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只要手里再拎把西瓜刀，当场就能去收保护费，且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起来像个老实读书的学生。
“噗嗤——”
苏白实在没憋住，笑出了猪叫声。
这一声惊动了后排的古惑仔们。七八顶闪烁着廉价香精味的大背头齐刷刷转过来看了过来。
赵强眼睛一亮，甩着膀子就迎了上来，那张本来就略显成熟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
“哎哟，老白来了！快快快，你小子底子好，赶紧来搞个发哥同款造型。我跟你打包票，绝对迷死个人，要是不帅，这罐发泥我当场吃下去！”
一群人跟着起哄，嚷嚷着要把苏白也拉下水。
“笑个毛线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赶紧的！”旁边一个男生扯着苏白的袖子就往人堆里拽。
苏白被这群活宝逗得肚子疼，顺手接过赵强递过来的那罐红褐色发泥。
说实话，他还真没捣鼓过这玩意儿。平时洗完头拿毛巾随便擦两把就是他的全部造型工序。
“我去，这玩意儿咋用啊？直接往头上糊？”苏白掂了掂手里的塑料罐，一低头，一股浓烈的古龙香精味直冲脑门。
赵强一副过来人的做派，清了清嗓子开始传授经验：“这你就不懂了吧。不能直接糊，你得先挖一点放在掌心，然后双手摩擦，把发膏给化开。”
“接着再用手当梳子，沿着发根往后撩。记得侧面的头发往下压，头顶的抓蓬松点。最后调整一下纹理，搞定！”
原来还有这讲究。苏白听懂了大概，伸出食指抠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团发泥，按照赵强的说法在手心揉开。
他随手把书包扔在桌上，对着赵强举过来的小镜子，五指插进那头洗得干干净净的碎发里，漫不经心地往脑后顺了几下。
相较于其他男生那种恨不得把每根头发都用胶水焊死的感觉，苏白的手法极其散漫。
他没有把头发压得死气沉沉，而是保留了原有的蓬松弧度。
额前最边缘的位置，他随手拨弄了一下，留下一缕细软的碎发自然垂落在眉毛前。
不到一分钟，一个崭新的发型宣告完工。
苏白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转过身看向众人：“行不行啊这样？”
话音刚落，后排原本吵吵闹闹的男团瞬间没了声音。
赵强手里的镜子差点没拿稳，李飞张着嘴，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满是掩盖不住的眼红与憋屈。
原因很简单。
这个发型放在别人头上，要么像乡镇暴发户，要么像街溜子。可放在苏白身上，直接成了绝杀。
原本苏白五官就很无敌，平时刘海遮住大半个额头，显得温和且没有攻击性。
现在额头完全露出来，冷白色的皮肤配上他那优越的骨相，整个人气质大变。
干净，清冽，带着点骨子里的散漫，那根垂下的碎发更是神来之笔。
第316章 毕业照
“天理不容啊！”赵强第一个破防，捂着胸口哀嚎起来。
“你这家伙真该死啊！凭什么我们梳这个就像杀猪的，你搞完就像拍电影的！”旁边一个男生急得直跺脚，伸手就想去抓苏白的头发。
苏白眼疾手快往后一闪，嘿嘿一笑，根本不接这帮人的茬，气死人不偿命地甩了下头。
就在这时，王浩从前门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
他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刚拐到后排，一眼就瞄到了鹤立鸡群的苏白。
“卧槽！”王浩连油条都顾不上嚼了，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绕着苏白上下打量了整整三圈。
他瞪大眼睛指着苏白的脑袋，憋了半天，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跟大伙一模一样的控诉：“你是真该死啊！”
骂归骂，王浩转头就一头扎进人堆里，伸手去抢赵强手里的塑料罐：“快快快！给我也整一个！别用完了啊，给我留点！”
“多着呢，自己扣去！你会用吧？”
“会用会用！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后排再次陷入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之中。
几分钟后，夏晚柠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走到高三三班门口。
刚要踏进门槛，视线往教室里一扫，她立马收住脚步，人往后退了半米。
满屋子明晃晃的大背头。二十几个男生把校服披在肩上，坐在座位上抖着腿互相聊天，这场面活脱脱就是帮派在开堂口，就差中间摆个关公像了。
夏晚柠懵了。她抬头看了看门框上那块蓝白相间的班牌。
高三三班。
没走错啊。
她咬了咬下嘴唇，强忍着想要调头走人的冲动，硬着头皮迈进教室。
刚走没两步，实在是憋不住笑了，她伸手捂住嘴巴，肩膀微微耸动，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等她快步走到座位前时，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在了身边的同桌身上。
下一秒，夏晚柠彻底走不动道了。
一样的背头造型，可那张脸显露出来的冲击力却和周围那群歪瓜裂枣天差地别。
窗外的阳光正好打在苏白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额前那根垂落的碎发随着他呼吸轻微晃动。
配上他那套干干净净的旧校服，简直把反差感拉到了极致。
比之前好看太多了。
完全不一样，真的完全不一样。
夏晚柠盯着看了足足有五六秒，眼睛里不自觉地开始冒起亮晶晶的小星星，原本清冷的脸庞逐渐升腾起一股热气。
苏白见她傻站在过道上盯着自己发愣，估摸着是嫌自己腿长挡道了。
他乐呵呵地往后一推椅子，站起身侧开大半个身子，大方地指了指里面的空位：“进去吧，夏老师。”
听到这声调侃，夏晚柠这才猛地回过神。
她赶忙垂下眼帘，胡乱点了两下头，跟逃跑似的钻进自己的座位。
坐下后，她欲盖弥彰地翻开一本英语词典，可翻了半天全是在同一页打转，心思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没过多久，班主任老张端着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走到了前门。
老张的反应跟夏晚柠如出一辙。一脚踏进来，看清里面的阵仗后，老张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半空。
他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伸长脖子看了眼走廊上的班级牌。
确认无误后，老张重新走上讲台。
看着台下这二十来号顶着油腻大背头，造型各异的男生，老张那张向来严肃的脸皮也绷不住了，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原本按照他以前的脾气，高低得说上十分钟。
但话到嘴边，看着这群即将各奔东西的小崽子，老张的心终究是软了。
“行了，别搁底下瞎显摆了。”老张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语气颇为无奈，“早自习自己看自己的书，别交头接耳。等上午几节课上完，最后一节课别乱跑，统一跟我去操场。”
底下立刻有男生按捺不住喊道：“老张，去操场干嘛啊？”
老张横了那个男生一眼，放下水杯没好气地开口：“干嘛？去给你们这群铜锣湾扛把子留案底！拍毕业照！”
全班哄堂大笑。
老张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训斥半句。他拉开椅子在讲台后坐下，低头翻开备课本，把这段宝贵的时间留给了这帮孩子。
......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
三班的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椅子擦过地面的刺耳摩擦声，书本拍在桌上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兄弟们！操场走起！”王浩扯开嗓门吼了一嗓子，率先冲出前门。
一群顶着大背头的男生像脱缰的野马，一路怪叫着顺着楼梯往下冲。
高三这一整年，大半的体育课都被主课老师以各种理由借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课内到操场上来过了。
更别提今天是拍毕业照的日子，那种即将解脱又混杂着莫名兴奋的情绪，让所有人都呈现出一种返祖般的狂躁状态。
初夏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毒辣的势头。
操场中央的看台前，已经提前搭好了半弧形的四层铁架。
最前排摆着一排包着红布的靠背椅，那是留给学校领导和任课老师的专座。
三班的人一窝蜂涌过去时，旁边恰好是二班刚拍完照正在解散。
带队的教导主任原本正板着脸清点人数，一抬头瞅见三班这浩浩荡荡的“黑帮出街”阵容，惊得倒退了半步。
他指着带头跑过来的王浩几个人，转头对着刚赶过来的老张说道：“张老师，你们班搞的这是哪一出？”
老张面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挠了挠头稀疏的头顶。
他其实心里清楚这帮兔崽子没少折腾，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护短。
“让主任见笑了。这帮小子说要有创意，瞎胡闹呢。随他们去吧，就拍这一回了。”老张笑着打了个马虎眼。
教导主任闻言倒是没多加责备，反而乐呵呵地拍了拍老张的肩膀：“挺好，挺精神。年轻人嘛，有活力是好事。抓紧排队吧，后面的班级还等着呢。”
老张点了点头，连忙开始调度起来。
“大家都别乱跑了，赶紧站过来！”老张扯开嗓子招呼，“女生站前面两排，男生站后面两排，都按身高自己找位置。后面站高处的同学脚下踩稳点，别搁这关键时候摔破了相。”
指令一下，立马像炸了窝的马蜂，乱哄哄地往架子上爬。
谁管什么身高不身高，纷纷拉扯着自己平时玩得最好的死党往一块凑。
苏白被王浩和李飞一左一右夹在中间，顺理成章地被挤到了第三排最右侧的位置。
第317章 此时距离高考仅剩不到24小时
队伍逐渐成型，周围的吵闹声却怎么也压不住。
苏白偏过头，视线扫过身旁李飞的右侧。
那里原本应该还有一个位置。
如果陈东没有退学，他们四个应该会站在一起，搞出些更加离谱的动作来抢镜头。
短暂的失重感划过心头。苏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收回目光。
就在他情绪有些低落的当口，一道视线引起了他的注意。
苏白顺着感觉低头看去。斜下方第二排的位置，站着夏晚柠。
长发没扎，柔顺地散在肩头，校服洗得干干净净，衬得那段脖颈格外纤细。巧的是，她正微微仰着头。
两道视线在乱哄哄的人群上方撞在一起。
苏白心底那点关于陈东的怅然被这一眼冲淡了不少。
他眉毛轻轻一扬，极其自然地冲着斜下方笑了笑。
夏晚柠没有躲闪，睫毛快速眨动两下，回了一个很浅却异常好看的笑容。
前方，所有任课老师已经入座完毕。
请来的外包摄影师是个大胡子胖子。他架好三脚架，一头钻进黑布里调试着镜头。
看构图差不多了，他探出脑袋，扯着嗓门喊道：“同学们准备了啊！我看你们这造型挺别致，等会别拘谨，该笑就笑！听到没有？”
人群中立刻起了一阵小骚动。
有人努力扯开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完美的假笑。有人在胸前比出万年不变的剪刀手。还有个别胆大的直接侧过身去搂前面同学的脖子。
王浩听到指令，顿时慌了神。他小声嘀咕起来：“完了完了，光顾着搞头发了，没想好摆什么姿势啊。快快快，李飞，老白，咱哥几个整点高难度的，得让人一眼就能从照片里看到咱！”
苏白闻言有些无奈：“这还差三秒了，这能想个鬼的姿势啊。”
李飞则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急切地回怼：“摆什么姿势？你刚才怎么不早说啊！我刚准备比个大拇指的！”
“我特么哪知道啊，我还没想好呢！”王浩急得额头上直冒冷汗，五官因为用力过度开始不自觉地挤压在一起。
“看镜头！我数三个数啊！”摄影师大声喊道。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