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远章介绍到他们时，这两位的表现出奇地一致。
他们甚至不敢等顾远章说完，就慌忙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双手举着酒杯。
“苏同学！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就是我们的救星啊！”李总抢先说道。
“是啊是啊！苏同学的能力，那绝对是顶尖的！我们能请到你，真是三生有幸！”王经理紧随其后。
两人不敢多说一句废话，对着苏白举了举杯，然后像是喝水一样，猛地一仰头，把满满一杯白酒灌了下去，一滴不剩。
苏白看着他们俩这架势，心里越发觉得古怪，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又喝了一杯。
一圈敬酒下来，苏白感觉自己至少喝了三两白酒。
他平时虽然偶尔会跟老爸喝点啤酒，但这种高度数的白酒，还是第一次喝这么多。
还好他酒量不算太差，勉强还能撑住，但脑袋已经开始发晕，看东西都带上了重影。
这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对苏白来说，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他坐在顾远章身边，被一圈大佬围着，听着他们聊着那些他完全听不懂的商业项目和行业动态，还要时不时地应付李总和王经理递过来的菜，脑袋越来越沉。
白酒的后劲上来了，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终于，饭局结束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饭店门口。
夜风一吹，苏白打了个哆嗦，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看到饭店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头立着一个小金人的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身在夜色下泛着幽光，气场十足。
是劳斯莱斯。
苏白虽然对车没什么研究，但这个牌子还是认识的。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司机看到顾远章出来，立刻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李总、王经理和其他高管们都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准备恭送顾远章离开。
顾远章转过头，朝着还有些迷糊的苏白笑着说道：“走吧，苏白，我送你回学校。”
“啊？不用不用，顾叔，太麻烦您了，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苏白连忙摆手推辞。
“不……不用了顾叔，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苏白还有些晕，但脑子还算清醒，连忙摆手推辞。
“没事，顺路的。”顾远章不由分说地摆了摆手，“别客气，上车吧。”
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苏白见状，也不好再推辞，只好点了点头，晕乎乎地钻进了车里。
那柔软的真皮座椅，让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顾总慢走！”
“顾总您路上小心！”
车窗外，李总、王经理等人纷纷挥手告别。
顾远章笑着挥了挥手，司机随即关上车门。
劳斯莱斯平稳地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出庭院，汇入了城市的车流之中。
透过后视镜，苏白还能看到那群人依旧保持着挥手的姿势，直到车子转过一个弯，才彻底看不见了。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脑袋里那股晕乎乎的感觉，在这样舒适静谧的环境里，似乎被放大了，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怎么样，参加这种饭局，感觉如何？”
顾远章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啊？”苏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实话实说：“除了脑袋有点晕之外，其他都还行，就是……就是有点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他说的是实话。
饭桌上那些人太热情了，尤其是李总和王经理，又跟比赛似的，一直给他灌酒夹菜，让他浑身不自在。
“呵呵，第一次都这样。”顾远章笑了笑，从前排中间的扶手箱里按下一个按钮，一个带着冷气的小冰箱缓缓升起。
他从里面拿出一瓶包装精致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苏白：“喝点温水，会舒服一些。”
“谢谢顾叔。”苏白连忙双手接过。
水温正好，不凉不烫，喝下去之后，胃里翻腾的感觉确实舒服多了。
他捧着水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夜景，心里还在回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一天兼职，从两百块涨到一千块，最后莫名其妙地到手了一万多。
这钱赚得，比他做短视频还离谱。
尤其是王经理和李总那两个人的反常举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苏白胡思乱想的时候，顾远章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调侃。
“之前在展会，王经理和那个李总叫你过去，是不是偷偷给你塞钱，给你加工资了？”
“噗——咳咳咳！”
苏白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没直接喷出来。他被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远章。
这……顾叔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有千里眼顺风耳？或者是……王经理和李总那点小动作，根本就没逃过他的眼睛？
还是说……他早就看穿了一切？
一瞬间，苏白的大脑飞速运转，各种念头闪电般划过。
是承认？还是装傻？
承认了，会不会显得自己贪财？会不会让顾叔觉得自己是个见钱眼开的小人？
面对顾远章这种级别的大人物，装傻肯定是行不通的。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让苏白感觉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根本无所遁形。
他刚想开口解释点什么，顾远章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窘迫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旧是那种云淡风轻的调侃。
“那个海曼智能的李总，今天在饭局前还特意跟我邀功，说他为了请你这么一尊大神坐镇，可是费了老大的劲，还花了一万块一天呢。”
说完，顾远章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白。
“一……一万块？！”
苏白这下是彻底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嗡嗡作响。
一万块？李总居然敢这么吹牛？他当时给自己转了六千，加上王经理给的五千，总共也就一万一啊！原本的工资，明明王经理加到顶也才一千块啊！
他连忙摆着手，急急地解释起来：“不是的顾叔！根本没那回事！我就是学校组织的普通兼职，一天才两百块。后来王经理看我那边人多，才把我调过去，给我加到了一千块一天，哪里来的一万块啊……”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连眼睛也跟着瞪大起来。
“卧槽，这两个老六。”
第431章 学会闭嘴
从王经理把他拉到小角落，神神秘秘地给他转了四千，求他别说出去。
再到李总冲过来，更大手笔地直接甩出五千，让他改口说日薪一万……
这一连串荒诞的操作，当时他光顾着震惊了，脑子都是懵的。
现在被顾远章这么一点，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他们俩这是在层层加码，虚报工资，想在顾叔面前邀功，然后把多出来的钱揣进自己兜里啊！
王经理跟李总说五千，自己能贪四千。
李总跟顾叔说一万，他又能贪五千！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苏白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一副“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的表情。
他喃喃自语道：“我说他们俩怎么一个比一个大方，一个比一个怕我乱说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想通了这一切，苏白只觉得荒谬又好笑。
他看着顾远章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之前还傻乎乎地以为王经理是什么体恤下属的好人，还感动得一塌糊涂，发誓要为他拼命工作。
现在想来，自己简直就是个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子。
看到苏白终于自己想明白了，顾远章才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脑子转得还不算慢。
苏白想通了关节，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
过了一会，顾远章也收起了脸上调侃的神色，语气变得温和而认真：“你不用紧张，这事不怪你。”
“职场里，这种事情很常见。你也算是提前体验了一下，以后进入社会，习惯就好。”
听到这话，苏白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
他皱着眉，忍不住问道：“顾叔，您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当面点破他们呢？这……这不就是贪污公款吗？”
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这种行为，跟小偷没什么两样，是应该被揭发，被惩罚的。
顾远章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认真了许多。
他看着苏白的眼睛，缓缓开口：“苏白，你要记住，这个世界，很多时候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些事情，它本身就存在，你堵不住，也禁不绝。真正的职场，或者说这个社会，到处都充满了这种灰色的地带。”
顾远章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今天那个李总，虽然夸大了你的薪资，想从中捞一笔，但他今天也确实靠你，让海曼的展台成了全场的焦点，业绩远超预期。从结果来看，他对公司是有功的。”
“至于他报一万，还是报五千，对公司来说，有区别吗？没有。这笔钱，对于整个项目的预算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我如果当众拆穿他，会怎么样？”顾远章反问道，“他会颜面尽失，下不来台。以后整个海曼智能的团队，都会知道他们这个李总是个当众撒谎还想贪小便宜的人，他还怎么带队伍？王经理也是一样，他以后在公司还怎么混？”
“没必要事事都那么较真。有时候，把人逼到绝路上，对你，对公司，都没有任何好处。给别人留条路，也是给自己留条路。”
苏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有些事情，它就摆在那里，是客观存在的潜规则。只要它没有触及到核心的利益，没有真正伤害到别人，我们要学会的，不是事事较真，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远章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天这件事，对你造成伤害了吗？”
苏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非但没伤害，他还白得了一万多块钱。
“那不就行了。”顾远章笑了笑，“你拿了你应得的，甚至远超你应得的。他们也通过你，达成了他们的目的，在各自的位置上都得到了好处。而我，看到了我想看到的结果。这是一个多赢的局面，我为什么要把它变成一个多输的局面？”
“学会闭嘴，看破不说破，很多时候是一种智慧。”
一番话，说得苏白彻底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过去十八年建立起来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考试作弊要被处分，偷东西要被警察抓，一切都清晰明了。
可顾远章现在告诉他，很多事情，没有对错，只有利弊。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中的一些瑕疵，是可以被容忍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抬起头，眼神里少了几分学生的清澈，多了几分深思。
他看着顾远章，郑重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顾叔。”
“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