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小心着呢。”
他身上背着阿清给做的布包，专门拿来装钱的，以防万一，他可是贴身背着的。
先背了一层布包，然后再套一件秋衣，又套了一件毛衣，最后才套了一件棉袄，就他这样层层保护，能被偷走才怪。
而他口袋里只放了3块钱毛票子，这些就已经够他跟他爹吃喝买车票了，万一真被顺走了，也不心疼。
之前在摆摊卖货的时候，他也是先收到口袋，然后趁着空闲，再背过身去，把衣服撩起来，把钱放到布包里。
虽然只是三块钱毛票子，但是能不被偷，当然也得努力保住，他全程都将手插在口袋里，免得被人顺走。
连排队的时候，钱也是紧紧捏在手上，或者手插在口袋，也只有在窗口买票的时候，他才将手掏出来去买。
结果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等他买完票，低头边走边看了几秒，然后再把手揣到兜里，结果口袋已经空了。
他买票剩的一块多，已经没了……
明明刚刚掏出来数钱的时候还在，放回去，拿着票走几步，口袋就空空如也。
高手在民间！
这三只手的绝技可真厉害！
还好他的布包是贴身背着的，自己能感受到还在，这种地方真的太混乱了。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也没看到有啥可疑的人物，一张张或精神或苦涩的脸看着也没有啥反常。
这下也只能自认倒霉了，还好也只剩一块多，被偷了就被偷了吧。
车票他也不敢放在口袋了，直接捏在手上。
反正口袋已经空了，他也没必要插在口袋，直接环在胸前，抱着胸口继续往人堆里挤出去。
这年头，医院还没有车站人多。
等过些年，医院人气才跟上来，赶超车站。
不过吧，节假日的时候还是动车站更胜一筹！
他小跑着往他爹站在角落跑去，气喘吁吁的道：“车票买了，两点半的没错，晚一点再进去吧，就先在外头等着，等会儿提前半小时进去就好了，车站里面太混乱了。我就买个车票，还没走几步，口袋买票剩的一块多的就没了。”
“啊？被偷了？我就说这里头小偷很多，那么多人，人挤人，小偷方便的很，都跟你说小心一点了……”
“我一直将手插在口袋，就买票的时候拿出来，谁知就那么一会儿，就没了？算了，还好，也就一块多，没了就没了吧，自认倒霉。”
“还好，也就一块多，那个……”叶父左右看了一下，生怕被听到，又小小声的道，“还在吧？”
“嗯。”
“那就好。”
叶耀东左右张望了一下，也没找到有地方坐，周围也有很多席地而坐，或者蹲着的的人，他干脆把麻袋打开，从里头拿出一个袋子铺在地上，也坐了下去。
能坐着他绝不站着跟，何况刚刚挑着担走了老远的路，还挺累的。
“坐吧爹，歇一会儿。”
“嗯。”
“什么味？有点腥？”
叶耀东坐下后，麻袋的口子也没扎上，就这么放着，路过的人都嗅了几口，都闻到了鱼腥味。
第553章 车站门口的事故
鱼干的味道浓郁，又腥又咸香，气味很独特，过路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耸耸鼻子，然后朝味道的来源闻去，才发现那里有一袋咸鱼干。
有的不感兴趣的人伸着脑袋瞄一眼就直接走了，有的人倒是不客气的伸手翻看。
叶耀东皱了下眉头，这些人的手干不干净啊？这样子翻？
本来想着就在地上坐一会儿，口子干脆就不扎了，反正没一会儿就要起来把袋子收进去。
而且他还想着能不能吸引点周围的人，再出个几斤，减少重量，省得还要大老远挑回去，能少几斤是几斤，车站客流量也贼大。
正当他想叫这些人不买不要摸的时候，有人出声问了。
“哎，这鱼干是你们的吧？要不要卖的啊？是自个家晒的吗？”
“咋卖啊？”
“鱼新鲜不？”
“对，是自己家晒的，鱼都是自己去海上捕的，都是活杀，绝对新鲜，你们闻闻看就知道了，不新鲜的闻起来气味就不一样，可不香。”
“蛤蟆鱼干一斤四毛五，杂鱼干一斤四毛，这些鱼得十斤才出一两斤，新鲜的批发都要五分钱一斤，零卖都七八分，我这压根就没赚钱，只不过是因为自家捕的鱼，没有经过好几手的鱼贩子，所以才卖的便宜。”
叶耀东见有人感兴趣询问，连忙站起来唾沫横飞的解释，说着或真或假的话推销着。
而叶父也站起来在一旁陪笑，他不会讲普通话，只会听。
这些问话的人也有的不会讲普通话，用的市里话，叶耀东大致也勉强听得懂，连蒙带猜，听不懂略过就行了，反正问来问去，就是那几个意思。
跟凌晨一样，都是鸡同鸭讲，反正他讲的普通话，大家都听得懂就好了。
有的人一听价格摇摇头就走了，也有的人边听边点头。
这些常见的鱼大多数人也都熟悉，也觉得价格便宜，毕竟很多新鲜的鱼一斤都要五六毛，冬天渔船去的少，货也少，更贵，买点鱼干放在家里，慢慢的吃也不错。
大家聚集在那里，互相不认识，但是也不妨碍他们讨论，心动的人都说着不贵，还可以，会新鲜啥啥的。
然后有一个人说要称五斤后，其余感兴趣的人也纷纷嚷着要几斤。
他的鱼干小买卖一下子又打开了销售局面，就是可惜了，没有小秤，这是他今天的一大失策跟败笔。
不过，他之前坐下来的时候有留意到旁边的人筐里头有秤，但是也用不上他去借了。
“我这里有秤，用我的，我先秤，我先秤……给我先秤，我有秤……”
人群中要买鱼干的人里头正好有秤，那人也是挑着担来市里卖东西，回去时正好路过看到他的鱼干，借人家的秤瞬间又顺理成章了。
叶耀东也很上道的给他称完后，又多给了人家两片鳗鱼干，买的人也很开心，喜滋滋的收下。
一个人从叶父手中拎过绳子穿好的鱼干后，人群里又开始了嚷嚷，这个要两条，那个要五斤，叶耀东顿时变得手忙脚乱起来，嘴里还一直安抚。
“都有都有，大家不要急，这里有100斤，大家都有……”
“一个个慢慢来，不要着急，先把钱准备好，一手给鱼一手给钱……”
中国人都喜欢凑热闹，看到有人聚集的地方，也都喜欢凑过来瞧一瞧，看一看，也就才几分钟，父子俩跟前已经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了，还有人在后面垫着脚尖往这边看。
看不到的人就从拎着鱼干出来的人手里看，摸摸看看闻闻，询问了几句价格，觉得还行，就紧接着拿着钞票挤进去，也要买。
大冷天的父子俩竟然忙出了一身汗来，眼前都是拿着钞票的手，这看着比在市场门口摆摊火爆多了，两人是又高兴又心急，叶父是生怕人家等不住就走了。
而叶耀东是担心这里围着这么多人，要是把地痞混混都吸引过来，那就麻烦了，他可不想惹事，这在别人的地界，可是得龟缩着，双拳难敌四手，车站又是混乱的地方。
就是不知道市里面严打的厉不厉害，地痞流氓多不多？
他一边担心着，一边卖着货，恨不得自己长出三头六臂来。
叶父也担心人多混杂，身边藏着小偷，收到的钱都全部捏在手上，不敢放到口袋，毕竟东子刚被偷了一块多，前车之鉴还是得记着。
父子俩一个称重捆绑，一个收钱找钱，忙的汗都滴下来，也没空擦，跟前的人也是来了走，来了走。
一大袋的鱼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见底，然后叶耀东又拖过另外一袋打开继续卖，顺便瞅了一下手表的时间，还两点不到，来得及。
这边围着这么多人，一旁的小贩也很机灵的都靠了过来，而围过来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直到他把所有的鱼干都卖完后，身前都还有人拿着钞票没买到，一个个都懊恼的在那里骂骂咧咧说等了老半天，居然没了。
和气生财，叶耀东只能陪笑哄着，“不好意思，没有了，没有了，明天再来啊！”
“明天还是这吗？”
“不一定，明天不一定还在这里，但是要是没有下雨的话，早上一定会在水产批发市场门口。”
“水产批发市场门口啊？那么远……”
全部把货卖了之后，父子俩也长舒了一口气，叶父第一时间就将手里大把的钞票塞到叶耀东手上，让他先转过去，背着人收好。
在他们整理东西的时候，还有人拿着钞票过来，“鱼干没了吗？还有没有？”
“这么快卖完了？”
“没了没了……”
叶父则用他蹩脚的普通话说着没了没了，他也就刚学会的这句，边又将袋子都折叠收好，拿一根草绳全部都捆在一起，再将绳子紧紧的绑在扁担上，往肩上一挑。
叶耀东收好钱后也转过身来道：“明天早上在水产批发市场卖，要买的，明天去那边。”
说完话后，见他爹已经将东西都弄好了，叶耀东也顾不得高兴，就拉着他爹就赶紧走，免得被人盯上。
他也没想到，放车站这么好卖，比批发市场门口好卖多了，现在车站来往的人就是会比市场多的多，毕竟市场所在的位置还是有点偏，不像车站，就在市里面。
不过，市场不开在偏一点的位置也不行，因为来往很多都是拖拉机，市里面地方街道不大，都施展不开，不过以后就不偏了，以后连城郊乡村都纳到市里面了。
父子俩刚跑到车站门口，叶耀东就打算把车票拿出来，好方便等一下上车，结果摸摸口袋，竟然又空了……
而不远处则有好几个黄牛正在不停的询问路人，去哪里？要不要车票？
他睁大眼睛，无语了，也不知道啥时候没的，小偷的效率太高了。
“爹，车票被偷了。”
“啊？又被偷了？”
他将空荡荡的口袋兜子掏出来给他爹看了一下，“没想到连车票都被偷了，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再去买两张。”
“那你快点去，我在这等着。”
叶耀东速去速回，还好他们小县城是个小地方，人口流通少，车票也不紧张，还算好买。
只是等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刚刚他们卖鱼干的旁边，有一群混混正在为难推着板车卖菜的老汉。
而老汉则在那里各种赔笑讨饶，周围的小贩早就吓得挑着担，推着车跑光光了。
叶父也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还好咱们先一步卖完走了，这市里头的治安怎么这么差。”
叶耀东也有些庆幸，还好他们卖完先跑了，那会儿在卖的时候，他就担心会不会蹿出几个地痞流氓来收保护费。
现在看来当时的担心不无道理，这年头真的有些混乱，即使严打，杀鸡儆猴全国刊登，但是地方上还是避免不了。
虽然看着老汉有些可怜，但是他也爱莫能助。
周围来往的人，也都害怕的远远避开，这种情况，除非有所倚仗，不然普通老百姓也都是远远避开，能躲则躲。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也和80年大批知青返城有关。
城内没有足够的工作岗位，这些青年也成为了待业青年。
待业人数越来越多，无事可干的年轻人就集结在一起，就容易聚众闹事，打架斗殴，甚至有的脑子有病的以进监狱为荣。
第554章 出门贵人
叶耀东感叹了一下，还是以后的社会和平一些，虽然不能杜绝，但是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混乱，动不动就出现这事。
“走吧爹，咱们得上车去了。”
“哎哎哎，好像有两个阻止了，哎呦打起来了……”
叶耀东也连忙转身看了过去，那两个年轻人好像手脚功夫挺好的，那群混混还没三两下就被打倒了，周围的行人也不害怕了，都围了过去看热闹。
叶父拍手称快，“打的好，这些混混就得有人教训，人家老汉卖点菜，挣点钱多不容易。”
“嗯，没事了就走吧。”
他收回视线，就想赶紧去赶汽车，偏偏他爹又拉住他了，“等等，那两个年轻人看着有点熟啊！”
叶耀东皱起眉头又惊讶的看了过去，两个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看着确实眼熟的很。
“这不是之前来咱们村帮忙打捞的陈队长吗？怎么在这儿？”
“对，是陈队长，可能是过来办事，之前好像有说是在市里的哪里？”
他想着之前大家还挺熟的，处的还挺愉快的，陈队长还有心的给林光远送了一套军装，既然有缘在这里碰上了，倒是可以上去打个招呼。
顺便提醒他一下，赶紧离开这里，万一这些混混也有当地警局背景咋办？或者团体比较大。
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叶耀东说道：“还有十八分，过去打个招呼，应该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