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道:“我们现在到哪儿了?啥时候能到达地点,这里不能捕捞吗?”
叶耀东回答:“已经要进入第二转向点,黑潮支流了,测一下水温看看。”
他一说立马有人动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有工人拿着温度计出来说道:“水温比昨天高了两度。”
“那就是已经到了。”
黑潮支流是来自赤道的暖流,是东亚重要的洄游鱼类通道,也是东海渔场的“黄金水道”,鱼群常随暖流北上,形成密集渔汛。
舟市是四大渔场之一,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他打算在洋流交汇处下一网看看,其他地方就不适合下网了。
因为黑潮支流途经大陆架边缘,部分区域海底陡峭、礁石密布,拖网易挂损。
这也是上辈子得到的信息。
有人问道:“昨晚上说今天看一下要不要下网,那我们要下网吗?这里适合放网吗?”
叶耀东正要说话,却注意到船尾的浪花里闪过几道银灰色的影子。
其他人也看到了。
“咦?”
“那是什么?”
“大鱼,不知道是什么大鱼?”
“炮弹鱼。”有几个人异口同声的道。
“这么多……”
几条鲣鱼正追逐着渔船激起的涡流,时不时跃出水面,露出流线型的身躯。
突然,其中一条鲣鱼猛地一扭,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紧接着,水面炸开一团浪花,一条近两米长的剑鱼破水而出。
它尖锐的上颌如同利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它甩头撕咬着猎物,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叶耀东吹了声口哨,“深海里的家伙,果然够猛!”
“剑鱼!”
“妈呀,刚出海就碰上了,那尖尖的吻端真牛逼!”
“我们要不要开快一点避开?这个鱼可不要把我们的船扎破了。”
“想太多了,无缘无故也不会攻击渔船。”担任轮机长的退伍兵说道。
大家这会儿谁都顾不上吃饭,都捧着饭碗盯着前方,拿着筷子指着船尾,指指点点。
剑鱼撕咬着猎物,将周围的海水染红了猩红色,但是不一会儿又被海水冲刷的一点痕迹都不露。
其他的鲣鱼早就沉到水里无影无踪。
剑鱼吞食完猎物,身躯如弹簧般猛然舒展,它那长剑般的上颌劈开波浪,银蓝色的背脊时隐时现。
近两米长的上颌在海面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线,转眼间就消失在深海之中。
但就在它疾驰离开的瞬间,船尾的海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几道青灰色的背鳍划破水面,像锋利的刀刃般在水面穿行。
“虎鲨!“老肖倒吸一口冷气,指着船尾喊道。
其他人也惊呼,“我操,大鲨鱼!”
“虎鲨!”
“我勒个乖乖……”
“这走了一条大的,又来一群更大的……”
三条体型硕大的虎鲨正围着船尾打转,每条都有四米多长。
它们粗糙的皮肤上布满独特的黑色条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上下颚布满锯齿状的三角形利齿,每一颗都像锋利的匕首般闪着寒光。
其中最大的一条突然加速冲向船尾,在即将撞上螺旋桨时猛地转身,露出雪白的腹部。
另外两条则潜入水下,灰暗的身影在深蓝色的海水中若隐若现,偶尔露出尾鳍拍打水面,溅起大片浪花。
叶耀东也盯着船尾,“它们应该是被刚刚的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或者是本来就跟这群鲨鱼一起活动的。
它们喜欢跟随鲸鱼和鲨鱼的尾部,形成一种集体的游动方式,可以被视为一种共生关系。
因为鲣鱼会先吃掉海水中较大的食物,剩下的则由鲸鱼和鲨鱼吞噬。
老肖也道:“那刚刚那些炮弹就是被螺旋桨搅起的小鱼吸引来的。”
“没错,赶紧吃,吃完找一处下网,这边黑潮支流处于洋流交汇处,货多的很。”
“好嘞。”
大家应和着,但是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船尾,碗里的饭都是干巴咽,也不用配了。
“哇塞……”
就在这时,一条虎鲨突然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它那布满斑纹的身躯完全暴露在阳光下,足有半吨重的体重砸回海面时,激起的水花甚至溅到了甲板上。
这个充满力量的腾跃,像是在向他们展示它在这片海域的霸主地位。
“卧槽……”
大家都捧着碗,赶紧背过去,后背被水花溅湿了一大片。
甲板上都还残留着海浪的泡沫。
“我勒个去的,全身都湿了……”
离得近的,从头到脚都成落汤鸡,站远一些的也差不多,整个背部都湿的。
还好大家也都穿着连体的雨衣雨鞋,机灵的在背过身去的瞬间就顺手将帽子套头上。
“踏马的,接二连三的……”
“这里鱼肯定多,这么多的大鱼都集中在这吃饭。”
“看看看,那边一个大漩涡,肯定是刚刚的鲨鱼在进食……”
叶耀东将自己脑袋上的帽子摘下来,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海面上的漩涡。
他们才刚出来就碰到了这么多个大家伙,以往在近海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能碰到一条,都得凭运气,还要看季节。
“赶紧吃,我去通知其他渔船,找个点散开来,下一网看看。”
催促大家的同时,他自己也将碗里剩余的饭扒拉干净,将碗放到一旁,赶紧上到舵楼去。
陈石正激动着呢,“东哥你看到了吗刚刚,那么大的鲨鱼跳起来砸到水面,要是刚刚的剑鱼跑晚一步都得狠狠的干一架。”
“都瞧着呢,正好在吃饭,看得清清楚楚。你去吃饭吧,这里我来,吃完了去睡觉吧,等会儿换班老肖自然会过来。”
“行,那这里交给你了。”
正好他也要下去跟其他人交流一下,刚刚接二连三遇到那几个鱼群。
叶耀东站在“远洋一号“的驾驶舱里,手指在雷达显示屏上缓缓移动。
黑潮支流与沿岸寒流交汇处形成的温度锋面,在屏幕上呈现出一道清晰的蓝绿分界线。
他拿着喇叭走出船舱,“老肖,放CTD探测器。”
这个是水质探测器。
“收到!”
老肖立即指挥船员将圆柱形的水文探测器投入海中。几分钟后,数据显示屏上跳出一组数字。
叶耀东看到后,又调出鱼探仪的扫描图像。
屏幕上,中层水域密集的红点显示这里聚集着大量鱼群,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占满了整一个屏幕。
他看了也有些兴奋,这年头资源果然丰富。
要是放在上辈子,想要找鱼群还得边航行边找边探测,或许也是这处是洋流交汇处也有可能。
但是想一直在这边交汇处捞也不行,风险太大了,很有可能会遭遇洋流突变。
有时候黑潮流速可达2-3节,突发加速可能导致网具变形,网口闭合,或者钢缆断裂,这个需保持200吨级抗拉强度。
也有可能遇到海底峡谷,深度突变,这些都是很大的风险。
适当的捞一网就走就好了,不能太过贪心,这年头其他地方也照样货多的很。
叶耀东联络了其他几条渔船,简单的说明了一下,要在这一处洋流交汇处拖一网,让他们几条渔船都散开,各自探测下网。
几条渔船的仪器规格都差不多,大多都是进口的,最早的两条可能会差一些,但基本仪器都有,大家也都有经验,知道要怎么做。
他只要通知到位就行。
几条渔船接收到信息后,立马变换了阵型,四散开来,各自探测。
叶耀东盯着鱼探仪的扫描图像,调整增益旋钮,图像立即清晰起来,鱼群分布在50-80米水层,厚度约30米。
他按下驾驶台上的警报按钮,短促的汽笛声响彻整个船队。
“准备下网。”
甲板上顿时忙碌起来,船员们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各就各位。
有的检查拖网网衣的每一个结节,测试液压绞机的压力表,轮机长监控主机转速。
叶耀东等着一切都就绪后,调整好渔船的行驶速度,拿着喇叭一声令下。
“放网!”
船尾的液压吊臂缓缓将巨大的拖网送入海中。
网口两侧的钢制沉子像一串巨大的念珠,在入水时发出沉闷的“扑通“声。
橙色的浮子随即入水,在波浪中起伏。
叶耀东盯着网位仪,看着渔网慢慢下沉到预定深度。
绞车上的钢缆不断放出,计数器显示已经放出280米。
“网位正常,开始拖网!”
他以3节的速度缓缓前进,主机的轰鸣声低沉有力,螺旋桨搅起的尾流在湛蓝的海面上划出白色的航迹。
渔船在正常的拖网过程中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注意观察着仪表盘,实时监测网位仪数据,维持网口高度在目标鱼群分布层±5m。
还要注意张力传感器,钢缆受力超过80%破断强度立即调整。
遇强流时,还要增加沉子重量,缩短拖缆长度,维持网具贴底度。
鱼群上浮时,还要通过调节浮子改变网口仰角。
他这驾驶舱都是一堆精妙的仪器,一堆显示屏跟数据都在不停的跳动,复杂的很,不懂的人进来看了只会觉得茫然。
也不只是都得盯着这些仪器,还得凭经验,要根据黑潮流速调整网具下沉深度,确保网口充分张开。
但拖网的这期间也算悠闲,叶耀东提前看了时间,才早上6点,他预计一会儿9点多再起网。
三个小时的作业差不多。
早睡早起,今天早上他4点多就起来了,5月份天气虽然暖和,但是早晚还凉的,尤其在海上,他身上照样还穿着毛衣跟薄外套,等到太阳高挂天空才会脱掉。
底下工人们除了各岗位还得盯哨的,其他的都先去休息了。
等起网的时候,还有的忙活的。
在船上基本24小时都在作业,大家都是见缝插针的休息,辛苦的很,只不过现在刚出来,精神头都很好。
等老肖忙完甲板上的活,上来时,叶耀东就让他暂时先看着,自己拿着望远镜,站甲板上到处看了。
海面上时不时就会出现各种大型的海洋生物,有的疾驰而过,一闪而是;有的沉沉浮浮,若隐若现;更多时候,能看到上层的鱼群刚浮现一点影子,就有海鸟俯冲而下。
船尾更是,一路都有海鸟尾随在渔船后头捕食因螺旋桨而带起的小鱼,吃着免费的自助餐。
等吃饱喝足又会落在甲板上、船舷上休息,或搭着免费的顺风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