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启千禧,世纪新开!叶氏老太君,寿逾百载,历百年风雨,守一脉家根,育五世儿孙!今宗祠永昌,祖脉永续,家门鼎盛,人丁兴旺!恭祝老寿星:松鹤长春,百岁康宁,福泽绵长,荫蔽儿孙千秋兴旺!”
话音落,全场宾客、全村乡亲、满堂族人都齐齐鼓掌,掌声震地,喜气冲天。
“贺寿开始,第二代上前磕头,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第三代上前来,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三爷爷逐一唱道,让小辈们一一上前来给老太太磕头贺寿。
第五代的孩童,都还奶声奶气的,跪在地上又萌又奶,磕完头还齐齐奶声奶气高喊:“祝祖祖岁岁平安!”
“平安……”
老太太眼里闪着泪花,嘴唇直哆嗦着,一直说着好。
她身体前倾,想去扶,但坐在轮椅上有些力不从心。
但好在在场的年轻人都笑呵呵的纷纷夸赞孩子,将他们都抱起。
拜寿礼毕,叶耀东双手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弯腰递至老太太手中。
“阿嫲,千禧大寿,世纪圆满,五世团圆,祝你寿辰安康,从今往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老太太颤抖的双手,抚在他的手上,眼泪落了下来,“东子,你也不年轻了。”
“是啊,我这是成熟稳重了,不是以前让你操心的小孩子。”
“好好好……”
“我喂你吃吧,你今天是寿星公,可得吃长寿面,等你吃完长寿面,大家才能开席。今天桌上每一桌,第一道菜都是长寿面!”
“好,今天真开心啊……”
老太太含笑着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的吃着面。面条煮得软烂,入口即化,是叶母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怕老太太嚼不动。
拜完寿后,大家就各自落座,吃起餐前的冷盘,等着鞭炮响再上热菜。
138桌挤挤挨挨,满场的宾客亲朋好友,邻里邻居。
叶耀东从叶小溪手里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满堂的声音渐渐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环顾了一圈,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然后操持着普通话,笑着说:“各位长辈,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奶奶的百岁大寿,感谢大家来捧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话筒的传播广,每一个角落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趁着今天这个好日子,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停顿了一下,“我决定,以我奶奶的名义,捐资一百万元,为妈祖重塑金身!”
在场的宾客统统哗然,寂静了一瞬,一百万!
热烈的鼓掌声,叫好声瞬间响起。
2000年的100万,不是20多年后的100万,这时候的普通人家一年挣不到一万,相当于20多年后的千万了。
金价现在一克也才七八十,加上工费也才不到100块,确实相当于千万。
叶耀东笑着抬手压下大家的雷鸣掌声,“还没说完,我再捐资五十万元,修缮妈祖的天后宫。150万,一分不少,为老太太积福,为咱们全村积福,也为所有出海的人积福。”
全场沸腾了,大家都站了起来发出了比刚刚还要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叫好声,像炸开了锅一样,排山倒海般同时爆发出来。
“好!好!好!”
“东子,好样的!”
有人喊:“妈祖娘娘会保佑你们一家的”。
有人喊:“老太太有福气。”
还有人喊:“叶家兴旺”。
声音此起彼伏,混着掌声,在喜棚上空回荡了好几圈才慢慢散去。
“天后宫建于1984年,距今差不多16年,借着2000年的新世纪纪元,好好修缮一下天后宫,新纪元自然要焕然一新。”
“咱们海边人,世代靠海吃海,出海讨生活,哪一天不是把命交给老天爷?妈祖娘娘是咱们的心里头的一盏灯,灯亮了,出海的人心里才踏实。”
“2000年了,新世纪,新纪元,咱们的妈祖娘娘,也该换一身新装,天后宫也该修一修了。”
“我希望我捐献的钱每一分都用于天后宫,用于妈祖娘娘身上,这是全村人的福祉。”
许多村里的老人眼眶都红了。
叶父激动的说:“东子啊,你这一举动,不只是给老太太积福,也是给全村人积福啊。”
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东子这个人,没忘本。”
旁边的人点头,“没忘本,咱们村出了个叶耀东,是福气。”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听着满堂的掌声和欢呼声,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她拉着叶小溪的手,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海面,“孩子,东子在说什么?”
叶小溪弯腰凑到她耳边,“阿太,我爹说,要捐钱给妈祖娘娘塑金身,还要修天后宫,给您积福。”
老太太听清了,“给妈祖娘娘塑金身?”
叶小溪说:“对,给妈祖娘娘塑金身。”
老太太拿手帕抹着眼泪,“东子是个好孩子,妈祖会保佑他的,也会保佑全村人的。”
“阿太,你别哭啊,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老是哭啊,不能哭了哦,今天可是你100岁的大寿,这么多人都来给你贺寿呢,咱们要笑,要开心。”
老太太笑了,“不哭,不哭,我这是高兴的。”
叶耀东看着大家激动的神情,笑着说:“好了,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祝大家吃好喝好,平安长寿富贵,上菜!”
外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上菜了。
每一桌的第一道菜都是长寿面,细长的面条卧在碗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浇着鸡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剩下的热菜也一道一道地端上来,龙虾、鲍鱼、海参、鱼胶、燕窝,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棚子都是。
门口的那片海,海浪还是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哗啦哗啦~
千禧年,于国家,是世纪更迭、万象更新,华夏大地告别旧岁贫瘠,奔赴新世纪的繁华。
于他们小家,是新世纪新气象,新祠堂新开端,往后岁岁平安,代代兴旺。
番外一:五代同堂照
满地的红纸屑被风轻轻卷动,零零落落飘在门口道上,像铺了一层褪不尽的喜庆。
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依旧一脸慈爱笑容的看着宾客离去。
一整天的热闹欢腾,她非但不显疲惫,反而精神出奇的好。
她朝叶小溪招招手,这几天都是没结婚的几个小辈陪着她,她倒是还能记住。
叶小溪被叶母跟林秀清委以重任,这两天就一直盯着老太太,随时有需求,随时应答。
“阿太,你吃饱了吗?还想吃什么吗?”
“去门口看看。”
“好啊,我推你去门口,正好这里头要收拾,咱们去门口,门口还老多人了。”
老太太笑着点头。
叶小溪推着轮椅走向门口,家里的大人都还在门口送客,跟客人寒暄,重要的客人还得派车子送他们回去。
她推着老太太到门口角落晒太阳,免得被人挤到。
老太太静静地看着前方的海面,太阳西斜,阳光洒在海面金光灿灿的还会反光。
平整的道路,崭新的宅院,迎风摇晃的红灯,鲜艳新衣的村民,时代在变化。
1902年~2000年,近百年风雨,尽数翻过。
她从满清末年的战乱贫瘠走来,走过渔村海风肆虐的苦寒年代,熬过物资匮乏、三餐拮据的艰难岁月,看着儿孙吃苦、看着家门飘摇。
又亲眼看见改革开放,看见儿孙成人,看见家里兴旺。
一生所有的苦,都化作晚年无尽的甜。
叶小溪蹲在她跟前,笑嘻嘻的说:“阿太你还记得昨天在祠堂门口拍的照片跟全家福吗?我爹让照相馆加急,明天就能送来,听说我们的全家福好大一张,到时候要裱起来挂在老家家里。”
老太太听着她说话,枯瘦的手指轻轻抚着轮椅扶手上的红绒布,笑着直点头。
“好好好。”
“以后我们年年拍,每年过年都拍。”
“好好,年年都拍。”
“累不累?要不要回家休息睡个午觉?现在天冷,才下午2点,太阳就躲到云层里不出来了,没有太阳海风吹过来还挺冷的,我推你回家吧?”
老太太和蔼的笑着点点头。
叶小溪跟还在与宾客道别的爹娘打了个招呼,告知了一下,就先推老太太回去。
叶耀东送完宾客,安排侄子们开车送客人,等人都陆续上车后,这才松了口气。
满桌的狼藉,帮工们都还在收拾,他随便拖了张椅子坐下休息,连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垮下来。
从前几日宗祠开典、接待省城族老,到连日熬夜核对寿宴桌数、安置宾客,回来就一直在交际应酬,百岁大寿办完后,现在才彻底能喘口气了。
他先给自己点了个烟,放松一下。
放眼望去,138张圆桌方才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现在就只剩帮工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
几只狗子围着他脚边乱转,不远处还有一些狗在桌底下钻来钻去,这几天狗子们也算过了一肥年,天天都是吃香的喝辣的,满满的油水。
戏台此刻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乡亲们都在饭后去往天后宫听戏了,正好饭局结束,立马就能赶上下午的大戏。
林秀清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揉了揉腰,“累死了,终于能休息了。”
“等这些桌椅板凳,还有碗筷整理出来,还得拉去还。”
“让成湖去,孩子都大了,就让孩子多干点活,我们年纪大了得多歇一歇。”
叶耀东笑了笑,“有道理,你说的对。”
“阿光几个他们还在我们家里打牌,你不进去?”
“让我歇一会儿,进去了又要拉我玩,现在在这里才能清静休息一会儿。”
“你可以不玩,就躺沙发上看他们玩就好了,躺着总比在这里坐着舒服。”
叶耀东将手抬起来,给她看一下手中夹着的烟,“那我进屋抽了?”
林秀清笑着瞪了他一眼,“那你还是在这坐着,有什么好抽的,天天叫着要戒烟戒烟,也没见你真的戒过一天,都没有戒成。”
“太难了,算了,不戒了,给人民解放军的军费做点贡献。”
“肯定都是你瞎说的。”
“你不懂。”
林秀清白了他一眼站起来,“我去看看娘她们菜打包好了没。”
“别再塞我们冰箱了!塞不下了,让她拿回去。”
叶耀东说了一声,扔掉了烟头,脚碾了一下才往家里走。
家里几个朋友都坐在沙发上打牌吆喝着,他找了个宽敞的位置踢了踢胖子。
“把你的屁股收一收,给我留个位置。”
“你踏马的屁股得有多大啊?那么长还不够你坐?这么大的沙发,这么大的位置, 5个屁股都够坐了。”胖子不满的道,但还是往边上挪了挪。
“老子要躺。”
阿光手里拿着询问道:“东子,现在大事办完了,准备啥时候走?”
“过几天吧,让我娘看个好日子再走。”
“行。”
“你新船什么时候到手?”
“5月前。”
“那不着急,可以先捐款,4月27号妈祖诞辰,多捐点,正好报平安。”
阿光笑骂,“你可真会替我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