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289章

  看着店小二放下酒水后离去的背影,晋安朝同桌的风水先生和钟老三笑说道:“这家店倒是有意思。”

  “那店小二去一趟后厨,连眼眶里的眼睛都变不一样了,刚才还是死鱼眼,现在变成了死乌鸦眼。”

  “换了双眼睛,连人也变鬼机灵些了。”

  “民间总说,乌鸦报丧,在坟头看到乌鸦并不是什么好兆头,这十有八九是要克死人,阴间官差来收魂来了。”

  晋安说着,拿起桌上竹筒里的筷子,他用筷子翻了翻盘子里正热气腾腾冒着热气的菜肴。

  还真别说。

  这饭菜做得还真挺别致的。

  香气扑鼻。

  色香味齐全。

  “义先生,钟前辈,这些坟头土里的饭菜,该不会是死人贡品或是荒郊野岭里的人尿、蛤蟆、蜈蚣变出来的幻觉吧?”

  “尤其是这盘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色香味齐全的夫妻肺片里,该不会真有夫妻肺片吧?”

  “如果真是幻觉,恕小子眼拙,居然看不出来来一丁点障眼法的痕迹。”

  听了晋安的话,风水先生哈哈一笑,他直接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大口夫妻肺片,越咀嚼越香,忍不住赞了一口好厨艺。

  “晋安公子大可放心吃,那些古董商人是外族混入我康定国的奸细,都是活人,并不是坟地里的死人。既然他们是活人,他们这些活人能吃的东西,我们自然也都能吃。”

  “就连那几名艺高人胆大的走阴镖师都不忌讳的找店家借来雄鸡血给棺材弹墨线,可见这家怨殃楼客栈里还是有些真东西的。”

  “那伙古董商人只是借这块地方的场域特殊,适合在这里躲藏不易被外界发现,他们还没发疯到打算把自己饿死渴死在这里面。”

  “而且……”风水先生朝晋安意味深长的眨眨眼。

  “我们现在是元神附身在灵物纸扎人身上,并不是真身来此,就算真吃下癞蛤蟆、蜈蚣,这女儿红里真的灌的是人尿,也毒不死我们。”

  原本晋安听了风水先生的话,还想要动筷子吃吃看这纸扎人有没有味蕾,纸扎人吃东西会不会是一嘴浆糊味?

  魂魄能食气修行,能闻到饭菜香气很正常。

  晋安还没试过附身纸扎人吃过东西呢。

  所以特别好奇。

  可听了风水先生最后那句话后,晋安刚要动筷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随后苦笑摇摇头放下筷子。

  不管是不是真的饭菜。

  反正晋安现在看啥都像癞蛤蟆、人尿,虽然这些饭菜在他眼里并无异常……

  可他实在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啊。

  就好比有人说牛粑粑晒干后无毒,还带着淡淡甘草清甜味,用来煮茶、烤肉、炒菜能增香,更加入味,让人食欲大开,是比八角桂皮还香的上好香料…可晋安是绝不会真的去尝试一样!

  “哈哈哈……”

  看着晋安满脸愁苦的吃瘪样子,一直跟风水先生斗嘴的钟老三,这次倒是跟风水先生一起看晋安吃瘪。

  原来天不怕地不怕,连古墓里千年龙王都不怕,生死看淡的晋安公子,也有怕的东西。

  晋安的死穴就是吃的东西。

  就在风水先生跟钟老三大口大口夹菜,吃得满嘴油光,津津有味时,雨夜的院子里,传来马车声音,过不多久,又有人来到这家雨夜客栈。

  “店家,来几坛热酒,赶紧给我们这些兄弟暖暖身子,这下雨天赶夜路真不是人干的事,太他妈的阴冷了,感觉全身关节血液都要冻住了一样…咦,这里好热闹,店家你们这里有人要办喜事吗?”

  门外院子里闹哄哄的。

  随后从门外人影幢幢的走进来十几号人。

  那十几号人各个满脸横肉,腰间都别着一口寒光闪闪的砍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些人都是绿林上的江湖草莽人士。

  晋安不用动用望气术,单单是元神一照,就能看到这些人,人人身上都带煞气,都是手里犯过人命案子的杀人犯。

  这些绿林草莽一走进客栈后,就开始闹闹哄哄,大吵大闹的划拳喝酒。他们虽然一进店就开始伪装,但这些人都瞒不过此时元神出窍的晋安,这些人里的带头老大不止一次的跟那对母女身边的几名护卫暗中对视。

  看来这些人跟那几名家贼护卫都是一伙的,是那些家贼找来的帮手,负责钳制其他护卫。

  晋安看看各个印堂发黑的这些江湖草莽,再看看那几名隐藏在护卫里的杀人通缉犯,这雨夜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上菜后没多久,一曲唢呐响起,客栈楼上传来脚步声,那是娶亲唢呐。

  坐在一楼的众人,都抬头看向楼上,看到客栈掌柜走下来,跟在掌柜身后走下楼的是今天正角,新娘子和新郎官。

  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跟新郎官穿着大红喜炮,手里牵着一条红绫,红绫上挂着一只竹篮子,竹篮子里放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而在新娘子和新郎官身后,是几名店里帮手临时充当的唢呐队伍,正摇头晃脑的喜庆吹着娶亲唢呐。

第280章 李公子,您今夜可愿与小女拜堂成亲,洞房花烛夜?

  客栈掌柜是名矮脚老头。

  脑门上还贴了张狗皮膏药。

  怎么看。

  都不像是掌柜。

  反倒更像是妓院龟公,专门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的。

  此时,客栈掌柜顺着木制楼梯,边走下楼边喜气洋洋的朝在座食客们抱拳:“今天是小女成婚之日,承蒙各位在座宾客赏脸,今日这么多贵宾在场,正好给爱女和马公子的成婚做个见证人。”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自然是要高高兴兴,今晚所有酒水和饭菜都由本店承包了。”

  客栈掌柜满脸喜色说道。

  别人嫁女儿,都是老父亲黑着脸,恨不得拿起九齿钉耙把几天时间就拱走自己含辛茹苦养大二十几年大白菜的猪给赶走。

  看全天下男人都是馋他女儿的烂男人。

  毕竟只有男人才最了解男人的那些小心思。

  可反观这位掌柜脸上的眉开眼笑,就跟老菊含苞绽放一样精彩,一对绿豆小的眼珠子笑得都快找不到眼缝了。

  早在看到客栈掌柜走下楼梯的第一眼起。

  晋安就认出了对方身份。

  正是今晚出现在府城的古董商人五人之一——

  那个飞头蛮。

  晋安此时是元神出窍状态,所以这些古董商人的易容术到了他面前,根本就藏不住。

  在客栈掌柜的肉身下。

  还藏着另一副五官神魂。

  接下来,晋安并没去听那客栈掌柜接下来讲了什么,他不动声色的开始环顾起这家客栈,寻找古董商人的其他同伙。

  这时,一名手持两把杀猪刀的大厨,从客栈后厨走出来,站在大堂边缘看热闹,让人联想到庖丁解牛这个成语。

  那大厨身形高大魁梧,微微有些驼背,后背长着一只隆起的驼峰…正是古董商人五人里的另一人。

  那名使用一对巨型圆月弯刀的驼背男人。

  二口女、飞头蛮、驼背男人,现在晋安已经找到三人,可剩余的问事倌、形似阴间判官的高大巨人,他并没有在这里找到。

  此时,客栈里的娶亲唢呐声还在呜呜咽咽的热闹吹奏着,新郎官和新娘子跟在客栈掌柜身后同时走下楼。

  大堂里有人喊道:“掌柜的,你说你女儿跟那书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今晚刚认识就互相一见钟情,可我怎么见那书生满脸不情愿的样子。你看他脸上一点喜悦都没有,反而脸色苍白,像是被吓丢魂的样子,你们这家店该不会是黑店,强行掳掠书生招上门女婿吧?”

  开口说话的人,是那批刚进客栈的绿林草莽,这些人都是常年刀头舔血,把砍刀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浑人,天不怕地不怕,说话无所顾忌。

  客栈掌柜笑说道:“客官您说笑了,我们这是光明正大的开门做生意,哪能是黑店呢。或许是因为马公子太高兴了,第一次成婚没经验,所以有些不知所措,喜不自胜吧。大伙可以当众问问马公子,他是否真心诚意愿意娶我女儿为妻?”

  当客栈掌柜回头看向身后的新郎官,只留给大家一个背影,没人能看到他此时的脸上表情。

  而客栈掌柜回头看向那名此时面无血色,额头不停流下大颗大颗冷汗的书生新郎官时,新郎官面色苍白的朝大伙点点头,说他与叶娘一见钟情,情投意合,今夜愿娶叶娘为妻。

  这些大字都不识几个的绿林草莽,此时一点也没察觉到这家客栈气氛不对,他们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在书生身上,他们的目光始终都是在走下楼梯的新娘子身上,不少人目露邪光的摩擦了下手里的砍刀,起哄喊道:“掌柜的,就算书生真与你女儿一见钟情,可你说你女儿跟那书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不让你女儿露露脸,让大伙掌掌眼,我们又怎么能看得出来你女儿究竟是美是丑?是不是真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呐……”

  “大伙你们说对不对?哈哈哈。”

  这些人哄堂大笑。

  客栈掌柜神色尴尬,脸上表情为难的说道:“几位客官,这大喜的日子,自然是由新郎官入洞房,洞房花烛时才能掀开头盖,现在就掀盖头恐怕不吉利吧……”

  “这样,小老汉在这里先向几位客官自罚酒三杯,作为赔罪,另外我再让店里小二抱上几坛在地窖里珍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献给你们客官。”

  那些绿林草莽此时看着新娘子包裹在嫁衣下的玲珑曲线,集体精虫上了脑,继续闹哄哄的起哄着:“掌柜的,我们看你女儿那双腿夹实得紧,书生有什么好的,手无缚鸡之力,哪有我们哥几个身强体壮,有求必硬。如果那书生满足不了你女儿,我们哥几个倒是可以代劳他洞房花烛,代替他掀开小娘子的红盖头,哈哈哈……”

  “不是有句话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能死在你女儿那双夹实的腿下,我们哥几个做鬼也愿意。”

  这些绿林草莽越说越是污秽不堪。

  满嘴污言秽语。

  把坐在大堂里的仅有几名女性,如那对大户人家出来的母女,听得直皱眉头,面露不悦。

  虽然新娘子盖着红盖头,可那身材该凹的地方凹如幽深峡谷,该凸的地方沉甸甸,两条修长笔直的长腿,婷婷玉立,不用看都知道那双腿能夹死个男人。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这新娘子,就是个媚骨天生的勾人小妖精,哪怕盖着红盖头没有露脸,就已经勾引得几个大汉为她争风吃醋起来。

  “这……”

  “这……”

  客栈掌柜碰到这帮子油米不进的荤汉子,面露难色,眼看局面要失控,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乱糟糟的混乱局面时。

  此时,一女子的轻柔糯糯声音,从红盖头下响起。

  “爹爹,女儿不会让爹爹为难,还请爹爹能让女儿自作主张的说几句……”

  穿着嫁衣,盖着红盖头,一直沉默不说话的掌柜女儿,此时挺身而出的主动开口说话,那声音,楚楚可怜,泫然欲泣,听得男人心里头酥麻,浑身骨头都软了,这就是个勾人又磨人的狐狸精。

  红盖头下的叶娘,声音哀怨的说道:“叶娘这辈子最钦佩的就是腹有诗书才华的读书人,所以叶娘这辈子的心愿,就是想嫁一位书生。希望那书生能好好待叶娘,好好待家父,以后考上个功名,有个一官半职,不要当太大的官,只要能让家父不用再每天起早贪黑开店,每天都要操心客栈生意就行。”

  “但叶娘这辈子经历坎坷,这辈子心不如人愿,第一任丈夫不是书生,刚成婚不久又逢噩耗,夫婿遭遇意外身亡……”

  叶娘说到了伤心处,红盖头下的她,轻泣出声。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今日幸遇到马公子,他为叶娘所吟的这首千古名诗里的意境,正好说中了叶娘的心坎,说中了世间女人这辈子最简单但也是最可望不可求的心愿……”

  “既然在座的宾客们自认为能取代马公子在叶娘心中的地位,那不妨开个斗诗会,如果有人在才学,才高八斗上胜过马公子,今日叶娘就愿意跟他成亲,哪怕是当个三妾,四妾,做个没有名分的小房也心甘情愿。”

  “假如在场各位贵客在诗书才华上比不过马公子,那么想与叶娘成亲的事就休要再提了。叶娘虽然只是一介普普通通的乡野村妇,这辈子没有读过多少圣人言,可也懂得什么是孝心,什么是女子贞洁,如果各位一再相逼,叶娘今日宁愿撞死在店里柱子上,也不愿拖累了我爹爹。”

  叶娘虽然声音楚楚可怜,可也是个贞洁烈女,说话掷地有声,有进有退,把条件开出来给大家,以诗摆擂台,大家凭本事赢人。

  既不让客栈掌柜为难,又保住她的贞洁名声。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叶娘是个吃男人不吐骨头,专门喜欢四分五裂吃书生的邪道女修,还真要被她这么副孝女表演给蒙骗过去。

  接下来随着叶娘手指的方向,那群大字不识几个的绿林草莽,下意识去看挂在柱子上的字画。

  这些绿林草莽里中少数几个识字的人,开始念起字画上的诗——

  ……

  “梁家画阁中天起,汉帝金茎云外直。”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这些草莽汉子居然还真的对着字画苦思冥想起来,可一时半会也没人对得上诗。

  要不怎么说色令智婚呢。

  就在这时。

  客栈大堂里响起一个声音洪亮的声音:“不如让小生尝试一下?”

  “既然叶娘憧憬‘愿作鸳鸯不羡仙’,这家客栈又叫鸳鸯楼,那么我就也以‘鸳鸯’为点题,为叶娘献丑诗赋一首。”

  “十里平湖霜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