他一个人在干,大家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是真要捅出篓子来,那自己就也老老实实背着。
听了曹宏的话,邓同不甘心:“说不定只是个幌子,出城就干联系那拓跋锋去了!”
曹宏仍然淡定:“我有耳闻,今年五月的时候,学宫安排第一层‘礼’之编钟的历练,他插队把你位置顶了?”
邓同狠狠点头:“不错!什么时候轮到让市井儿插到我前面?!”
虽说晚了一批,不过邓同之后享受学宫资源,也成功完成第一层“礼”的相关历练,为最少十名童子开蒙。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还是那句话,从来只有他插别人前面,什么时候有过被市井儿插他的队?
“曹兄,我之前跟郑家那边打听过了……”
邓同凑近,沉声道:“徐永生、拓跋锋、常杰这三个市井儿,还有那个刚刚被撸掉姓马的县尉,是一伙,而你方才说的那个姓欧阳的镇魔卫,和那个马扬,还有徐永生他们都是一条线上的,他们能串起来,能互相包庇!”
曹宏闻言,这时终于转头看向邓同:“所以呢,是不是当真可以顺着他找到拓跋锋,顺着拓跋锋找到聂鹏?”
邓同微微一滞。
曹宏这会儿则盯着邓同不放了:“家父和我要的是聂鹏,如果徐恒光此人当真能钓出拓跋锋和聂鹏,这条线不能断,如果二者没联系,那他就无足轻重,我不干涉你跟他的私人恩怨,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但莫要坏我的事。”
邓同深呼吸,然后颔首:“我明白。”
从曹宏府上告辞出来,邓同神色阴晴变化。
这时忽然有家仆来报:“郎君,右骁卫那边有熟人传来消息,姓徐的市井儿刚从城南定鼎门进城!”
邓同徐徐点头。
原本想等等看曹宏这边的动静,结果曹宏一直不动,说不得要他自己来了。
“盯着姓徐的市井儿,看他是回永宁坊还是回学宫。”
邓同吩咐:“小心点,他七品境界,至少两块‘智’之龟甲。”
仆从当即应诺。
徐永生回了东都城,善后麻烦事都交给欧阳树等人,他自己返回学宫。
然而走在路上,他耳朵动了动,隐约感觉似有人跟在自己身后。
第100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才怪
当前是白天,眼下虽然已经离开人流车流极大的主干道定鼎门大街,但徐永生眼下所走的路上仍然有很多人。
这么多人的声响交杂在一起,以徐永生的听觉最初也很难有所察觉。
都快要走到学宫正院所在的新德坊了,因为时间推移的缘故,他才渐渐有几分察觉:
身后有人走路的节奏,与他非常接近。
其人脚步甚轻,乃是有心控制下的举动,同时还谨慎地走走停停,避免被前面的他发现。
其人水平相当高,如果徐永生只得儒家听风诀,在这个白日里嘈杂的环境中,还真有可能漏过。
但徐永生儒家听风诀结合武夫顺风耳,到底还是把这个人找了出来。
他脚步没有放缓也没有转头,继续向前。
徐永生一路进了新德坊,乃至于进了学宫正院。
跟在他身后的邓家武者终于停下脚步。
此人退往新德坊外,但没有就此直接离去,而是站在远处又等了片刻,始终不见徐永生再出来,这才终于离去。
但此时,其人身后,也多了个尾巴,无声跟上。
……
欧阳树回城后同徐永生告别,他一边和手下一众镇魔卫带着向雨亭的尸身秘密返回衙署,一边则吩咐人回自己家,准备酬谢徐永生。
官方的赏格还没有下来,不影响欧阳树自己垫上相关酬劳,直接先给徐永生送去再说。
同欧阳树一起前往镇魔卫衙署的还有右骁卫的一名军候。
欧阳树将人打发了,自己第一时间面见今日执勤的右镇魔卫郎将和挺。
和挺看过向雨亭的尸首,听过欧阳树的汇报后,沉吟着问道:“右骁卫那边,向郎将是什么情况?”
欧阳树面对和挺,没有隐瞒:“一直以来包庇向雨亭的人,多半就是他爹向旭,这趟如果不是凑巧遇上大妖,结果恐怕难说……”
和挺微微颔首:“嗯,你们做的很对,这次的事,就按照向旭本打算大义灭亲,结果意外因公殉职来定夺,给右骁卫和邓氏留些脸面好了。”
欧阳树应道:“是!”
禁军十八卫之一的右骁卫,近年来一般有一位将军在河洛东都常驻,此前因为千秋大乱的缘故,虽然没有受罚或者去职,但被调离东都。
接任者,正是河洛名门世家邓氏的一位四品宗师。
一般而言,河洛名门世家有高手投身禁军,极少在河洛一带常驻,只是因为此前千秋节大乱,禁军这些年来又缺乏人手,故而破例为之。
邓将军走马上任刚一年,好不容易东都太平些许,忽然右骁卫麾下向旭就又再搞个大新闻,事情捅出去,难免引得右骁卫再次动荡。
是以对外公开方面,向旭接下来便成了一笔糊涂账。
当然,在中高层方面,事情自然要讲清楚。
“得了学宫太学徐恒光相助?”和挺看着欧阳树微笑道。
“确有此事。”欧阳树老实地答道:“这次属下能破案,还能平安回来,都是托徐先生的福,不过徐先生有言,他不想过多纠葛……”
和挺微微颔首:“嗯,我会处置,你先下去休息吧。”
欧阳树告辞后,和挺转身回了后堂。
那里有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儒生正在等候。
正是学宫四门学助教王阐。
和挺见到他便笑道:“慎重处置向旭的主意,应该不是欧阳自己想出来了,看来是你们学宫那位高足教他的。”
王阐微笑:“如此处置也好,东都上下好不容易太平些,接下来少些风浪也好。”
说到这里,他笑容消失:“虽说,向旭、向雨亭父子,就是破坏这份太平的人。”
去年东都千秋节大乱后,和挺才调来东都,但他同王阐却是老友了,说话没多少顾忌:
“徐永生徐恒光,天赋不俗的同时,处事也很妥帖啊,这是将来要入朝为官的人才?”
王阐则摇头:“从我平时与恒光聊下来,他看上去并无此意,将来更可能留在学宫任教,或者四方游历。”
和挺言道:“那还是希望他留在学宫好了,人才难得。”
两人正聊着,欧阳树却又重新来报:“将军,有案子!”
和挺同王阐面面相觑。
……
邓同终于等到人回报:“郎君,姓徐的市井儿返回学宫后,不再外出了,今晚应该住在学宫。”
邓同点头不语。
过了片刻,另有人回来,并带来一个包袱。
邓同将包袱交给方才跟踪徐永生的人:“你轻身功夫、藏匿本领最好,还是由你来办,去永宁坊那市井儿家中,先搜捡一番,如果有发现他跟拓跋锋、聂鹏来往的东西自然是最好不过,如果没发现,再用咱们准备的这些,帮他藏好,晚些时候自然有人上门搜查……”
“要把什么东西,放在我家中?”
邓同话音未落,徐永生的声音便响起。
他人也出现在邓同等人面前。
邓同一惊,下意识要将包袱收起,但忽然感觉自己身体迟缓,动作仿佛受到无形的气流干扰。
而他脑海中更是生不起反抗或者搏杀的念头。
他身旁一群邓家武者大惊之下原本想要起身向徐永生迎过去,但这时也全都凶念、斗志消散,身体僵在原地,兵刃明明就在腰间却不敢拔出。
徐永生止戈为武镇住在场所有人后,迈步向前,来到邓同身边,手中连鞘横刀伸出,将邓同手里包袱挑起。
可就在这时,他动作也为之一缓,受到丝丝气流纠葛,精神意志也被人干扰,因为邓同而生出的怒意,仿佛要烟消云散。
……止戈为武?
同样是止戈为武。
但眼下是别人的止戈为武,这时反过来压制徐永生。
周围邓同等人虽然也生不出重新动手的意念,但神情全都松弛下来。
不远处这时站着一个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轻书生,同徐永生、邓同一样身着一袭青衿,外貌五官和邓同有几分相似。
徐永生认得对方是和邓同一母同胞的兄长,名叫邓与。
邓同和徐永生一样是盛景九年正式入学宫就读,当前也和徐永生一样在太学读书修行。
而邓与是四年前盛景六年入学,目前在国子学就读。
和八品的邓同不一样,邓与已经是七品境界,并且是跟徐永生一样,第三层三才阁也全部积蓄圆满的正七品武者。
他肯定待不满学宫一般规定上的九年学制便可以提前毕业。
此刻他的止戈为武可以压倒徐永生的止戈为武,原因主要在于,同为正七品儒家武者,邓与修持有三把“义”之古剑。
虽然止戈为武的习练标准要求两枚“仁”之玉璧和一把“义”之古剑,但此法作用于无形,很大程度上涉及精神层面。
而对于儒家武者来说,精神坚固主要看“信”之印章,而精神方面对外施加影响或者说对外攻击,主要看“义”之古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