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只要撑下去,产出慢慢的一年比一年大,不断的向着整个大陆输出,并且收回财物,最终扭亏为盈,却只是时间问题。
而赵山河等人,早已经将这期间的任何一步,都推算的明明白白。
时间!
等到涅槃武院的孩子真正有出类拔萃的出现……到那时候,涅槃武院反而会自然而然成为整个大陆一面旗帜,一个品牌。
只不过,想要达到那一步,想要走的路,还真的太远太远。
但毕竟是已经起步了。
“这一波巡查东南,手段哪怕更严酷一些,也要为涅槃武院,打下这个基础来!免除掉东方军师忧心了这么多年的其中一项后顾之忧才行!”
方彻心中下定了决心。
东方三三曾经提起过,大陆民生固然是重中之重,但是这些无辜被伤害的孩子们,却始终是心中之痛。
太多,太分散,没法管。
而方彻这边不惜财力的建立了涅槃武院,却等于是在整个大陆竖起了一杆旗。
有了这面旗帜在,一切都好办了。
路边也有人感觉影影绰绰,发现似乎是方总经过,但惊喜的瞩目看去时,却发现已经没了影子。
小山峰。
三十六台阶上。
一座平凡的墓碑。
安若辰夫妻之墓。
安若星正在一个小菜一个小菜的从食盒里往外取,一边取,一边说道:“我又来看你们了,你说说你……你怎这么傻?为了个魔头,把命丢了……哎,算了,不说不说了,反正他也下去了。你说说你,你怎么就做了魔头呢……”
“姐姐也没嫌弃过你,你哪怕隐居了做个富家翁呢?这辈子不也挺快活?”
“说你傻逼吧有点不尊敬,但是你特么杀了那么多人,现在让我想起你来都难受你明白不?还有脸沾我姐的光天天喝我的酒,这可是守护者的酒,你特么喝了不怕喉咙疼?”
这是安若星每天最复杂的时候,但也是他每天最放松的时候。
不得不说安若星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情。
但是整个世界上……能够和自己说说话的,居然只剩下眼前这俩人了。
跟自己要好的那么多兄弟们都死了,一个个的凋零。
安若星有一种感觉:自己带着一群兄弟在冲锋,然后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冲到最后,竟然是四顾茫然,孑然一身。
身后横七竖八的,都是兄弟们的尸体。
甚至,连神志玄都死了。
老神临死还跟自己说方彻,结果后来方彻也死了。
方彻的死,就像是压死安若星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连看好的后辈也都死完了啊。
举目八荒皆黯黯,拔剑四顾心茫然。
谁解我愁?谁明我意?谁伴我醉?谁陪我冲?
都没了,兄弟们都没了。
连仇人也没了,连目标也没了。
这种感觉,谁懂?
所以他才真正的心灰意冷。
每天晚上除了到这里来絮叨几句,哪怕见了赵山河都没什么开口说话的欲望。最让安若星感觉心如死灰的是……他和自己媳妇都没话可说了。
因为他的这种复杂的心情,媳妇不了解,不理解。
但话再说回来,连他自己都不了解,不理解。
所以就这么一天天的心如死灰下去。
方彻的复活,让他的心境有了许多波动,但是也就仅仅是波动而已。
安若星一边想着自己复杂的心情,一边摆菜。
才摆了两个菜下去,却发现视线中出现了一只手,端着一小碗菜,轻轻放在了地上。
那只手白皙修长,袍袖暗纹闪烁星光。
安若星的动作僵硬了一下,并不抬头,道:“方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您。”
方彻轻声道:“顺便,我还没吃饭。就在这里陪您喝一顿。”
安若星动作顿了顿,道:“若是劝我回去继续任职,那就别开口了。”
方彻道:“不劝。”
安若星这才抬头,看着方彻。
方彻发现,这个原本丰神如玉,以从容潇洒闻名,看上去如同青年一般的东南副总长官,现在脸上已经有了皱纹,眼角的鱼尾纹格外清晰。
眼睛都变得沧桑,鬓边头发,已经是斑斑灰白。
方彻叹口气:“安副总长官,您现在的样子,才有些像是中年人了呢。”
安若星淡淡笑了笑,右手撑着身体,席地而坐:“如之前那样子不老,自己都感觉是妖怪了……坐吧。”
方彻笑了笑,将酒菜都摆上。
抬头看了看墓碑,道:“副总长官的名字,原来是如此而来。”
大大方方的拿出来一炷香,点燃,插在香炉中。
深深地躬身行礼,片刻,才直起身子。
将准备好的纸钱拿了出来,放在一边,等待安若星起火烧纸。
安若星看着他行礼,轻声道:“是的,这是我姐。比我大一岁,其实我们的名字应该反过来,姐姐先出生,所以取名安若星,后来我出生是个男孩,父母就将我俩的名字调换了一下,姐姐叫若辰,我就成了若星。”
“原来如此。”
方彻这才坐了下来,面对安若星,道:“正好,我也有很多话,想要对您说。”
安若星翻眼皮:“不是劝我?”
“真不是。”
方彻叹口气,道:“在这世上的故交长辈不多了,您算一位。而且,神老师生前最后一段日子,是和您在一起。”
印神宫最深的关系,也是您。
你和我的命运,实在是有不少牵扯的地方。虽然你自己不知道。
后面的话,方彻并没有说出来。
安若星笑了笑,充满了感触的说道:“方彻,你要习惯……这个人世间随着世界变得越来越陌生……这才是让人心苍老的,真正利器。”
“当你举目看去,这个人间没什么记忆的景象,身边的人,也再也不是那帮当年的熟面孔……那种茫然,比任何遭遇都更让人苍老。”
“那是一种清晰的知道自己正在死亡这条路上走着的落寞。”
他充满了感喟的道:“撑住这个,方彻,才是强者。”
“那您撑住了吗?”方彻静静问道。
“我?”
安若星良久不答,他苍凉的眼神看着姐姐的墓碑,良久,才痛苦的说道:“很丢脸,我已经被打败,被击溃了。”
方彻笑了笑没有说话。
而是拍开了一坛酒,先倒了三碗供奉,然后给安若星和自己满上。
端起碗来:“安副总长官,我先敬您一杯,您这几年的照拂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从赵总长官当年误会的不公对待……那个时候我还是白云洲的小执事……安副总长官的仗义照拂,也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说到这里有些唏嘘,顿了顿,怅然道:“如今回首,真感觉是往事如烟了……安副总长官,我敬您。”
他端着碗与安若星一碰,一饮而尽。
用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水,有些怔忡道:“其实我也倦了,真的,安副总长官,当我在云澜江悬崖上跳下去的那一刻,我就真的倦了。真心话。哪怕我明知道自己不会死,那一刻,都是心如冰雪。”
“野心与贪婪,我从来都知道泯灭过人间多少美好,那些在史书上都能看得见。但之前只是在看故事,唯有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会明白是如何的痛,简直痛到天地皆灰。”
“然后竟然很奇葩的想到了传说中鬼待的地方为什么是灰雾……真的,很奇葩的就那么想了,然后明白了,那一切都是因为‘死’这个字。”
“不管是人死了,心死了,还是情死了……其实都是一样。”
“但我终于活下来。”
“回到了守护者总部,然后重新进行生杀巡查大陆的任务。这一次,我的心思却和之前有了变化。”
“之前我只想要让人间变得更美好。但这次我只是想要让该死的人都死。安副总长官,您能明白这其中的差别吗?”
方彻淡淡的笑着,淡淡的说着,声音也几乎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在平铺直叙一般。
安若星认真的听着。
他感觉这番话都说进了心里。
端着酒碗叹了口气,道:“血是怎么凉的,心是如何冷的……哎……”
端着酒碗与方彻碰了一下,随即自己抬头狂灌。一碗下肚,叹口气,道:“所以你这次回来……感觉不同?”
“是,很不同。”
“这次我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从黄泉路上杀回来要账的。就像一个索魂的厉鬼一般。”
“杀的还是该杀的人,但是这一次该杀的人,却比上一次,扩大了范围。”
方彻冷冷的笑了笑。
“心境不一样了?”安若星问。
“不一样了。”
方彻淡淡笑了笑:“朝气蓬勃的心,与一颗累了的心,差别还是很大的。”
安若星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方彻,你可不能累啊。”
“我这是跟您学呢。”
方彻道:“从白云洲开始,您就是我的榜样了。您心冷了,我心也就冷了。”
安若星愣了愣,怒道:“你这小混蛋,在这等着我呢?”
“哪能呢,我这是真实的感受。”
方彻道。
安若星沉默,掌心起火,点燃纸钱,放入火盆。
开始烧纸钱。
他放一张,方彻也放一张。
两人心中都有各自要烧的对象。安若星是给她姐姐烧的:你那口子要是想花,你给他批额度吧,我的钱是给姐姐你的,不是给他的,但是钱到你手里,你给谁我就管不着了。
而方彻则是给老印烧的:师父,弟子给您整点儿私房钱,别被娘们儿拿住了。男人嘛,腰里没点钱不硬气。
话虽这么说,但是方彻感觉老印现在与安若辰团聚了,估计做鬼也是个粑耳朵。
自己辛辛苦苦烧给他的,没准回头就得上缴。
‘再怎么说也是魔教教主,您自己想着硬气点儿……’
方彻心中想着。
安若星烧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知道你终究还是来劝我的。”
方彻不答。
只是一味地烧纸。
良久后,安若星道:“方彻,这次我心灰意冷,是因为你的事儿促成的,但也不是。你也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斩杀印神宫。”
“或者我杀了他,或者他杀了我。”
“我就这么过了一千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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