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154章

  然后,老道士在每口棺材前的空地上,点燃一根蜡烛。

  如果是两层叠放的棺材,则地上一根蜡烛,最上一层棺材的棺材盖上一根蜡烛。

  接着又点燃线香。

  在充斥着一股潮湿,发霉怪味的棺材房里,老道士开始给每一口棺材的棺材缝里插一根线香。

  之后就是开棺验尸!

  首先开棺的,是那几口颜色比较新的棺材,这撬棺材的事,自然是晋安和李护卫这两名有几把力气的习武之人来了。

  “晋安道长,你说我们打扰死者安眠,在我们推开棺盖的一瞬间,会不会从棺材里伸出一双手找我们索命?”

  李护卫跟晋安一头一尾的站到棺材两侧,这刨人坟,掘人棺的事,他还是人生头一遭经历。

  嚓——

  咔嚓咔嚓——

  咚!

  棺盖沉重落地,没有想象中的诈尸,一股在棺材里封闭了很久的怪味喷涌而出,闻了有些冲头,李护卫差点被冲得跌跟头,他当场就被熏跑了。

  晋安这些场景经历多了,早已习以为常,他面不改色的站立不动,好奇看着棺里躺着一具死而不腐的尸体,尸体死而不腐,这是已经成煞征兆。

  “这口棺材里居然没有葬气,这棺材里的人,死了后并没有下葬过。”老道士和玉游子都围聚至棺材边,两人手里都各举着一枝火把。

  说话者是玉游子。

  棺材里是具中年男子尸体,在火把的忽明忽暗跳动火光下,脸上五官在明灭火光下狰狞扭曲起来。

  实际上棺材里的尸体一直都平静不动,这其实是火光阴影造成的视觉差。

  “居然有头,不是无头尸体,老道我还以为无头村里都是无头尸体呢。”

  老道士手举火把,惊叹连连看着棺材里的尸体。

  这时候给自己口鼻绑上布条的李护卫,也手举火把的凑过来看尸体:“玉游子道长,什么是葬气?葬气和腐尸气味有什么区别吗?”

  玉游子耐心详细解释道:“山川大地都有自己的脉象,或细微或飘忽,或宏大若通衢,通俗点讲就是风水点穴,寻阳宅,定阴宅。”

  “木能呼吸,土葬的棺材,多多少少都会吸点山水流动的气机,久而久之就会带点葬气。寻常人是无法看到葬气的,可以通过闻棺材有没有土腥味来简单判断棺材有没有土葬过。当然了,这种辨别方法,有时候容易出纰漏,但也算是聊胜于无的最简单辨别方法了。”

  接下来,晋安他们一一开棺,然后发现那些色泽较新的棺材里,都是死而不腐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小兄弟,你注意到没?”老道士看向晋安。

  “桃源村村民是很早前因为躲避战乱,逃难到深山里,鲜少与外界交流,按理来说他们的衣服样式,应该是很古旧样式才对。可老道我怎么觉得,连开几口棺材的尸体,身上衣服都是康定国近几年的样式?一点都不古啊。”

  经过老道士这么一说,大家还真发现了这么个细节。

  老道士继续说道:“难道真是有桃源村村民后来走出大山,在外生活?然后人死在外地后,又给带回桃源村里落叶归根?”

  “可没道理呀,既然都千里迢迢带回村里了,为什么不给安葬,入土为安?是因为这桃源村的下葬习俗是把私人棺材摆在家里?就不嫌尸体腐烂发臭,一家人被熏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会不会是近些年误入桃源村,然后在梅雨季节失踪,最后又自己回到桃源村的那些遇难者?可这也没法说通,他们哪里来的棺材?”老道士越说越觉得想不通。

  “撬开其它更老旧些的棺材看看就知道了。”晋安的方法简单粗暴。

  咚!

  棺盖沉重落地。

  这次棺材里的尸体,是具老妇人,衣服高度腐烂,破破烂烂成烂布条,可通过样式还是能看出来,她身上的麻布衣样式古旧,并不属于康定国近些年流行的样式。

  晋安的猜想,果然得到老道士和玉游子的赞同。

  二人都说这么古旧衣服的样式,他们并未在康定国见过。

  接下来,晋安他们连开几口最陈旧的棺材,里面尸体都是衣服样式古旧,基本可以确定了,这桃源村里怕是有两种尸体,一种是原桃源村村民,另一种则是外村者。

  “咦?李护卫呢?”

  晋安忽然发现一直在身边碎嘴不停的李护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他抬头四望,找到李护卫正背对他们,手举火把站在一口新棺材旁一动不动的看着棺材里尸体,像是撞了邪。

  “李护卫你在看什么?”

  “你没事吧?”

  晋安关心走过去。

  哪知,手举火把的李护卫,面色复杂的抬头看着走来的晋安。

  “晋安道长,我想我知道这些新棺材里的尸体,是来自哪里了……”

  “难怪我说怎么这么面熟,这人我认得,他来自岭前乡的张家!是张家老爷,张氏的父亲,何老爷和大夫人回乡过年时,何家张家两家摆宴时我几次见过张家老爷!”

第161章 拨浪鼓,仪式

  新棺材里的尸体是来自岭前乡的张家?

  李护卫道出的这个结果,就像是把一块岩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一石惊起千层浪。

  大家再三确认,李护卫很肯定说他不会认错人的。

  棺材里的老者尸体就是张家老爷,也就是何老爷大伯母张氏的老父亲,逢年过节他跟着何家人到过岭前乡几次,所以绝不会认错人。

  晋安让李护卫再认认新棺材里的其他死者,是否也都来自张家?

  李护卫摇头说,他认识的张家人也不多,只是有限认识几位张家嫡系,在这座石头房子里他只认出了张家老爷子一人。

  于是在晋安的带领下,一行五人开始挨家挨户去撬棺材盖,张家老夫人,张氏叔婶、张氏几个兄弟姐妹…开始越来越多张氏族人被李护卫辨认出来。

  这个消息令所有都吃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岭前乡张家大宅子里一夜消失的一百多口人,并不是进了张氏肚子里…再联想到张家大宅子像是被人刻意打扫过的干净,像是有人在刻意隐藏张家大宅子里的秘密,晋安马上想到那些古董商人。

  晋安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可有一个问题说不通啊,张家大宅子一共一百多口人,这么多尸体,是怎么被神不知鬼不觉运到桃源村的?

  “新掌教,贫道观察过这些新棺材里的尸体,贫道发现他们每个人的鞋子和裤腿上都沾了不少淤泥,这些尸体应该都曾落过地,新掌教所说的那伙古董商人里应该还有一名赶尸高手。或许这些尸体是自己来到桃源村的。”

  百尸夜行?

  那又是怎么瞒过所有人的?

  李护卫瞪大两眼,直呼我的娘啊,这么多尸体夜行,想想都够寒碜人啊,要万一碰到个活人,那还能落个完整尸体?

  晋安闻言,心头一动,他抬手在尸体鞋面刮下一层已经干硬的黑色淤泥,然后在李护卫惊若天人的敬佩目光下,晋安把黑色淤泥放在鼻前闻了闻。

  虽然这些黑色淤泥常伴尸体表面,早已被尸气,阴气,腐气覆盖,好在晋安是习武之人,五感灵敏并非常人可比较,他依旧从这些黑色淤泥里闻出了一些特别气味。

  晋安眸光一冷:“这些淤泥里有鱼虾和水草的腐烂腥臭味,这些黑色淤泥是河泥,张家人应该是被赶尸人通过水下直立行尸方式,走水道进桃源村里的。”

  听了晋安的话,老道士和李护卫也有样学样的从尸体表面刮下一层淤泥放在鼻前闻,两人自然是什么都没闻到。

  “这桃源村的水恐怕很深,走,我们继续往桃源村深处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们至今还没弄明白,为什么我们来到桃源村这么久,一直没碰到过无头尸宴!”

  晋安说完,带领大家继续往桃源村深处走去。

  晋安他们一路走着,人人神情肃穆,警惕,担心突然来个无头群尸搞偷袭,反倒李护卫一路既紧张又兴奋,东看看西看看,东摸摸西摸摸。

  对这个无头村是处处都好奇,稀奇得很。

  “新掌教,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这位朋友好像有点问题。”看着一路一点不怕撞邪的李护卫,玉游子悄悄走到晋安身边说道。

  晋安闻言看了眼正对着一户倒塌石头房子啧啧观察的李护卫,那倒塌石头房子连门都不见了,门洞里乌漆嘛黑一片,隐隐约约可见几口腐烂棺材,这本该阴森诡异的半夜气氛,李护卫却一点都不怕,晋安深表同感的点点头:“师叔,李护卫的脑回路的确与常人不一样。”

  一心只想撞邪,幻想着要来无头村当无头尸王,这心够大的,能是正常人吗?

  即便不是神经病都更胜似神经病。

  这时,突然!

  咚咚——

  咚咚——

  如夜下乱葬岗的死村里,忽然莫名响起诡异拨动声,像是夜下有人在死村里摇动拨浪鼓的声音?

  起初还是隐隐约约声音,随着越往深处走,声音开始越来越响。这拨浪鼓声音像是有一种魔性,如魔音灌耳,让人心跳加速,莫名烦躁。

  嗯?哪里来的拨浪鼓声音?

  众人一下警觉。

  这桃源村,越是深入,里面充斥的古怪越来越多了。

  “晋安道长你看我们前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飘来飘去,该不会是无头村里的人头在天上飘吧?”

  李护卫又先一步眼尖发现村里有新动静,人哧溜一声的跑回晋安等人身边,求生欲满满的紧张说道。

  大伙朝着李护卫所说方向望去。

  漆黑夜空下,就着朦胧月光,果然在天上看到有什么黑影在飘荡,那黑影一直在虚空原地来回打圈,而拨浪鼓的声音也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在无头村里遇见什么黑影在天上飘荡,晋安一开始误以为是碰到什么飞头蛮了,可当走近一看,那哪是什么飞头蛮,而是一面高高挂在旗杆上的鼓,在夜空里旋转着。

  鼓每转动一次,就咚咚咚的敲响,在空荡无人的荒凉村子上空回荡,清冷传出很远。

  “鼓?”

  “这桃源村里哪来的鼓?”

  “连石头房子和房梁都在风雨中倒塌了,这桃源村一看就是荒弃很久,就算牛皮制的鼓也早就被风雨打坏了吧?这该不会也是那伙古董商人搞出来的什么不干不净东西吧?”

  大伙没贸然前进,而是打起十足警惕,一点点小心接近。结果当看清那面旗幡后,大伙寒毛竖起,背生寒意。

  身为普通人的李护卫更是险些惊叫出声。

  幸好被身旁的玉游子及时捂住口鼻。

  口鼻被玉游子捂住的李护卫,顿时大气也不敢喘,脸上冻得乌青,哆哆嗦嗦。

  玉游子道长身上好冰,好冷啊。

  李护卫顿时面如苦色。

  晋安自然也注意到了李护卫脸上的异常,见李护卫老实下来,他便继续让李护卫吃点苦头继续安静着,随后,他转头打量起眼前的旗鼓。

  说是旗幡。

  已经不准确了。

  人走近后才看清,在浓黑夜色下,两张被剥下来的完整人皮,被制成皮鼓,挂在旗杆上飘荡。

  这是一杆人皮旗鼓。

  人皮旗鼓一面是男人一面是女人,男人是哭表情,女人是笑表情,他们被人扒下皮后,绳索套住人皮的脖子,吊在旗杆上,在黑夜里随风咕噜噜转动,双臂也跟着左右甩动,摇摆,一遍遍敲打背后的对方皮鼓,发出如农村货郎走街串巷贩卖东西时,手里拨浪鼓招揽生意的咚咚拨动声音。

  这便是此前晋安看到的有黑影在虚空打转的真相了。

  在人皮旗鼓下还有一座人头祭,那些人头祭有已经腐烂完,只剩枯黄骸骨,很多头骨已经残缺不齐,一看便知已有些年头。

  也有还未完全腐烂完的人头,有的人头几乎快烂完,应该是死了一个月以上。

  有的人头刚出现膨胀巨人观,大概刚死一个星期。

  这些还未腐烂完的人头,数量并不多。

  晋安几人沉默了下,想来这些人就是近期在梅雨季节,自己走回桃源村的遇难者,因为他在这些人头堆的最上一层,看到了薛家大少爷,薛雄死不瞑目的头颅。

  “无上太乙救苦天尊,还是来迟了一步。”老道士朝薛雄死不瞑目的腐烂头颅行礼一拜。

  “小兄弟,地上那些应该就是人头祭了。”

  “鬼笑莫如听鬼哭,最凶莫过红衣女鬼,娘啊,这里最凶恶的就是吊在旗杆上的男女人皮旗鼓了,那人皮旗鼓这是把两个最凶的东西都凑齐了。”

  只是,当走近看见人皮旗鼓的更多细节后,老道士脸上表情转而忿忿的破口大骂起来:“丧尽天良!丧心病狂!”

  “小兄弟,你看旗鼓上那两张男女人皮旗鼓的一笑一哭面部表情,栩栩如生,这么完整的剥皮手法,应该是在人活着时候,把人用药迷晕再绑起来,然后在人额头划开一条小缝,顺着伤口灌注入水银。因为水银重,所以会顺着皮肤一路往下流动,一层一层慢慢分离血肉与人皮,这个过程极其残忍缓慢,受刑者会很痛苦,最后被人剥下完整的一张人皮。”

  扒皮已是惨无人道了,这种慢慢煎熬中的扒皮手法更是惨绝人寰,死者在生前遭受着最残酷的酷刑,慢慢感受着血肉皮膜剥离的痛苦煎熬,最后亲眼看着自己人皮分离,人痛到流干血,活生生被痛死。

  难怪老道士见了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人头祭,这种手法不像是来自康定国,倒像是来自外族手法……”玉游子看着男女人皮旗杆,凝眉说道。

  玉游子一边回忆,一边继续往下说:“我听我师兄提起过,关外的草原部落最喜欢用人头祭。”

  “他们每征战一个部落,会把那个部落里身高高于车轮的男人杀光,然后砍下脑袋摆出人头祭,用来震慑其他部落的反抗势力,同时也是草原部落的一种黑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