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点头应和，就带队登船。
汽笛两声低沉长鸣，划破魔都码头的喧嚣，两艘崭新的远洋渔船缓缓驶离造船厂江面，调转航向，顺着江流一路向南，朝着舟市渔港稳稳驶去。
叶耀东带着叶成洋站在岸边，目送两艘大船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黄浦江尽头。
他想了想，又给叶成洋算了一下自家有多少艘船。
“我们近海渔场的东升号排到11号，DYD渔场的远洋船排到13号，公海渔场的东渔号现在有15艘，收鲜船有34米，36米，40米，72米1800吨收鲜船先锋号6艘了，灯光捕鱿鱼船今天又增加了两艘……”
他说着也默默算着数量。
叶成洋已经先一步数出来了，“50艘船！我靠，爹，咱家有整整50艘渔船啊？”
他震惊极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他竟然不知道家里啥时候有这么多的渔船……
太多数量，平常也没数，只知道多，但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
这不妥妥的一个大型的渔业公司吗？
叶成洋站在黄浦江边，晚风拂面，吹得他心头一阵阵发烫，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太惊讶了？”
叶耀东语气平淡，看不出丝毫张扬，“平时分散在各个港口、各个渔场，基本都在海上，你看不到全部，自然没多大概念。造船厂还有两艘渔船还没交货。”
叶成洋狠狠点头，眼神都还有些发懵：“那就还不止50艘了？我去，爹，咱们家这规模，在整个浙沪的渔业圈，怕是都排得上号了吧？”
“嗯，私人渔业公司，你爹我可是第一人。”
他竖起大拇指，“你就是我的偶像！”
“走吧，搞定了就早点回去洗澡睡觉吧，也很晚了。”
叶成洋边走边偏头看着他爹，路灯的光落在他爹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爹今年才四十多岁啊。
真他妈厉害！
夜色渐深，码头上的人渐渐少了，他们这边交接完，造船厂陪同的工人也下班了，岸边只剩下几盏大灯还亮着，把泊位照得通明。
叶耀东往停车的地方走，叶成洋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上了车，叶耀东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动了起来。
叶成洋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又想起了那五十艘船。
五十艘，一艘按平均五百吨算，那就是两万五千吨的捕捞能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爹。”
“嗯？”
“没啥。”
叶耀东开着车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干嘛呢？”
“没什么，就觉得你厉害，从一艘小木船，在20年不到的时间里，干到了50艘渔船的渔业公司。”
“有一首闽南歌，《爱拼才会赢》。”他嘴角那个弧度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藏都藏不住。
“嗯，爹你这人生也挺传奇的。”叶成洋是由衷的打心眼里佩服。
“传奇什么，就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偷不抢，不懒不惰，爱拼敢拼，最重要的是赶上改革开放的好时候，老天爷赏饭吃。”
叶成洋摇了摇头，“不是老天爷赏饭，是爹你厉害。”
“不，是妈祖赏饭吃，妈祖娘娘保佑。”
“对，从小就听说你的海运比一般人强，就是妈祖赏饭吃。”
“明年，爹准备捐一笔钱给妈祖重塑金身，正好明年底到时候翻过年要给老太太过百岁大寿。趁着老太太百岁大寿，全村都喜庆热闹一下，到时候请个戏班子唱半个月戏，从年前唱到年后。”
“这排场绝对大！比我的清华流水席还大！”
叶耀东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那是自然，老太太活到九十八不容易。她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年轻的时候吃苦，老了也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给她办个百岁大寿，让她高兴高兴。妈祖那边，这些年保佑咱们家出海平安，事业有成也得还愿。”
“应该的。”
第1988章 开学
整一个暑假，大家都是各忙各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干的事情，也只有晚上的时候，一家三口才会坐一块吃饭。
而叶成湖他们订婚了就自己住，也就只有每周末会带着郑舒雅开车回家，一家5口聚在一块吃饭。
叶小溪倒是最快活的那一个，在老家玩的乐不思蜀，天天跟一群小伙伴上山下海的疯玩，暑假还没过完就黑了一大圈。
叶耀东在忙完抽空回老家接人的时候，在门口看着她黑溜溜的模样，差点没认出来。
“你怎么晒得跟泥鳅一样？”
叶小溪听到动静转头看见叶耀东站在院子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爹！你怎么来了？”
她从地上跳起来，跑过来，跑到一半又停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水渍跟沙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刚从海滩上回来，身上脏。”
叶耀东上下打量着她，一脸嫌弃，“这才几天你就黑成这样了？天天在太阳底下晒吗？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叶小溪被逗笑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黑了吗？我觉得还好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语气里满是宠溺的数落：“还还好呢，回来一趟直接成野丫头了。”
叶小溪捂着额头嘻嘻直笑，半点不在意自己黝黑的肤色，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她凑上前拽住叶耀东的衣袖，叽叽喳喳说着这些日子的趣事，一会说跟着伙伴去后山摘野桃，一会又讲去滩涂挖蛤蜊，抓小螃蟹，还去田里钓蛤蟆，摸泥鳅，说得眉飞色舞，兴致十足。
“村里可比城里好玩多啦，天天都有新鲜事，一点都不闷。”
叶耀东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语，眼底漾着柔和的笑意，“其他人呢？”
“阿太在屋里看孩子，阿嫲在煮饭，我爷带我两个侄子去买东西吃了，双胞胎不知道玩哪里去了，他们玩的比我还疯，还没回来呢。”
“你赶紧冲一冲身上的沙子，我先进屋了。”
叶小溪麻溜的赶紧去拧院子里的水龙头。
屋里的老太太笑容满面的看着满大厅跑的俩孩子，嘴里一直喃喃的跑慢一点，连叶耀东回来了都没发现。
直到叶耀东站她跟前，老太太这才猛地发现，“东……东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打电话说一声？哎哟，这突然间就回来了，刚到家吗？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打电话说一声？都不知道你要回来……”
她又惊又喜，边说边拄着拐杖站起来摸摸他的手臂，都高兴坏了。
说完又赶紧扭头朝着厨房方向扬声喊：“丽香，快出来瞧瞧，东子回来了，你赶紧饭多煮一点。”
叶母在厨房忙活，油烟机的声音大，老太太人老了，说话声音也喊不大，压根就没听到。
还是叶小溪进屋朝厨房大喊了一声，“阿嫲，我爹回来了，你晚饭多煮一点。”
叶母这才听到声响，出来一看也惊喜了。
“东子回来了？刚到家吗？怎么没有提前打电话说一声，都不知道你今天回来，饭也没多煮，我等会再煮一锅面，面给你爹吃，你吃饭。”
“不用，我随便吃几口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先坐，我先把饭菜煮了。”
老太太拉着叶耀东坐下，絮絮叨叨地念叨起来：“这阵子在外头忙得辛苦了吧，瞧着都瘦了些，胡子都长出来也没刮一下，太忙了是不是。”
叶耀东摸摸下巴，“在船上没想着刮而已，又没有别人。”
他陪着老太太坐在屋里闲话家常，说说外头的近况，听听家里平常琐事。
没一会儿，叶父也带着两个小曾孙子回来了，看到他也意外了一下，但没有多惊讶，都快月底了，差不多是得回来接人，回去还得休息两天等开学。
他一回来也意味着家里的几个孩子都要接走了，家里三个老的都有些舍不得。
“明天走？”叶父询问道。
“后天一早再走吧，多呆一晚上。”
叶父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叶母出来听到了，只说明天鸡杀一只给全家都补补再走，然后又开始翻箱倒柜的扒拉库存，要给几个孙媳妇多带点家里特产。
马上就要离开回去开学了，孩子们也都挺舍不得的，暑假玩的太开心了，太无忧无虑了，还没人管。
平日里在城里要守规矩、按时念书、早睡早起，回到老家就彻底撒开了性子，不用听唠叨，不用写作业，还能伙伴成群。
尤其是双胞胎，一回来知道后天要走，要开始收心上课、每日按时上学背书，小脸瞬间耷拉下来，蔫蔫地蹲在门口台阶上发呆。
“这就开学了？”
“怎么这么快？”
“不是还有一个礼拜吗？舅舅怎么这么快来接？”
“是啊，怎么一下子就要开学了？”叶小溪也连声附和，跟着一起蹲在门口唉声叹气，这阵子在老家无拘无束，玩的太开心了。
“还没把后山的野果子摘完呢，滩涂里的小螃蟹也还没抓够，这就要走了。”
裴左耷拉着脑袋闷闷道：“城里哪有海边好玩，连个玩水的地方都没有。”
路过的叶父瞧见排排坐的三人，笑着说：“假期玩尽兴就够啦，回去好好念书，下次放假再回来好好疯玩。”
裴右：“下次回来得过年了。”
“那你俩别读了，就在村里放羊种地帮忙养老，正好家里老人肯定也舍不得你们走。”叶小溪反转立场。
两人都瞪她。
“那不行，我们还要上学。”
“我们还要考大学！”
“烤地瓜还差不多！”叶小溪不留情面的嘲笑他们。
前面还统一战线，唉声叹气，一起共情，才几句话的功夫，她就立马反转立场，开始调侃两个。
“你才烤地瓜。”
“本来就是嘛，天天就想着疯玩，心思半点不在书本上，还想着考大学？烤地瓜比较适合你们。”叶小溪抱着胳膊，一脸戏谑地瞅着他俩。
裴左鼓着腮帮子不服气：“我们只是暂时贪玩，回去用功了成绩就好了。”
“就是，表姐自己晒得黑溜溜，还好意思说我们。”裴右立刻附和，帮着自家兄弟搭腔。
“嗯，用功考60分。”
双胞胎恨得牙痒痒的瞪她，又不敢出手。
叶父笑着拍拍双胞胎，“你们怎么说得过她，赶紧进来吃饭了，多吃点，等长大了，她就奈何不了你们了。”
叶小溪拍拍手，拍拍屁股站起来，一脸傲娇，“那难说，等我长大了，他们也是得替我跟小玉拎包拿行李的那一个。”
“想得美！”
“绝不可能！”
“风水轮流转！”
“明天到我家！等我们长大了，就轮到你讨好我们了！”
双胞胎一人说一句，说的信誓旦旦。
叶小溪脑袋一撇，“等着瞧。”
热闹终有结束的时候，叶耀东在家呆了两个晚上就又启程走了，把留在家里的几人统统都接走，快开学了，在家里玩了一个来月也差不多了。
老太太叶父叶母也都习惯了离别。
车子开出家门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到了船上，海面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许多船都还在雾里若隐若现。
等太阳从云层里冒出来的时候，海面上的雾气也逐渐散了，叶小溪趴在船舷上，看着橘红色的光洒向大海。
双胞胎在她旁边，也趴在船舷上，三个人排成一排，像三只趴在栏杆上的海鸥。
“完了，作业还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