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彻这样的人,越多越好,我们的确盼望,但是他没有能力清扫白雾洲,这一点,你还要否认吗?”
“若是凝雪剑芮千山大人来清扫白雾洲,没说的,鄙人鞍前马后万死不辞,哪怕战死,也是含笑九泉。因为剑大人是真的有能力,有实力将所有恶人斩尽杀绝!”
“但是方屠呢?他成么?”
“他不成!”
“他不成,还要这么做,就只能将白雾洲搞成一片乱摊子,让之前所有的良好有序的关系,全部交恶!让整个白雾洲社会彻底纷乱。而方彻走了之后或者死了之后,我们镇守大殿反而成了众矢之的!”
“再也不会有人听我们的。”
“甚至所有世家豪强,都会联合起来对我们群起而攻之!”
“这是现在就可以看到的情况!我不信你看不到,你猜不出!”
“若是真的那样糜烂了,那我们谈何牧守一方?我们镇守大殿不要说是名存实亡,而且是真正的被彻底抹去!”
“夏老堂主,你可知道那样的后果?”
“我是不是危言耸听,大家心里都有数吧?白雾洲天高皇帝远,向来都是镇守大殿和各大世家豪族帮派共治!这样的传统,已经沿袭了几千年!”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铁打的世家,流水的镇守大殿官员?”
“四级家族就有两个,五级六级七级家族有多少?”
“方彻是一腔热血,没错!我也这么认为,但他单枪匹马来,除了给我们捣乱还能做什么?!”
夏老堂主苍髯如同爆炸,憋屈的无以复加:“难道,好不容易出现的一个英雄,一个斗士;我等分明身为同袍,却要眼睁睁看着他战死?这是什么道理?”
“融入江湖,化入社会,和光同尘,先随波逐流;然后在一片如鱼得水之中,慢慢的施展自己的抱负,从细微处着手,润物细无声的改变,才是真正的为官治世之道。”
“俗话说得好,治大国如烹小鲜;镇守大殿,也是一样。”
“激烈的手段,只能让矛盾激化,小事变成了大事,从而群起汹涌,社会糜烂,转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更加民不聊生!”
“任何一个标新立异,锐意进取,手段激烈的人,脱颖而出,下场都不会好!因为这个人触动的是整个天下人的利益!这样的人,在以往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但我想要问夏老堂主一句话:纵观史书八尺厚,里面可有一个这样的人到后来得到了好下场?”
“可曾有一个!?”
“方屠不错就是这样的人,但是他如何能例外?!”
“东方军师智谋冠天下,自然也明白完全整顿的好处,但是他老人家为何一直没有这么做?一直到方屠等人冒出来才开始东南试点?难道刀大人剑大人等,就不能压平天下吗?但军师大人没有这么做!”
“为何?!”
“试点啊!试点而已啊!!”
“说到这里,说到深处,其他风雨雪等家族的人,固然暂时没有人敢去动他们。就算他们能一直整顿下去,但他们整顿到最后,整顿的是谁?最后只能整顿风雨雪!”
“风雨雪家族固然正气凛然,但这么大的家族,你要说一个蛀虫一个败类都没有……你信吗?”
“能整顿的动吗?”
镇守大殿一片寂静。
良久,数声叹息悠悠。
吴智云叹了口气,道:“如此,按照原定计划行事。方彻到来巡查,我们是欢迎的,若是不出意外,我们必须全力配合,但是要注意控制范围。不能范围太大……要维持白雾洲的稳定。”
“此外每个人都列一个整顿名单出来。方队长到来,若是能安全离开,我们就必须要让他带着政绩走,决不能空手而去。”
“若有危险,我们也必须要保证方队长的安全。”
吴智云淡淡道:“纵然有所牺牲,也在所不惜。”
他两眼在所有人脸上一扫而过,带着鹰隼一般的凌厉,淡淡道:“若是事不可为,方队长在白雾洲不幸……那么白雾洲的人,可以陪葬战斗而死,但不可只能方队长一人殒命!”
吴智云深吸一口气,淡淡道:“这句话,各位可懂?!”
众人沉闷的道:“懂!”
“既然懂,那我就不再多说。”
吴智云淡淡道:“所有人今天开始排班,每天一班人陪着方队长执行任务……这便是生死签了。哪一个班若是不幸轮到了死劫……就安心的去。家人老小,镇守大殿抚养百年,培育成才!”
“是!”
“可懂?”
“懂!”
“散会吧,各司其职。白雾洲,不能乱!”
吴智云威严说道。
众人散会离去。
对于吴智云最后的说法,大家都懂:若是只有方彻一个人死了,那么,白雾洲镇守大殿集体倒霉。东方军师雷霆之怒,必然落在白雾洲镇守大殿全体。
但是有镇守大殿的人英勇杀敌,陪同方彻壮烈战死,那么谁也怪不着白雾洲镇守大殿没有尽心尽力!
而到那时候,上层若是派下来人彻底整顿白雾洲,那更加是好事儿了。反而达到了彻底整顿白雾洲的目的!
最后得益的,不还是白雾洲镇守大殿?
未来千年百年的和平休养生息,用这些许牺牲换来,岂不是值得的很?
……
白雾洲。
各大客栈已经住了无数的江湖人。
很多人都集中在各大城门附近的客栈。
每天都有人在城门口打听,等待着。
不断的有人交头接耳传音。
“方屠来了吗?”
“方彻还没来?”
“我都提前等了他两天了,竟然还没到。”
“我都提前三天来了。”
“我特么在四天之前赶到了白雾洲。”
“你咋这么快?”
“我正好在附近执行任务,结果又接到了方屠这个任务,正好隔着不远,顺路就过来了……”
“方屠可就只有一个人……死了都分不着功劳了。”
“谁杀的算谁的。”
“这话说的也是。”
“不过这方屠也是真牛逼……我特么稍微转悠一圈,看到的同行不下四五百了……”
“四五百?你太小看方屠了!现在各地集中而来要趁这个机会杀方屠的,最低是几千人,甚至更多。”
“说的也是,方屠选择独身一人单枪匹马整顿白雾洲,实在是找死到了极点。这也是千载难逢的杀死他的机会。”
“不错,天高皇帝远,整顿白雾洲而死,谁知道谁杀的?”
“不错不错。”
城门处。
镇守大殿城门官员一脸忧虑。
白雾洲暗潮汹涌,方屠还没来,但这一股股的暗潮,已经到了快要按捺不住的地步。
这一点,只要是镇守大殿的人,每个人都看得出来。
之前多少年了,白雾洲从来没有如此过。
一个个武者进城,现在已经连遮掩都不再遮掩。
太多了……
城门官几乎要认为,这白雾洲要将整个江湖都集中过来了。
“方大人啊……”
城门官心中祈祷:“若是您现在能得到消息,那么……请您有多远走多远吧。这里,真心不能来啊。”
“您一来……简直比海啸还要可怕。”
“而且不是您掀起来的,而是白雾洲……本身就为了你准备的。”
白雾洲街面的人都已经穿上了棉衣。
秋风萧瑟,带着寒凉,白天黑夜不停的刮。
将大地的热度一层层的不断刮去。
秋阳无力的挂在西方,已经即将落日。
残阳如血,洒满了城外无尽辽阔的大地。
无数的黄叶,被刮了起来,在城外官道上铺上了一层金黄。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股凶煞之气,陡然从南门外冲起。
汹涌澎湃,大海涨潮一般,一浪高过一浪的,向着这边冲来。
这煞气的寒凉,竟然盖过了凛冽秋风。
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凛。
无数人扒在城头上,向着远方看去。
只见在视线的尽头,一道黑衣身影缓缓出现。
这一道黑影出现在官道上,踩着满地金黄落叶,笔直的向着白雾洲城门走来。
就在他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刹那,天边的太阳终于跌落地平线,失去了光彩!
天地骤然一昏。
他踩着落叶走来。
刚才还金光闪闪的落叶,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就变成了枯黄的死物!
他走的很快。
但暮色笼罩的也很快。
从看到身影,一直到走近城门不远,能看清面容的时候。
天地却突然黑暗下来,暮色降临白雾洲!
那笔直笔挺的身影,就站在了白雾洲城门外。
呼啸秋风,将他一身黑袍刮的飒飒作响,发丝飘零乱飞,他缓缓抬头,露出英俊到了极点的面容。
一片黑暗中。
那寒光闪闪的眸子,似乎蕴含着苍穹星光,光芒璀璨。
却又带着无边的深沉,无尽的黑暗。
所有人都被他气势所摄,竟然说不出话。就这一人前来,却似乎带来了白雾洲的永夜。
这种震撼,他们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一时间,整个人脑子都是空白的。
黑衣人笔挺站立,右手一扬,一道金光绽放。
开口,舌绽春雷,轰隆隆传过四方。
“镇守者东南总部,生杀巡查队长,方彻!今日来到白雾洲!还请打开城门!”
如同在隆冬季节,天空中却出现了一道霹雳雷霆!
一句话。
直震的四面八方附近处黄叶簌簌如雨落!
春雷炸,没有枯叶还敢恋栈枝头!
方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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