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摸下来后,晋安这才继续往下说:“关于为什么这人手离开人体后,还能存活下来,估计跟他的这个奇怪断口有关。”
晋安说着,把人手断口朝向大家。
嗯?
大家这才注意到,这人手断口居然是平滑整齐,骨、肉、肥肉、血管、神经、都能清晰可见,甚至血管里的鲜血还在正常流转,循环,偏偏没有一滴鲜血从断口处流出。
这奇特的一幕,看得在场几人都是一脸惊骇。
“大家看棺材里的那些血字,这么多血字,而且大多数血字都已经凝固,说明这只古怪人手藏在棺材夹层里起码有一段时间了。”晋安猜想说道。
并继续往下说:“为什么之前安静?”
“直到刚才才传出那么大动静?”
“我觉得…这应该是跟这些渗透进棺材里的雨水有关……”
“雨水渗透入棺材,再从棺材板渗透进最底下的夹层,冰冷的雨水滴落到人手皮肤上,刺激到了人手,把他从某种沉睡状态中惊醒。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此前一直相安无事,直到来到棺材铺后才会传出动静。”
“至于这只人手,到底是什么时候藏进去的,又是怎么藏进去的,这事还得要重新琢磨琢磨……”
“说起来,这只藏在棺材里的人手,手掌宽厚,有力,应该是名常年从实体力活的男人手掌。”自从发现这只人手暂时没有危险后,老道士的胆子就开始越来越大,跟李护卫凑成一对活宝,近距离围观起人手。
“而且看这手的皮肤粗黑,说明他出身普通,常年风吹日晒。”
“掌心跟五指布满厚厚老茧,又说明他从事的事,是跟常年风吹日晒的力气活一类有关。”
“老道我觉得,那只人手,应该是柴夫或是常年拿刀的人,才能在五指和掌心里磨出那么厚的老茧。看他粗黑皮肤,指甲里有不少泥够,所以不像是江湖刀客,应该是常年进山砍柴的柴夫。”
……
……
其实,棺材铺里大白天诈尸的事,藏不住多久,这边的骚乱,那么多人的拥挤踩踏,很快引来巡街衙役的注意。
当两名带刀衙役赶到棺材铺,看到那只人手时,也是被吓惨了,脸色瞬间就白了。
最后这事直接惊动到府衙。
一大批衙门衙役围住棺材铺,然后连棺材、赵平发尸体、断手、还有林叔、赵氏那些人,一切跟棺材有关的人,全都被带回衙里问话。
就连棺材铺都被衙门暂时贴了封条。
有两名衙役站在门口,防止外人接近。
反倒是跟棺材藏手案关联不深的晋安和老道士、削剑、李护卫四人,没被带走,只是接受捕头几句日常问话后,便放走了。
民间对于道士、和尚这类人的态度,倒还算客客气气。
“小兄弟,林先生被官府的人带走,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想想办法把林先生捞出来?”
正所谓关心则乱,回到道观里后,老道士偷偷把晋安拉到个没人角落,嘀嘀咕咕说道。
晋安思索后说道:“先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要相信林叔的为人,林叔肯定是清白的。只要林叔是清白,棺材藏手跟林叔没有关联,相信官府很快就会放人,如果今晚林叔没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找何家、薛家、贾家为林叔出面。”
这些就是如今晋安在府城的人脉了。
才短短几月,他就跟府城最大的三家药材商,交道深厚。
“而说到三大世家,我们接下来还有一件更大的事先处理。”当说到这,晋安瞥一眼李护卫,他打算这次好好盘问李护卫的身份。
此刻的李护卫,自从进入五脏道观后,一路贼头贼脑,小心翼翼。
他这是上次作死拿辣椒偷喂傻羊,差点没被暴走的傻羊追杀到天涯海角,他这是被傻羊的那对羊角追杀怕了。
唯恐那头长得像羊的牛犊子,从哪个旮旯角落里,两眼发红的突然杀出来。
看着李护卫这小心翼翼的滑稽模样,晋安有些哭笑不得说道:“李胖子你放心,那头傻羊一直被拴在羊舍里,不会跑出来。”
李护卫倒也硬气,脖子一硬,死猪嘴硬道:“怕?我堂堂李某人,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岂能怕了一头羊?”
“晋安道长,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事先采买,特意用来孝敬给羊师兄的大礼,应该马上就要送到了。”
李护卫用最硬气的话说最怂的话,顿时把晋安和老道士都给逗乐了。
“什么大礼?”
晋安没等多久,就听到道观门外响起很多车轱辘转动声音,然后,他惊愕看到一筐筐的红萝卜往道观里运。
那些红萝卜,根根水灵,叶嫩。
跟府城周围因为旱情导致的蔫头耷脑,干巴巴脱水的胡萝卜可不一样。
这一看就是专程从府城外的地方,花大代价运输来的新鲜红萝卜。
这批红萝卜,足足运来三大车,不下千斤,给一头山羊吃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用来开酒楼做花雕萝卜根都绰绰有余了,短时间都卖不完。
晋安:“?”
老道士:“?”
削剑依旧木讷不动。
带头的车夫,一进道观,就立马认出李护卫,手里还拿着赶骡鞭子的他,喜色道:“李老板,我们按照您的吩咐,三车红萝卜全都运来的,请问这些红萝卜搬到哪里?”
李护卫倒是自来熟,手指一指,指挥那些车夫,往五脏道观的羊舍方向搬运。
一点都不见外。
甚至李护卫亲力亲为,带头搬箩筐走在前头,还故意往身上抹几把泥巴,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狼狈泥泞,然后舔着脸的跑去贿赂傻羊去了。
晋安和老道士被李护卫这一波臭不要脸的骚操作,给惊得目瞪口呆,这么大动干戈,就为了贿赂一头羊?
当晋安走到道观后院的羊舍时,结果看到了和谐的一幕,那李护卫也不知道跟傻羊说了啥,达成了啥不平等协议,正拿着马刷,殷勤的给傻羊刷毛,一脸的贱贱赔笑,而傻羊这回也没再红眼追杀李护卫了。
安然吃着李护卫刚送来的,还带着清晨露水珠儿的鲜嫩红萝卜。
“大师兄,让你受委屈了,这种蔫头耷脑没水分的红萝卜,是羊吃的吗,给人都不吃,这种糟糠我们不要也罢!”
“大师兄来,来,吃我特地从延州府托人给你千里迢迢送来的红萝卜,这延州府的红萝卜还有个更大的名声,叫小人参…它个头大,颜色鲜艳,味道甘甜爽口,咬一口咔嘣脆…咔嚓咔嚓……”
李护卫一边说,一边刷毛,还一边自己也吃了起来,自己都把自己说饿了。
面对李护卫的大献殷勤。
傻羊眼神斜睨,跟人一样惟妙惟肖的。
如果外人看到这一幕,绝对要骂一句,这长得像羊的牛犊子绝对他娘的成精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老道士忿忿。
“小兄弟,老道我也去吃一根那个什么小人参的延州府红萝卜,看看这小人参有多么好吃,到底有多么大补,跟咱们的糟糠红萝卜到底有多大区别。”
只是,老道士这一去就不回了……
咔嚓。
咔嚓。
光听那清脆咬合声,真香。
“!”
第269章 都尉、府尹、李护卫、三世家
自从离开古墓。
上了岸后。
晋安一直在等着李护卫主动来找他,然后坦白一切。
当初在古墓里,因为人多眼杂,而且事情紧急,也不适合慢慢盘问,所以晋安只是大概盘问了几句,并没有深入盘问李护卫的身份。
而是等上岸后再详细盘问。
晋安脑子里早已经演练过好几遍,到时候该怎么盘问,具体要问哪些细节,下次再碰到李护卫时说什么也一定要把对方的身份背景搞清楚。
可他在脑子里演练了那么多次,唯独没演练到他们几人是那么随意的围站在羊舍里,一边手里啃着红萝卜,一边津津有味咀嚼的审问李护卫。
这也太随意了啊喂。
咔嚓。
咔嚓。
还真别说,这延州府的“小人参”,还挺清脆爽口多汁的。晋安吃完一根,又拿起一根红萝卜很随意的在道袍上擦几下,然后继续口感清脆的吃起来,他没那么多讲究,正所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李胖子,具体说说吧,你的身份来历,到底是什么情况?”
晋安见李护卫眼神闪烁,张口欲言,他打断道:“你别想随便找个借口糊弄我们。”
“说起来,我把我们相识的过程,全都回想一遍,你身上有许多可疑地方。”
“府城三大药材世家都跟你或多或少有些关联。”
“就连无头村的确切位置,也是你提供给我们的。”
“而且在无头村里你的许多细节也很值得推敲,比如那些村民棺材,你总能提醒我们一些最容易被忽视的细节。”
“还有这次下阴邑江平定龙王案,你连都尉将军的铁骑卫都能易容混进去…当时在墓里,我心里就有一个大胆猜想,你和都尉会不会早就认识?要不然你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混进队伍里?”
“说起来,何家、薛家、贾家,还有无头村,阴邑江龙王,这一系列事件的背后始终都是围绕一伙人展开的!那伙古董商人!”
原本眼神闪烁,心里还有些小心思的李护卫,听完晋安的分析后,他张了张嘴,试图想要解释些什么,到最后他垂头丧气,这是彻底放弃反抗了。
“晋安道长,如果我坦白从宽,那个,我能不能有一个小小请求……”
李护卫有些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说道:“你收不收四徒弟?我也想拜入五脏道观,日日夜夜受晋安道长你的孜孜不倦教诲。”
李护卫说完后,满脸渴望神情的看着晋安,那渴望,又忐忑不安的小眼神,就像是深怕晋安会拒绝。
晋安:“?”
好家伙,你这是小小请求吗,晋安被李护卫的话逗乐了。
“严肃点,别嘻嘻哈哈,嬉皮笑脸的。”晋安严肃瞪了眼李护卫。
李护卫:“?”
李护卫当场就懵逼了。
他没笑啊。
明明就是晋安道长你一直在憋着笑。
这时,老道士也被李护卫的奇葩给逗乐:“李护卫,你难道忘了老道我上次说过的‘凡入我道教修行,紧记十三字,断酒色财气,攀援爱念,忧愁思虑’吗?你就算忍受得住一个人孤寂之苦,能戒得了酒跟肉吗?”
老道士说归说,这丝毫没耽误他啃完一根红萝卜后,眼神贼溜溜转动的又从山羊嘴边悄悄偷到一根红萝卜继续有滋有味吃起来。
听了老道士的话,李护卫一脸满不在乎的朝老道士说道:“陈道长,我在来前都打听清楚了,五脏道观是正一道,是可以吃酒喝肉娶妻生子的,三妻都没问题。”
“所以陈道长不要再拿‘道教十三字’来诓骗我了。”
好家伙。
看来这李护卫是真的一门心思想要拜入五脏道观,当他的四师弟了,来之前就把一切都打探得清清楚楚了。
“说到戒酒肉荤腥,上次我无意看到晋安道长、陈道长、削剑小兄弟从羊杂……”李护卫话还没说完,就被晋安和老道士神情紧张的死死捂住嘴巴,老道士直接把他手里没啃完的红萝卜塞进李护卫嘴里,噎得李护卫直翻白眼,窒息挣扎,脸越憋越红。
当晋安和老道士察觉到李护卫快要憋气过去,连忙松开手后,李护卫呸呸的吐掉嘴里那根老道士吃剩的红萝卜,脸红脖子粗的剧烈咳嗽,顺带从气管里咳出几片红萝卜残渣。
“咳咳,说重点就行,多余的话直接略过。”
晋安瞪了眼李护卫,然后岔开话题:“李胖子,你为什么非要拜入五脏道观?这天底下比五脏道观大的道观,有很多吧?京城里甚至还有天下修道人都向往圣地的玉京金阙,天大地大,又不止我这五脏道观一座道观。”
李护卫给出的理由倒是很简单:“因为跟着五脏道观,或者说跟着晋安道长你能天天撞邪啊。”
李护卫越说越两眼兴奋:“我认识晋安道长的时间还没多长,又是无头村,又是古墓、又是盗墓、又是龙王,今天又碰到个棺材藏手案,我这辈子撞的邪灵次数都没有自从认识晋安道长你的多!”
噗哧,一旁的老道士憋不住笑,笑喷出来,真的是喷了,一口残渣喷了一地。
“老道你赶紧打扫,打扫,太恶心了。”晋安无语的看了眼老道士。
老道士屁颠屁颠去拿扫帚和簸箕。
“李胖子你也别打马虎眼,进不进五脏道观的事暂且先放一边,你打马虎眼这么多,还没说到正题呢,你到底跟府城三大药材世家、都尉、那伙古董商人是什么关系?”
晋安双目直视李护卫。
在他的五雷斩邪符下,一切邪魔外道都不敢直视他,一切心术不正之辈都不敢直视他。
而在晋安的直视下,李护卫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他挠挠头,像是在发愁该怎么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当组织好语言后,他一五一十的跟晋安全盘托出。
“晋安道长应该还记得那伙古董商人里有人会给人改命,改成官运亨通富贵命的本事吧?应该还记得我们当初在无头村里找到的那几张改命纸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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