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477章

  毕竟他们都是活人走阴,落在这些怨魂厉魂眼里,就是心肝脾肺肾鲜美的人间美食。

  当大人们离去,佛堂里只剩下晋安等人,还有那五个小孩时,晋安这才有点闲暇时间打量起眼前这座荒废佛堂。

  的确就如安德他们所说,这佛堂是毁于一场大火,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还是能看出不少大火焚烧痕迹。

  基本上能看得到的土墙,都被大火熏黑,很多土墙都已经开裂,一到晚上就有寒风冷嗖嗖吹进来,声音通过夹缝时变得异常尖锐,像是无数怨魂索命时发出的歇斯底里尖啸。

  此时那五个小孩,身子蜷缩的挤在大殿前,不敢踏入大殿直视佛像,问为什么不敢直视佛像,在比大人面具还要颜色更深更丑陋的猪狗不如畜牲面具下,露出怯生生的目光,说是害怕涂满鲜血的神像。

  晋安点点头。

  安德曾说起过,这些小孩住佛堂的第一晚,就碰到了抬神,屠宰牛羊马骆驼,用鲜血涂满神像的幻觉,可能是在那时候留下了心理阴影。

  倚云公子:“你们当初是在哪个地方挖到的尸骨?”

  随着小孩们胆小手指,艾伊买买提三人不用等吩咐,立刻朝手上呸呸吐了几口唾沫,然后挥舞起安德几人临走前留下的锄头和铁锹。

  连小孩子都能挖到尸骨,说明这些尸骨埋得并不深。

  果然。

  没刨坑几下就有了发现。

  随着艾伊买买提三人继续刨坑,陆陆续续一共挖出三具尸骨。

  晋安皱眉检查了下尸骨,背对着那五个小孩,刻意压低声音说道:“这三人尸骨分别是两名青壮年与一名老人的,这老人的尸骨,看起来应该是有六七十岁左右。三具尸骨的臂骨、腿骨、颅骨以及下颌骨都比较大而且粗糙,我推测这三人都是男性。”

  艾伊买买提三人都惊讶看一眼晋安,同样是压低声音的钦佩说道:“晋安道长,您不仅懂得驱魔,还懂得仵作本领?晋安道长果然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

  晋安边说边继续验尸:“人随着年龄增大,会造成骨质疏松,骨头变轻变脆,这就是为什么人岁数一大就特别容易骨折的原因。比如说同样是腿骨,其他两具尸骨的腿骨就比这老人的腿骨份量重,这就是一个很好证明。”

  他以前也不懂得这些,这些尸体特征都是他接触死人多了,有些自己琢磨出来的,有些是他特地找相关书籍学习来的。

  既然都来了,有些事情想躲也躲不开,他打算把事情做到最好,调查清楚这佛堂里到底藏着什么名堂。

  这个时候,艾伊买买提转头看了眼还蜷缩抱在一起的五个小孩,声音更低的说道:“晋安道长,我觉得那五个小孩身上有很大问题……”

  本尼和阿合奇这时也都点点头。

  就连他们都看出来小孩脸上的猪狗不如畜牲面具比大人的面具颜色更深,更丑陋。

  晋安一边摸骨验尸一边头也不抬,脸上没有半点意外表情的平淡说道:“哦?你都看出来什么。”

  “我觉得那些畜牲面具应该跟作恶、人心相关,只要做过恶的人,脸上都会有一张面具,越是作恶多端,越是人心丑陋的人,脸上的畜牲面具就越丑陋…我只是好奇,这些小鬼生前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大恶,连死了这么多年还要被怨魂索命,安德那些人肯定不老实,有些话没有全部告诉我们。”

  晋安这回终于抬头看一眼面前的艾伊买买提:“你说得很不错,大体上都说得很对。”

  “在我们汉人有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明着一套背地里一套,脸上戴着虚假笑容面具。”

  “你们没发现吗,每当这些人说谎时,他们脸上的猪狗不如畜牲面具也会跟着变色,或变得更深或变得浅。”晋安提起一个小细节。

  “这个我怎么没发现!”艾伊买买提因为吃惊,声音稍微大了点,幸好他马上反应过来,赶紧闭嘴,假装一本正经的继续研究起地上三具尸骨。

  那五个小孩自从进了佛堂后,就一直蜷缩一起,身体害怕发抖,面对艾伊买买提突然大喊一声,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畏惧看着大殿方向。

  倚云公子:“你一直在研究这三具尸骨,可是看出了什么问题?”

  晋安:“这三人不是死于火灾,而是死于人祸的。”

  “这位老者,应该是佛堂里的僧人或住持,他的真正死因是头部重击、肩胛骨骨折、胸膛肋骨三处利器伤,根据伤口角度推演,应该是被极为信任的人,近身偷袭死的,偷袭的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

  “……当时的场景,应该是有人趁着老僧转身毫无防备的时候,拿起一件钝器,狠狠砸中老僧后脑勺。但这一下还不足以造成致命伤,老僧刚要叫出声,就被一人或二人从背后抱住并捂住嘴巴,这时候剩下的几人拔出早就准备好的利器刺穿老僧心脏。这些人计划缜密,一击毙命,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老僧活,而且肯定是熟人作案,不是熟人无法取得老僧信任。”

  “就连这两具尸骨也不是大火烧死的,他们脊梁被人打断,丧失逃生能力,最后在惨叫声中被大火活活烧死。”

  晋安最后下结论:“这个佛堂,当年应该是发生了一起命案,有一伙人目的很明确的来到佛堂,先是杀掉老僧,然后打断另两个僧人的脊梁,最后用一场大火毁尸灭迹,掩盖掉所有真相。”

  “晋安道长您是怀疑当年杀人放火的凶手,是那几个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小孩?”阿合奇瞟了眼害怕蜷缩一团的五个小孩,对面五个小孩也恰好和他对视上,五个小孩看他的目光怯生生,就像是被暴风雨淋湿了全身的发抖绵羊,弱小,无助,可怜。

  阿合奇看着五个小孩脸上戴着的丑陋猪狗不如畜牲面具,不知为什么,心里很不舒服,他转回头。

  呃。

  他一转回头就发现大家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艾伊买买提给阿合奇脑门来了个爆栗,低骂一句:“说话用点脑子,这三具尸骨不管哪一个都比那几个屁大小孩高,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三人不是那些小孩杀的。”

  “这三人的死,一看就是跟那些小鬼的父母有关。”

  艾伊买买提就差明说这三个人是被几个小孩的大人们联手杀死的了。

  阿合奇委屈解释:“刚才我只是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你们说的这些我当然全都知道,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那些小鬼生前到底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孽,死后戴在脸上的面具,比杀人毁尸还更加人性丑陋?禽兽不如?”

  他的这个问题,自然是无人能回答得上来。

  “要想知道答案,过了今晚就能知道了。”晋安说话时,望向佛堂大殿里的残缺不全泥胎佛像。

  他今天把五个小鬼带到佛堂。

  如果这佛堂真有什么古怪。

  今晚就是它的最好动手时机。

  到时候恶人自有恶人磨。

  说完这件事,他们又谈起另一件事,晋安:“就在刚才,我们刚进佛堂没多久,我察觉到一共两伙人,两个方向的窥视目光,一个在佛堂的东南角,一个在佛堂的西北角,刚好把佛堂夹在中间。”

  倚云公子顺着晋安说的两个方向,眸光平淡瞥一眼,微微点头:“这么看来,这佛堂定然有古怪。”

  晋安:“不管这佛堂里藏着什么秘密,都先安全熬过今晚再说。”

  众人点点头。

  虽然他们是最晚下入佛国的,但现在看起来,三方势力又处在了同一个起点。

  甚至是。

  他们有画皮暂时改头换面,蒙骗过群鬼,又提前一步占据佛堂,暂时领先了优势。

  其实按照晋安的想法,大家一起待在最宽敞的大殿里是最安全的,但那五个小鬼打死不肯进大殿,最后只能找个还算完整,又留有窗户,能随时观察外面情况的二楼房间过夜。

  今晚有些特殊,而且已经进入后半夜,再过不久就要天亮,大家都不睡觉,决定共同守夜到天亮。

  那五个小孩虽然自从进入佛堂起,一路上都在担惊受怕,但折腾了这么久,都有些精疲力尽了,随着夜色静谧,人在安静环境中,一阵阵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然后再也无法抵挡浓浓睡意的睡着了。

  没有点燃篝火照明的黑漆漆房间里,晋安阖开二目,看了眼五个小孩睡着的方向,他再次闭目打坐,放空六识,这个状态下的他是六识最敏锐,警觉最高的时候。

  夜色沉沉。

  困意更浓。

  “这是几?”

  “这是几?”

  “这是几?”

  罗布是仅存五个小孩里的其中一个小孩,他在迷迷糊糊中,反复听到一个稚嫩声音,一直在他耳边重复同一句话,好像有个黑眼窝的人几乎跟他面贴面站到一起,对方竖起几根手指让他报数。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正要去看清是谁站在自己面前时,却发现对方不见了。

  他顿时惊醒,然后慌张去推醒其他人,却发现其他人睡得很死。

  就连扎西上师也都熟睡过去,不管他怎么去推去喊,都喊不醒大家。

  那张戴着猪狗不如畜牲面具的脸蛋,似乎害怕得瞳孔都在颤抖,他紧紧抓着挂在脖子上的一个护身符,然后顺着被大火烧没了木窗的破旧窗户跳出去,没命的往佛堂土墙外跑。

  他就知道,来这里是最大的错误,这地方早对他们恨之入骨,但他们不来不行,因为迟早也是死!但他没想到这次请来的扎西上师这么不靠谱,居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迷住魂魄,一睡不起。

  此时他没命的跑,手里紧紧抓着护身符,越抓越紧,脖子勒得剧疼也不管,当年的人已经先后死了五个,他不想死,就只能拼命抓紧护身符拼命的跑。

  今天这墙也不知怎么了,平时很轻松翻越过去的土墙,今天怎么都翻不过去,急得他一遍遍蹦跳。

  就在这时,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原来鬼也能掐死自己,这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句话是用汉语说的,罗布并不能听懂,但这句话就像是当头喝棒,一下把他从幻觉中惊醒过来。

  他睁眼一看,发现他还在房子里,根本就没有跳窗逃出去,他之前的不停蹦跳翻墙实际上是他临死前的不停蹬腿,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因为手劲过大,脖子都被他掐断了,只剩下一点皮还连接着。

  如果他醒来再晚一会,就要落个身首分离的结局了。

  罗布扶正自己快要掉下来的脖子,脖子断口处有黑血流出,他疑惑看一眼扎西上师方向,刚才那个说汉话的人好像是离他最近的扎西上师?

  但还不等他思考过多,扎西上师不带嘎巴拉法器,不带擦擦佛,手持一口赤焰红色刀鞘的长刀,快准狠的猛劈向窗台方向。

  轰隆!

  被大火熏黑,本就荒废破败的窗台,承受不住刀鞘一劈之力,爆成粉碎,二楼窗台背后居然不知什么时候藏着个人,被这一刀措不及防的劈飞在地。

  但这东西速度很快,才刚着地,就原地消失了,让从窗台后猛然撞出,紧追而至的晋安落了个空。

  噗通噗通,几块土石从二楼掉落,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晋安眸光微眯,看着眼前大殿里的泥胎佛像,他冷哼一声追了进去。

  他刚踏进大殿,就感觉眼前视野一花,眼前的残缺泥胎佛像在阴森森的阴间里居然诞生佛光,在佛光里,他仿佛看到了现在经,仿佛看到了过去经,看到了千年前发生在这座佛堂里的不为人知真相。

  他看到了悲伤,看到了愤怒。

  看到了痛苦,

  看到了猪狗不如的畜牲。

  假如佛也有怒火的话。

  连佛祖也要大开杀戒。

第482章 乌图克(6k大章)

  这佛堂的住持。

  是位叫班典上师的三指老僧。

  班典意为心地善良,心胸宽广的意思。

  班典上师既是师承吐蕃密宗正统,也是一位苦行僧,他因为早年犯过错,虽已赎清罪孽,依旧愿以终身苦行继续赎罪,他的足迹遍布过高原雪山、天山天池、牛马草原、干旱沙漠。

  他的半只脚掌和七根手指头,就是在雪山和天山冻坏的。

  班典上师一生都在苦行赎罪,四处宣扬佛法、精进布道,膝下无子,只有一名心甘情愿跟他一起苦行吃苦的小沙弥弟子。

  这个小沙弥弟子名叫乌图克。

  是班典上师苦行西域时收的弟子。

  那年,班典上师苦行至西域,也便是在那个时候,他收留了一个可怜小孩,那个小孩就是小乌图克。

  乌图克从小有眼疾,看不清东西,后来被父母带到大城邦狠心抛弃。

  当时还年仅五岁,又有眼疾看不清东西的乌图克,就像是在黑暗里惶恐乱撞的脆弱羔羊,他哇哇大哭喊着阿帕阿塔,在黑暗里寻找回家的路,他掉进过旱厕粪坑,掉进过臭水沟,因为浑身肮脏恶臭,大人们都厌恶远离这个爱哭的小孩。

  没人关心这个满身恶臭污秽的五岁小孩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遇上了班典上师。

  班典上师不顾他身上的恶臭和污秽,细心为他清洗,还给他找来干净整洁的衣服,乌图克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件衣服上的檀香,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穿到这么干净,这么好闻的衣服。

  虽然一次未见过面,但班典上师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全感。

  因为从小眼疾受尽冷眼和嘲笑,自卑懦弱的他,也是在那一天,第一次有人关心他,第一次有人小心翼翼给他泡软馕饼。

  那天,是他第一次与班典上师相遇,也是他第一次穿到干净整洁的衣服,也是他第一次吃到羊奶泡馕原来如此甘甜。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班典上师给他穿的,是他自己的袈裟,难怪会闻起来那么好闻。

  小乌图克的到来,给苦行之路带来了不少生气,班典上师也有些喜欢这个说话奶声奶气好听的懂事小孩。

  接下来,班典上师带着乌图克开始踏上寻家的路,但乌图克从小有眼疾,看不清东西,虽然不是瞎子实则与瞎子无异,所以他们在茫茫沙漠里寻找了两三个月始终无果。

  一开始乌图克还会伤心,失落,可跟在班典上师身边久了,他发现自己渐渐喜欢上佛法,诵经。

  因为只有在诵经时候才能让他的心灵得到宁静,不再害怕黑暗和孤独。

  但是班典上师一直未收小乌图克为弟子,班典上师声音和蔼慈祥的说:“每个人生来都是不凡,你是个聪慧的孩子,与佛有缘,但与你结下第一缘的是父母,佛缘只排在第二。”

  半年后,班典上师终于找到小乌图克的家,乌图克家里家徒四壁,他父母都重病卧床,在物资匮乏的沙漠里生病,买不起草药的普通人只能等死,他们当初遗弃乌图克也是无奈之举,把乌图克遗弃在大的城邦里兴许还有一线活命的机会,兴许能碰到好心人收养,如果继续跟在他们身边只有死路一条。

  乌图克父母临终前,把乌图克托付给班典上师,希望班典上师能收乌图克为徒弟,这次班典上师不再拒绝,征询过乌图克同意后,他收乌图克为自己的正式弟子。

  了却了乌图克一桩心事后,班典上师带着新收的弟子,继续深入茫茫沙漠深处,他听说在沙漠最深处有一个佛国,他此行准备去佛国。

  但一切的噩梦,也便是从这佛国开始。

  班典上师来到佛国后,发现这里的百姓虽然人人尊崇佛法,但佛祖在这里已经名存实亡,百姓们只是表面上带着佛的仁慈,背地里都在干男盗女娼的勾当,这佛国实际上就是一个附佛外道,是人吃人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