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耀东俯身望去，只见二十多米深的水层中，一群发光的小灯笼鱼正组成一个巨大的银色漩涡。
它们腹部发出的蓝绿色生物光忽明忽暗，像海底的繁星在白天依然闪烁。
偶尔有几条试图脱离群体的个体，立刻被潜伏在暗处的深海带鱼闪电般叼走。
就在这时，声呐屏幕上突然出现一片密集的红点。
“东哥，底下有东西！“
“准备探鱼灯！“叶耀东当机立断。
当强光灯射入海水的瞬间，一幕奇景出现了。
数以千计的透明鱿鱼小管被光线吸引，它们拳头大小的身体像一串串水晶灯笼，随着洋流上下浮动。
在这些透明的躯体里，甚至可以清晰看见它们跳动的心脏和流动的蓝色血液。
“哇靠，是小管鱼群……”
“哇哈，还挺漂亮的，在水底下的都透明的，上下下下的动来动去，怪好看的。”
“不止好看，还好吃，现在也正好到吃小管的季节，又是一大波鱼群啊。”
“要准备下网吗，老板？”值班的工人大声的冲他喊。
“等下，先探测清楚。”
叶耀东也看到了强光下的小管无所遁形，透明的身体在海中duang duang的跳动，他看了也有些欣喜。
今天一天都是接连的鱼群，而且还是一大波，都是好货。
他手指划过海图，这里水深320米，底质是沙泥混合，洋流速度适中。
抬头看了眼盘旋在空中的黑脚信天翁，有海鸟聚集，说明中上层有鱼群活动。
“要下网吗？”又有工人着急的问道。
晚上值班的是两个退伍兵，他们也就两个月的捕鱼经验，看到鱼群比谁都激动，比看了亲妈还高兴。
“不急，再等等，先放浮标观察洋流走向，我再看一下声呐。”
叶耀东没有立即应下，而是仔细观察着海面跟仪器。
几个漂浮透明僧冒水母正随波逐流，它们淡蓝色的气囊下拖着数米长的剧毒触须。
别以为他们已经离开黑潮支流了，其实并没有，那一整条支流覆盖的海域广着呢。
而他们今天从天亮到天黑都一直在拖网作业，一直在附近围绕着鱼群徘徊，每小时才三节的速度，还在周围一直绕，能开到哪里去？
更何况晚上还一直停船搬货，耽误了好几个小时，原本预计三天能到达目的地的，现在得多费一天时间，明天晚上都不一定能到，估计得到后天。
声呐屏幕本该显示鱼群的绿色光点正诡异地扭曲，仿佛被某种力量搅动。
他拧紧了眉头，这什么个情况？
这时，雷达也发出异常警报，东北方向2海里处，本应空旷的海面突然出现一片模糊回波，时隐时现。
测深仪也跳动了，水深从180米骤降到70米，不一会又弹回150米。
看着这海底不是地势有问题，有暗礁，就是有大家伙过去了。
工人老半天都没有收到指令，不想错过这么大的鱼群，又问了一下。
“老板？要不要下网？真的好多鱿鱼啊。”
“情况不对，先不要下网，先追……唉卧槽……”
突糟其变，洋流紊乱了，本该向北的黑潮支流，此刻竟在船底形成漩涡状的逆流，探鱼灯的电缆被扯成紧绷的弧线。
鱿鱼本来就是具有强烈的趋光性，这会儿因着探照灯，越聚越多，都已经浮上水面了。
有工人看着心痒痒，已经拿着手抄网，捞了一晚网上来，兴奋极了。
满满当当的一网兜的鱿鱼，还得两个人一起合力抬。
叶耀东也看到了他们的举动，虽然他也很眼馋这一波鱿鱼群，但是很遗憾，太危险了。
“不准再捞了，洋流突变，太危险了，关灯，渔船全速离开周围这一带。”
他下达了指令后，又朝其他几条渔船下达指令。
不知道其他渔船有没有碰到鱿鱼群，但是洋流突变是影响整一片海域的。
白天上午的时候突变过一回，这会儿又突变，这个地方已经不适合逗留，他们必须得尽快离开。
当灯光熄灭的时候，渔船快速驶离刚刚的位置，声呐屏幕上的乱码也突然消失了，一切恢复了正常。
也还好他谨慎，没有碰到鱼群就着急忙慌的下网，不然的话，如果下到一半，突遭洋流巨变，那他这张网也玩完了，指不定还会遭逢其他巨变。
海上的风险可不是开玩笑的，除了天灾人祸，还有各种的地形地貌的海域风险。
而且这年头也没有标注什么禁捕区，危险的区域都没有标准，都得全凭经验，茫茫大海，他也不是万能的。
该谨慎的时候都得谨慎，不能看到货就昏了头。
有一句老话，“宁可错过满舱鱼，不赌龙王翻浪时。”
底下的两个工人还在议论，太可惜了。
而其他几条船也在问，说刚刚他们刚刚雷达好像探测出现了盲区，测深仪也波动较大。
大家都激烈的交流着刚刚遇到的状况。
“这周围的还真的很像阿东说的那样，挺复杂的，咱们确实该早点离开。”
“昨天晚上都还挺平静的，没想到进入这一片海域，却还挺危险的。”
叶耀东道：“不下网就不会觉得危险了，我刚刚碰到了一大波鱿鱼群，还好没下网，我想着探测清楚先。这要是下网的话，这条船最轻也得损失一张渔网，严重的话后果就不是能承担得起的……”
“我们刚刚也探测到鱼群了，原本还想着再仔细一点，就接到你的指令，赶紧离开。”
他叮嘱道：“深海太危险了，大家还是安全第一，再怎么也得先探测清楚了，才能决定下不下网。”
“明白我们很小心的了，怎么也得听你指令，汇报了，再看看要不要下网。”
“接下去没到达目的地之前，就不下网了，不管是不是碰到鱼群，今晚先离开这一片海域先。”
“收到！”
心潮起伏的这一波，让他也有一些淡定不下来，猛喝了几口茶，才压下了心绪。
一直到天明都没再出现过状况，他才安心。
他预计还得再开半上午，才能彻底离开黑潮支流，进入平稳的海域。
等太阳终于从云层里冒了出来，金光泼洒而下时，陈石也过来接班了。
“东哥。”
叶耀东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来的正好。”
“听说，昨晚碰到了，一大波的鱿鱼群，说是灯光照了一下，就都浮上水面了……”
“没下网，不合适，太危险了，声呐显示混乱，雷达探测到海里盲区了，宁愿不赚这个钱，也要小心一点。”
“那是，安全第一，这里毕竟也不是咱们的目的地。”
“嗯，交给你了，我去吃点东西，睡觉去了。”
“好的。”
叶耀东走出驾驶舱，扭扭脖子扭扭腰，熬了一晚上比干了一天活感觉还累。
他深吸了几口气，初升的太阳黄澄澄的，海面上顿时浮起无数细碎的光斑，像是撒了一层碎金，漂亮极了。
即使看了无数遍，他还是觉得好美。
有的工人们都起来替班吃完饭了，大家都在聊着昨晚的事，顺便尝着昨晚的小管。
叶耀东还没装饭，也顺手抓了一个尝，“嗯～鲜甜又有籽，好吃。”
“哈哈，我们特意挑过的，有籽的好吃。”
“今天再煮海鲜粥的话放一点进去。”
“肯定的。”
“东哥，听说你老谨慎了……”
“我不谨慎一点，那不是太负责任了？安全第一，钱不钱的也得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上。”
叶耀东边装饭边给他们闲聊科普，“晚上比白天危险多了，一个是光线的原因，夜晚视野差。还有一个，夜晚容易疲劳，精神疲惫也很容易出错。”
“先排除天气原因，在海上出现事故的几个典型原因，第1个就是雷达盲区，昨晚就出现了。第2个是未及时更新海图，第3个是误入禁航区，有的地形危险着呢，触礁就是最常见的。”
现在海图上都没标出来，海上又不是陆地，他哪能记住每一个地方，只能尽量小心。
最稳妥的就是去到自己熟悉的海域作业。
所以接下去没到达目的地就不下网了，毕竟从黑潮海域到DYD附近是真有几个禁航区，还有涉及到军事区。
大家嘻嘻哈哈的听着他说话。
叶耀东说完这些又笑了，“好好珍惜今天空闲的时候，从明天开始你们就闲不下来了。”
“哈哈，我们越忙，你才能越有钱赚。”
“那是，哈哈，多赚一点，年底给大家包大红包”
第1550章 到达目标海域
叶耀东吃过早饭又拿望远镜看了一会儿附近的海面，然后又看了一下雷达显示屏跟海图，觉得按照原本定下的路线走，应该也没啥问题了，这才去睡觉。
他的休息舱就在舵楼甲板层，与驾驶室仅隔一道隔音铁门，方便随时进出。
之前他没上船的时候，这里是给其老肖他们轮值的俩人轮流休息，不过，他上船指挥，充当船长后，他们就只能去底下工人的休息舱。
工人的休息舱环境更差劲，是大通铺，人多更逼仄，不过起码他这个是新船，怎么也比旧船强些。
小小的空间里面还有一个小型海图桌，用于夜间临时规划航线，底下还有一个保险柜，方便存放船舶证件跟现金，还备了一个药品箱，比如速效救心丸，简单的感冒药之类的。
他把昨夜喝浓茶的搪瓷缸放到桌上，躺到小床上，虽然仍能听到主机轰鸣，但隔了好几层铁板，噪音怎么也会比船员舱低一点。
但是再怎么降低，主机的低频振动仍让桌上的搪瓷缸微微震荡。
本来他已经累得闭上眼睛了，听到搪瓷缸被震的掉到了地板上，他只好又爬起来捡起，又随手放到地上的角落。
这下子也能安心的睡了。
他半睡半醒，睡眠也是零星片段的，等他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
看了下手表的时间，脑子连最后一次混沌也变得清明了。
他打开休息舱的舱门，动静也传递到驾驶室里的男人。
“睡醒了，东哥。”
“嗯，我睡觉这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状况，或者是特殊情况？”
“这倒没有，就是沿途遇到了好几波鱼群，大家都心动的很，讨论着要不要下网？我就说你在休息，休息前交代了，直接赶往目的地，中间不再停留，遇到鱼群也别管，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叶耀东点点头，“嗯，海上多的是危险的禁区，鱼群多的是，错过一波自然还有下一波，安全第一。现在大概还要多久到目的地？”
“可能要明天上午了，昨天白天都在捕捞，昨夜搬货都搬了七八个小时，相当于多费了一整天的时间。不然，咱们速度还算快的，中途要是没有停留，可能两天两夜就能到。”
“那倒还不错，预期还想着三天，如果中间没停留的话，48小时就能到。”
“对。”
叶耀东打算去刷个牙再吃点东西，脸就算了吧，船上淡水资源紧缺，能省则省。
工人们没干活的这段期间基本都待在船仓里头休息，按时的补充体力，定时轮班检查跟维护设备。
大家吃饭也没有个固定时间，饿了随时都有的吃。
他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旁人在，就他一个人翘着脚，手中的汤勺都快赶上他的碗口大了。
在船上喝汤，勺子必须得大，不然船摇摇晃晃，一勺子汤到嘴边也洒光了。
大一点的勺子好歹到嘴边还有剩一半。
在船上吃的基本也都是简单的清蒸、白灼、鱼汤，肉也有，不过比较麻烦，凉了都是一层油。
而大家长期生活在海边，口味基本都比较清淡，也能适应的比较好，在岸上基本也都是这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