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三个人声音听着像是有三十岁,是三人里年纪最长者,虽然对方没有穿道袍,但是手里两件法器已经暴露他身份。
听对方声音,估计也是跟他们一样,是哪座道观的小道士,瞒着师门偷偷出来捞横财。
第三个人一下马车就是呵斥起押车两个人,让两人赶紧去搬车上东西,时辰马上就要到了。
“我们也没想到,那小子贪心大,胆子比狗胆还小,一路上都被吓得丢魂落魄,耽误了我们时间。”押车两人低声解释。
但是第三人根本不听解释,呵斥两人办事不力。
押车两人看起来很畏惧第三人,不敢反驳。
浑浑噩噩的李岩恰好在这个时候回过神,听到时辰二字,目光下意识看向第三人手里持着的香炉线香。
就是这一瞥,第三人立马有感应,回头看向马车。
四目对视的刹那,李岩感觉自己像是被铁锤重重砸中后脑勺,脑袋轰的一炸,赶忙惊恐低下头,不敢再乱看。
第三人又呵斥一两句后,开始指挥押车两人把车上东西搬下来。
虽然因为四周夜色漆黑,四周并无灯火,就着几点月光,李岩依稀看到从车上抬下的是一只麻布袋。
那只麻布袋约摸一人高,两头都被麻绳扎起,搬起来很沉,两个人一前一后抬也显得吃力。
李岩后来才琢磨出,一人高的麻布袋,里面装着的应该是个死人……
李岩并没有看到三人最终去了哪里,因为押车两人抬下货物后,就直接让他独自离开了,并没有搭乘他马车返回。
那一天经历太多,李岩回到朋来客栈后,当天直接大病,在睡梦里不止一次梦到在黑灯瞎火的巷子里被脚步声追着跑……
李大金听到这,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又是怒踹几脚李岩,骂李岩狼心狗肺,他那天还好心给李岩放假两天,让李岩好好休息,结果李岩就是这么报答他的,背着他干了这么多龌龊勾当。
李岩被打骂得不敢还手,嚎啕大哭着往墙角里蜷缩。
要不是被李胖子拦下,李岩真要被李大金打个半死。
等安抚好李岩情绪后,晋安让李岩继续往下讲,能把一个怕穷不怕死的人吓成这样,肯定不是就这么简单。
确实。
更大麻烦还在后面。
那次事情过后,李岩大病一场,连着几天没去采购南洋香料,李大金临时安排了其他人。
后来李岩恢复了,继续恢复采购南洋香料,那神秘货主仿佛一夜失踪,连续一个月没找他。
经过一个月的恢复,李岩早把之前的噩梦忘光,只想着继续接活,帮人运货,早点攒够钱早点回老家,然后盘下一家酒楼自己当掌柜,也算是衣锦回乡,光宗耀祖了。
大概是一个半月后,对方再次联系李岩,不过连续二三个月,都是帮忙偷运些香料,两头倒卖,一趟只能挣到一吊钱,一个月运货两三次,才挣够两三吊钱。
一个月能挣两三吊钱,对别的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天降巨富,钱多到不知该怎么花了。
可是对于习惯了挣横财,尤其经历过一趟就挣三吊钱的李岩来说,他哪里会满足一趟只挣一吊钱。
他胃口贪婪到已经满足不了一趟只挣一吊钱。
转机在某一夜出现。
那晚,他再次帮对方偷运货物,当见到上次押车的两个人出现时,李岩欣喜。
果然不负李岩期待,这次对方出手仍旧很大方,一次给李岩三吊钱,对方还是那副不耐烦语气,让李岩像上次一样老实把货运到目的地就行。
期间发生一段小插曲,押车两人似乎出现意见不合,两人避开李岩后小声争执了一会,高个子有些看不上胆小的李岩……
最终还是达成了一致意见,留下了李岩。
这趟依旧怪事频频,马车里传出阵阵哭声,哭得人头皮发寒,瘆人可怖,就像是背上趴着个人,那人就在耳边哭泣,身体冰冷冰冷。
李岩吓一跳,想要转头看后背,却被押车两个人同时按住手臂,两个人都是脸色异常难看,动作很僵硬的朝他摇摇头,嘴巴闭得严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看着两人的全身僵硬动作,黑寂小巷里的李岩,脑海里莫名浮现白天路过福寿店时看到过的纸扎人。
这趟与上次一样,抵达目的地后,从车厢里下来第三人,同样的手持五帝铜钱剑和香炉,香炉里燃着一炷香。
第三人抬头看看夜色,再低头看一眼香炉里的线香燃烧速度,微微点头,仿佛是对这趟满意。
见到第三人满意点头,押车的高个子又掏出一吊钱给李岩,算是额外赏钱,李岩见钱眼开,欣喜若狂。
这次运送的货物,还是一人高的麻布袋,押车两人一头一尾抬着跟在第三人身后消失在夜色里,让李岩自己先回去。
……
因为这趟的满意,接下来李岩接到的大活次数增多,一个月剧增到四五趟,有时候是帮忙运送一只人高麻布袋,一趟酬劳三吊钱;
偶尔帮忙运送二只人高麻布袋,酬劳能剧增到六吊钱。
每趟都会有怪事发生,最怪的一次是四周升起浓雾,他们始终在巷子里绕圈子,怎么都走不出去。
最后惊动到一直在车厢里做法的第三人。
那人用五帝铜钱剑划破指尖,用指尖血画出两张黄符,并扯下衣服布片,把黄符塞进衣服布片里,然后绑住马眼,他们这才走出来。
那次回来后,李岩再次大病一场,在梦里一直原地绕圈,昏睡了一天一夜,一直到第二天公鸡打鸣声才把他从梦中惊醒。
或许连货主也知道一次运送两只麻布袋太勉强,大多数都是一只麻布袋,偶尔才会同时运送两只麻布袋。
李岩的贪婪胃口已经被养大,明知道事情不对劲,可是已经舍不得这种天上掉金子一样的来钱速度,只想着尽快挣够买下一家酒楼的钱,然后早点辞去工作回老家安度余生。
六天前,李岩再次帮对方运货,这次的经历,李言终于反应过来他一直在帮人偷运死人!因为这趟运的不再是麻布袋,而是一口黑棺!
李岩吓得鼻涕眼泪齐流,瞳孔恐惧收缩:“他们从车上抬下棺材的时候,我慌神了,脑子里一下浮现几,几个月来…帮忙偷运的那些麻布袋…原来那些都是装尸,尸,尸袋!”
“叔,你一定要救我,我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都要死都要死,他们说我们都要死,让我能有多远逃多远,别再回京城了!”
关键时候李岩发疯,李胖子急眼了,上去又是噼里啪啦十几个耳光抽过去:“他们是谁?”
“是负责一起押车的那三个人吗?”
“他们为什么要逃,就因为你看到了棺材?”
脸被扇得浮肿厉害,可依旧难掩李岩被吓苍白脸色:“不是因为我看到了棺材!”
“棺材太沉了,他们抬不动,喊我一起抬棺…四个人抬棺,刚好寓意都要死!都要死!都要死!”
李岩两眼充血,布满血丝,状若疯癫。
突然,晋安出手了,他抬起食指,点在李岩眉心的凹陷命宫,就见李岩眉心处爆发的黑气尽数被他抽离出来。
这些黑气扭曲,在虚空飘动,隐约可见是一道黑符。
老道士惊呼:“是毒心咒!”
晋安手掌一捏,掌上腾起阳火,当场捏爆毒心咒,荡然无存。
“见不得人的鬼魅伎俩,也敢在我面前害人。”晋安冷哼。
只是李岩虽然被他救回来,但是目光痴傻,嘴角流口水,已经成了一个白痴。
晋安眉头一挑,神色微沉。
孙副指挥使惊讶:“指挥使大人,此贪财小人,是变成白痴了吗?”
晋安声音冰寒:“躲在背后的邪修,早在一开始就让李岩喝下毒心咒符水并发下毒誓,一旦违背誓言泄露秘密,就会万劫不复,魂飞魄散。”
“我刚才虽然阻止了毒心咒害人,但是对方很狡诈,种毒心咒不够,居然早就抽走李岩一魂一魄作为双重保险。对方一感应到毒心咒爆发,就已经知道东窗事发,拍碎了李岩的一魂一魄,人一旦魂魄不全,就会浑噩痴傻,如行尸走肉。”
老道士看出晋安心有遗憾,叹息安慰道:“好言难拉该死的鬼。他收人买命财如败光阴德,终日与魍魉魑魅打交道一年多,早已邪风攻心入脑,病入膏肓,是该死的鬼。小兄弟你今日出手救他一命,等于是从鬼门关的牛头马面手里抢人,你已经做到力所能及,不必想太多。”
李胖子闻言,恼恨大骂:“最重要证人变成白痴,线索中断!我们还没来得及问出另外三个人身份是谁!”
“还没来得及问出抛尸地点是哪里,最后又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集体遭来杀身之祸!”
“混蛋,我们不尽早抓住这帮妖道邪修,指不定还有多少无辜者受害!”
晋安冷哼:“线索未必中断!”
“我倒要看看这香料坊里藏了多少牛鬼蛇神,管他藏得多深,就算掘地三尺,都要挖出来!今晚神挡杀神,鬼挡弑鬼,我要大开杀戒,肃清天地乾坤!”
第1534章 招财铜钱树,造畜术老马识途
晋安让朋来客栈老板李大金带他去李岩住的房间。
李大金的确是待李岩不薄,对这位早早就丧失双亲的少年郎很是照顾,单独安排了一个小间住。
小间不大,人进去就是一览无余,只有床、桌、衣柜的简单陈设,不过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香料坊里,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小间,已经羡煞许多人。
李大金经过起初的愤恨,冷静下来后的他,看着李岩把住的地方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时间颇多感触:“不怕几位大人笑话,我本以为我会是一个伯乐,发现了一个好苗子,所以愿意把好的都给李岩,我时常因为我是伯乐而自喜……”
“想不到世事难料……”
“我不仅不是个伯乐,还把李岩往火坑里推,如果我当初没带他来京城,他在乡下虽然过得清贫,过得苦一些,但是起码不会有性命危险……”
李大金自嘲说道。
老道士拍拍李大金肩膀,安慰道:“个人有个人的命,你我头上都压着一片天,在众生里挣扎,谈何帮人逆天改命,尽力就好。”
李大金感激:“多谢道长的宽慰。”
晋安环目一圈屋子里情况,抬手虚空一抓,墙角几块青砖炸开,隔空飞来一个铁皮箱子。
砰!
铁皮箱子落地,发出沉甸甸的闷声。
铁皮盖子被震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好的铜钱,一吊铜钱就是一两纹银。
除了老道士和李胖子,房间里其他人都被晋安这未卜先知的手段吃惊到。
只有老道士和李胖子清楚,晋安除了武道人仙身份外还是一尊神道高手,在神道高手眼里,可以轻易窥见地下蛇鼠蝼蚁。
铁皮箱子这么大的物件,就更是躲不开神道高手的搜找了。
“这些铜钱看来就是李岩收受的卖命钱了,帮人抛尸赚取来的赃款。”李胖子打算去清点这里赃款有多少,就当胖手快要碰到铜钱时,又缩了回去。
李胖子谨慎问晋安:“晋安道长,我们碰了这些铜钱,会不会也成了收手卖命钱?”
老道士插嘴道:“这还不至于,这里是京城,道观寺院林立,得道高人无数,要是沾着阴祟邪气的铜钱在京城里流通开,早就被人发觉,东窗事发了。”
李胖子一拍脑门:“还真是,还是陈道长你人间清醒。”
经李胖子这么一夸,老道士立马眉飞色舞,与李胖子两个人眉来眼去起来。
经过清点,铁皮箱子里的铜钱,共有六十三吊铜钱,也便是六十三两纹银。
“捞偏门财确实是来钱快,一个客栈小厮,短短时间就能积累到这么一笔巨富,都赶得上一名九品小吏的一年收入了。”李胖子撇嘴吐槽。
老道士也是附和说道:“这六十三两纹银,开家大点的酒楼或许不够,但是回乡下开间小酒楼后,只要不是花销无度,懂得开源节流,过个几年滋润日子是足够了。”
“只能说这李岩命中无贵气,也可以说发横财来的钱最终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个小厮居然能在短时间里攒下这么一笔巨富,但没人会去羡慕李岩的挣钱速度。
这种折损阴德阳寿,捞偏门的钱,在手里捂不住一年,挣再多也没用。
有命挣也得有命花才行。
晋安将铜钱丢到地上,如弃粪土的丢在地上,然后让老狗先去闻李岩床褥上的气味,再来闻铜钱上的气味,帮他找出哪些铜钱上有重复气味。
晋安解释道:“跟抛尸三人接触过,身上多少会沾到些对方气味,这些铜钱又都经过抛尸三人之手,只要找出重叠气味,就能找出抛尸的三人。”
李胖子惊喜大喊一声:“我明白了,晋安道长是要借狗鼻子的灵敏,嗅出抛尸三人躲藏地点。”
哪知。
晋安摇头。
“不是。”
“那样太慢了,也容易打草惊蛇,太耗费时间,我打算直接用‘探囊取物’道术抓人。”
晋安的回答,令在场的老道士、李胖子、孙副指挥使和其他刑察司弟兄,都是眼前一亮。
刑察司弟兄们永远忘不了晋安那日依靠探囊取物道术,是如何从天竺人、罗刹人手中,霸道救人回被绑架同僚。
听到晋安要再次大展神迹,立马眼热期待起来。
李胖子更是兴奋大笑:“果然跟着晋安道长办案,每次都能刺激撞邪,而且还能大开眼界。”
房间里只有李大金听得满头雾水,不过有一点他听出来了,李胖子看着很不对劲,哪有人喜欢撞邪的。
说话功夫,老狗已经从一堆铜钱里,扒拉出三枚气息最浓的铜钱,划拉到晋安脚前。
昂首挺胸,一脸讨要功劳的骄傲表情。
晋安脚掌一跺地面,三枚铜钱都被震飞上高处,他大喝三声:“长,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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