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可是个大买卖，六七点就要送到部队，去市里拖拉机都要三个多小时，他差不多两点就要起来出发了，早到比晚到好。
他怕自己会睡过头，要是平常拖网的话，晚一点也无所谓，睡过头三点起来也没事，今天可不行，必须早起。
所以，吃晚饭的时候，他还特意交代他爹千万不要睡过头，顺便早起叫他，老太太记挂在心上，就说自己觉少，她来叫。
叶耀东听到动静也是一个激灵就醒来了，跟打了鸡血一般，瞬间神清目明，一点都没有刚睡醒的迷糊状态。
其实心里搁着事，精神时刻绷着，他也没办法睡熟，只是多嘴交代他爹一句而已。
林秀清听到敲门声，也醒了。
“早晚天冷，路上坐车风又大，你记得戴好帽子，棉袄裹紧一点。我昨天停下打毛衣，先给你织了条围巾，放在桌子上了，你等下记得围上去，白天热的话再拿下来就好了，一条围巾能抵一件衣服……”
“嗯，知道了，你继续睡吧。”
叶耀东窸窸窣窣的穿好衣服棉袄，拿上围巾就赶紧出去，布包依旧被他贴身背在最里头。
拖拉机还没过来，而锅里的红薯稀饭已经鼓鼓的冒着水泡，老太太正拿着锅铲在里头搅拌，顺便把两个新腌制好的咸鸭蛋捞出来过凉水，冷一下。
她转头看着穿好衣服出来的叶耀东，笑的一脸慈祥，“你一直念叨着咸鸭蛋，这腌了一个月，差不多可以吃了，正好早上给你煮两个配稀饭，免得你早出晚归都吃不上。”
“这么快就腌好了？”
“不快了，这几个鸭蛋都是初生蛋，个头小，腌的快，想着让它出油还多腌了几天，应该是有油汁的，等会对半切开来看一下。”
“好。”
“喜欢吃，我今天再多腌一点，已经又攒了30多个了，知道你想要吃咸鸭蛋后，家里特意都用的鸡蛋，鸭蛋用的少，攒的快。”
有人惦记着，惯着真好。
叶耀东笑了下，“好，你看着办就行了，够吃就好了，别一整天都在那里忙活。”
“哎哎，我晓得，我都没干活，就喂喂鸡喂喂鸭。你先去洗脸刷牙，我给你把饭先装出来，凉一凉，马上就能吃了，吃了再走。”
“外面东西多贵，你一出门花钱就大，虽然现在出息了，能赚大钱了，但是咱们能省，得省一点……钱不经花……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叶耀东嗯嗯啊啊的随便应了两句就去刷牙洗脸，而身后的老太太依旧在那里碎碎念她的，没管他有没有在那里听，只管念叨自己的。
等他洗漱完，热腾腾的红薯稀饭已经端上了饭桌，而两个咸鸭蛋已经切成了四瓣，中间的蛋黄不是黄色的，而是橙红色的，整一个都冒着油光，都沾到了白色的蛋白处，一看就觉得好吃。
“你这咸鸭蛋腌的好啊！”
老太太笑得一脸开怀，“是鸭蛋好，平时都自己去海边游泳抓小鱼小虾，吃得好蛋当然好。”
叶耀东坐下来拿筷子搅拌了一下，稀饭很浓稠，估计是怕他吃不饱，所以熬的比较稠。
而桌上也只装了三碗出来凉，其中有一碗比较小碗，还比较稀，里头还好多红薯，放在老太太以往吃饭的固定位置上。
这是老太太留给自己吃的，两碗比较大又稠，没看到有红薯的是给他跟他爹。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回这么装饭了，他也不想说了，说了也没用，嘴上应的好好的，下一次她照旧这样装饭。
还好红薯是粗粮，每天适当的吃一点也好。
老太太看他在那里搅拌说道：“今天起晚了，稀饭没有早点装出来凉，有点烫，你吃慢点，先吃咸鸭蛋……”
就在这时，叶父过来了，刚走进来，外头就响起了拖拉机的声音，三人都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了过去，叶耀东也同时放下了筷子。
老太太伸着脖子望向门口，“拖拉机来了，那你们先搬鱼干，搬完再来吃，正好不会那么烫。”
“嗯，先干活。”
父子俩都朝角落堆叠起来的鱼干走去，一人扛着一袋走出去。
叶耀东还顺便邀请拖拉机师傅一块进屋吃点早饭，这些人情世故，他还是很会懂得做的。
不过人家也很有分寸，直接拒绝了，说自己吃过了。
把鱼干都搬上车后，父子俩快速的将稀饭干掉就揣着十个白煮蛋上车了，已经很多次没有带鸡蛋出门了，没想到今天老太太又准备了，估计是昨晚回来太晚了。
部队驻扎地在市里比较偏远的一个村子附近，说是在村子附近，其实离村子还挺远的。
还好他们到周边村子的时候已经清晨了，天虽然还没完全大亮，但是村子里已经有几户烟囱里升起了炊烟，进入村子还能看到零散拿着锄头早起劳作的人，他们还能朝人打听问一下位置，不然得抓瞎。
他们就这样一路问了过去，还好今天早起了，问路找地方还耽搁了挺久的，不过没有超过约定时间。
看着栏杆里头一排一排正在晨练的绿军装，叶耀东也露出了向往的神情，这要是让他早几年重生，说不定他也去报名当兵了。
这么想着，他嘴里也念叨着，“这年头，当兵还挺好的，早几年应该跟大队打好关系，说不定也能去……”
叶父却很不给面子的嘲笑他，“得了吧你，你还去当兵啊？人家天没亮就爬起来训练了，就你那懒骨头，没两天就得被退回来。要是上战场的话，当天就得埋了，还是安生的呆家里打鱼吧，一把年纪了，还想七想八……”
叶耀东瘪瘪嘴，“少瞧不起人，部队可以让人蜕变，让人成长，我要是早几年去，你说不定都能在村子里横着走。”
“别吹牛了，我又不是属螃蟹的，赶紧找一下大门在哪里？都六点了，天都大亮了，别耽误赚钱的大事。”
“我就是畅想一下，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当兵了，一年到头想回家一趟都难。”
“知道就好。”
父子俩边说边又爬上了拖拉机，刚刚就是经过这里，看到了大批的士兵在栏杆里头训练，他们才让拖拉机停下，跳下去看了一会儿。
拖拉机沿着围墙周围转了一圈，才找到了正门。
还不等他们跳下车就有士兵上前询问他们，叶耀东说明了来意后就有战士进去通报。
父子俩站在门口到处张望，等了十几分钟昨天见过面的赵组长就出来了。
赵组长是效率高的人，一见面握了个手，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他们就验货。
叶耀东对自家晒的鱼干还是有信心，毕竟家里的女人都杀了好多年的鱼了，比一般人一辈子杀的都多的多，卖相还是很好看的。
赵组长随便拆了几袋，抽查了二十几斤，卖相跟气味都很好，很新鲜，当下就先要了300斤。
“先煮一两餐试试，你留个能找得到人的电话，好的话我再叫你送。”
“哎好好。”
虽然只要了300斤，没有全部都要，让他有点失望，但是一下子能卖掉300斤还是值得高兴的，而且还有机会做下次生意。
价格不用赵组长说，他也主动让步了，零卖4毛5，他也只算4毛2，而且称重过秤拿了钱后，他又找借口说有话跟赵组长说，走到角落偷偷的把零头26块钱塞给他，并且说了一些好话。
赵组长皱着眉犹豫了一下，瞬间又坚决的拒绝了，“不用这样，这是你该得的，鱼干好的话，还是会照样叫你送的。”
叶耀东眨巴了一下眼睛，还真的碰上正直的人了？好处都不要？还是地点不对？
或许可能是不熟悉的原因，不知底细不敢收，下次或许可以找机会再给一下试试？不过他宁愿相信赵组长是正直的！
把钱收起来后，叶耀东说了一通好话将他夸了一番，并且又叫他爹再称20斤送给部队。
这下，赵组长倒是没有拒绝，谁都喜欢上道又懂得说话的人。
第558章 瞎传
部队里卖了300斤，车上还有400多斤，叶耀东看着还挺愁的，今天看样子是要剩下不少，得费劲的又挑回去了。
这个点去市场，也不知道能卖几斤出去？
“哎，周叔啊，你这运完沙子回去要几点啊？”叶耀东站起来朝前头的拖拉机师傅大声问道。
“现在几点啊？”
“现在8点了。”
“那把你们送去市场，我再去沙场运沙子，返回去估计都要十一二点了。”
叶耀东想了想，这个时间回去也差不多了，不然再去车站门口摆摊，虽然说能卖出去不少，但是不安全啊。
昨天那些小混混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去那边找人，毕竟被打了，肯定能记很久，时不时去被打的地方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回场子才是正常的？
“爹，我们在市场卖几个小时，就跟着周叔运沙子的车回去吧？也不要去车站摆摊了，太混乱了，早点回去，也省的折腾，回去没有车坐，还得被宰一次。”
“行。”
叶耀东又朝周叔喊道：“叔啊，你运完沙子，顺便再去市场拉我们一趟吧！我加点钱，我们跟你一块回去。”
“啊？你们还剩了好几袋，能卖完不？卖不完放不下啊。”
“应该能卖个一两袋吧，你这车上不是有放着几块挡板吗？立起来加高，防止沙子漏出去，我们到时候就把麻袋叠边缘上面，自个看着点，或者拿绳子捆在拖拉机上，应该能行。”
“那行，那我运上沙子后，就再去市场接你们一趟。”
“好，谢谢您了。那个，我们将鱼干卖给部队的事，你也帮我们保密一下呗？这要是传出去，村里又该传的很夸张了，大家没本事没门路卖，又只会眼红，还得给您自己招麻烦，咱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着叶耀东还递了一包烟过去。
“放心了，我就只管开车，不管闲事，嘴巴紧着呢，我还想多赚你点路费。村里可没几个像你用拖拉机这么频繁的，这一年到头除了结婚，平常谁也不舍得申请用拖拉机，宁愿走断腿。”
“哈哈哈，那倒是，乡亲们可吃苦耐劳，可能走路了。”
“不过，你这脑子还真好，还能把鱼干卖到部队，太有本事了，谁能想得到啊？那可是部队，一般人想靠近都还不能靠近，路都还找不着。”
“运气好，运气好。”
“你这应该也没少挣吧？给叔透个底呗？”
“嗐，也就挣个辛苦钱，这卖到部队也是要门路的，哪儿那么容易，而且还更便宜，还不如零卖呢，就是图省事而已。”
“确实，不然摆摊一斤一斤得卖到猴年马月。”
“哎呦～叔你看着点，别光顾着说话，小心地上的坑啊。”
周叔光顾着跟他说话，地上一个大坑没看到，直接开过去，他跟他爹整个人都快弹到天上去了，还好扶紧了。
“呵呵，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再开一两年，可以把饭碗传给儿子了。唉，就是儿子太多了，不知道给谁？给谁，都得打起来了……”
叶父非常赞同的道：“是不好分，就一个工作，分不公平，几个兄弟得往死里打了。”
他深有体会，叶母一个妇联的工作，老大媳妇儿跟老二媳妇儿早早就已经开始惦记上了，时常还旁敲侧击的问话。
“就是说，这活现在也算是铁饭碗，我都开了那么多年了，村里要找人接班，也是叫我找，那我肯定把活给自个儿子，然后再一代代传下去。就是给谁都不公平，怕他们打起来，正烦恼着，只能再继续干个两年看看。”
叶耀东闭嘴不说话，拖拉机传不了一代代，但是确实还可以开挺多年的。
叶父就着分配这个话题也跟周叔聊开了……
分开时，两个老的都还说的意犹未尽。
这个时间来市场已经晚了，稀稀拉拉的，没多少人，没有凌晨人多，但是周叔要去运沙子，趁着等待的时间，他好歹尽量能卖个几斤是几斤。
货是全部都搬下来了，他找了一圈，才找到一个空位。
正好跟昨天卖虾皮的那个人，间隔了两个摊子，他还打了个招呼，人家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他又解释了两句。
也就摆三个小时的摊子，还不是在人流量集中的高峰期，等周叔再过来接他们的时候，叶耀东正好把一整袋的鱼干卖完。
一袋也就60斤左右，有的袋子装的多点，有的装的少，也没个准确的数，得回去数钱才知道。
赶在上车前，叶耀东这回倒是买了点炒的小豆子回去，这个不管是拿来下酒还是给小孩当零食都好，给他们抓一把放口袋，可以吃很久又香。
回程的路上，他跟他爹也嚼巴着挺香的，今天又卖了100多块钱，两人心情都挺美的。
不过，好心情也只保留在下车前。
他原以为今天到家，两儿子依旧会开心的跑出来迎接他，没想到却是他自作多情了，只有叶成洋抱着狗子跑出来了。
而叶成湖却拿着一根棍子戳着狗子在院子里玩，他回来了，也只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鸟都不鸟他一下。
等他都走到跟前了，也只叫了一声爹。
叶耀东蹲下来瞪着他，“我回来了，你就这态度啊？”
叶成湖撅着嘴不说话。
而叶成洋却漏他的底，“哥哥放学被老师留校了，回来还被娘打了。”
他挑了挑眉，“你干啥了？还被留校？”
“他考试时一直戳别人的后背……”
叶耀东瞬间绷不住笑了，“要答案是不？”
“就你话多，学话精。”叶成湖瞪向叶成洋，
叶成洋被血脉压制，害怕的蹲着往后面挪了一步，“大家都知道！”
叶耀东笑着弹了一下叶成湖的额头，并且把口袋里一大纸包的豆子拿出来，“行了，多大点事，一人抓一把。”
“豆子！”
兄弟两个惊喜的都瞪大了眼睛！
哪里还有小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