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柳轻声轻语一句。
她转身看看床上和衣入睡的两位好姐妹,结果两人都是在沉沉熟睡,丝柳轻轻呼唤了几声,都没能唤醒两位好姐妹。
最近瓦舍里好些家勾栏的姐妹,都发生怪事,总有人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脸色憔悴,难看,而且昨日清晨,听说还死了人,但这事很快又不了了之,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不管真假,女孩子总是胆小,恐惧已经悄然埋下。
所以,胆小的她们,几位姐妹一商量,最后决定晚上一起和衣睡,好互相壮胆。
丝柳又唤了几声姐妹,见两人依旧睡得沉,她只得大着胆子,独自起身去关窗户。
凌晨的深夜。
万籁俱静。
不知被谁打开的窗外黑空,格外幽暗,格外安静。
即便一轮圆月高悬夜空。
可依旧挡不住窗外世界的格外幽暗。
也不知是不是丝柳的错觉,她总觉得今晚的漆黑夜空,特别的黑暗,让她总有种心惊肉跳的胆颤感觉。
不知是被寒风吹的,还是因为看着黑黢黢的窗外夜空,内心有些恐惧,丝柳颤颤发抖的走至窗前,然后她鼓起所有勇气,猛的站到窗后朝二楼下的胡同巷子看去。
黑乎乎的。
什么都没有。
丝柳轻松一口气,是她太紧张了,老感觉小巷子里会不会藏着闯空门的小蟊贼。
咯吱!
砰!
丝柳关上纸糊的窗户,并用力推了推,确认这次窗户真的锁好后,好冷啊,她继续回床上睡觉。
她爬进姐妹中间躺下继续睡觉,可就当她眼睛刚闭上,猛然!
脑中“看到”窗户被推开,窗外高悬的圆月瞬间变成了一双阴森可怖的青鬼眼,正直勾勾窥视床上睡觉的她!
第80章 采花贼
何大与何二是一对亲兄弟。
两人都是昌县当地人。
都是夜里打更的更夫。
兄弟二人白天给人打短工。
晚上兼职更夫。
日子倒也过得滋润。
“笃!——”
“笃!笃!笃!”
“丑时四更三点,天寒地冻。”
凄凉夜下,打更的声音,越走越近。
一进入宵禁,整座城市都陷入浓黑夜幕里,空荡荡的街道上,商铺、宅子、民屋的门窗都紧闭,万籁俱静,周围都是乌漆嘛黑一片,有些瘆人。
夜里偶有咳嗽声响起,也能把人吓得一惊一乍。
半夜的咳嗽声音带着压抑,沉闷,幽幽传来,听着像是棺材里的死人咳的。
自从当上夜里更夫的头一天起,上一任更夫的田伯,就一脸郑重的交代何大、何二兄弟两,晚上打更,有三忌。
一是忌讳红色。
身上切不可出现任何跟红色有关的颜色,比如红衣、红绳、红灯烛、红灯笼都不行。
红既是火,也是鲜血的颜色,最容易招惹来一些死不瞑目的脏东西。
二是忌讳大呼大叫,乱跑乱跳。
小心惊了神。
三是忌讳走回头路。
夜里打更最容易撞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只能前进,不能回头跑。因为人活一口气,只要胆气在,寻常一些怪事就缠不上身。而一旦回头走,胆气一泄,邪风容易趁虚而入,回头路变断头路。
田伯的搭档,就是这么没的。
大半夜被一条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饿绿眼野狗吓到,人吓得往回跑,然后失踪了一夜,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淹死在了阴邑江里。
所以田伯才会提前退休。
由何大、何二俩兄弟接了更夫这个职业。
年轻人,火气大,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晚上不容易被一些神神怪怪的事给缠上。
一开始,俩兄弟夜里打更,也觉得瘆得慌。
但随着时日一天天过去,什么都没发生,兄弟俩觉得这更夫也没田伯说得那么邪门嘛。
兄弟俩觉得那三条更夫忌讳,不过是田伯用来吓唬晚辈,镇住气势,随口胡诌的,渐渐也就不信了。
但好在,不信归不信,兄弟俩倒还没犯浑到故意去破坏禁忌,给自己招惹麻烦。
手提勉强照明的灯笼,何大、何二此时正经过勾栏瓦肆,哗哗——
忽然,夜幕沉寂的勾栏瓦肆里,响起井水打水的动静。
哗哗哗——
接着是水花泼溅声音。
哗——
这回是把水泼在地上的声音。
噗通!
哗哗——
黑幽幽的夜下,再次传来木桶放下井里,然后继续重复着打水。
夜里的水,很凉。
“哪来的水声?”
“哪家勾栏的人,三更半夜不睡觉还起来打井水洗东西?夜里井水凉,就不怕冻坏了手?”
何大、何二好奇对视一眼。
“这勾栏瓦肆里住的都是清倌人小娘子和名妓,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那些让我们哥几个高攀不起的清倌人在夜里洗什么东西?”
何二忽然色心上头。
“老二,别多事,这些勾栏清倌人不是我们能碰得起的,要万一招惹到了哪家勾栏的清倌人,扣掉你我兄弟二人一个月月钱都未必能赔得起。”
性格稳重些的何大,本来是想劝走何二的。
但天天枯燥打更的何二,并未听进去自己亲大哥的话。
“大哥快来,水声好像是从这家勾栏传来的。”
“大哥,正是这些勾栏清倌人、名妓不是我们能享受得起的,所以现在夜深人静,没有人看见我们,我们更应该要多看几眼才对。”
性子急躁的何二,还不等何大阻拦,人已经爬上一堵砖墙,悄悄探头往墙里望一眼。
墙内是勾栏的内院。
朦胧月光下。
在一口井水旁。
此时正有一名身子婀娜丰满的女子,正将水桶慢慢摇上来。
哗哗哗——
女子打上井水后,居然直接在水桶旁,就着半夜的冷水,低头洗起了那一头乌黑长发来,一点都不怕着凉。
此时女子的长发已经湿漉漉,滴了一地水渍。
何二惊讶。
心中纳闷,半夜洗头本就怪事了,半夜还用寒冷井水洗头,这勾栏里的小娘子难道不怕会受风寒和得头风病吗?
“咕咚!”
看着月下凹凸丰满的身材,雪白脖颈在月光下似乎蒙上一层荧辉,何二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好美!
好诱人!
真想……
何二眼底闪过欲望,恰在这时,女子似洗好了头发,哗,她提起水桶倒掉水,然后噗通一声,井口放下水桶,她继续打上来一桶水。
居然再次重复之前的低头洗头动作。
何二两眼瞪大,心底涌起一股寒意,他已经感觉到有点不对劲,想要退走,恰在这时,原本一直低头洗头的女子,像是听到身后动静,一下被惊醒,她转头看来……
“啊!”
原本寂静无声的深夜,响起何二的惊恐喊声,立刻打破深夜平静,声音听上去非常凄惨。
这声凄惨瘆人的惨叫声,在万籁俱静的夜晚,传出遥远,顿时惊醒了周围家家户户灯火。
“哥,快跑!快跑!那里头有,有……”
何二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屁股吓瘫在地,接着他顾不得从墙上摔下来后的浑身疼痛,手脚并用的从地上惶恐爬起来,脸色吓得苍白苍白,拉起何大就要逃命。
结果。
两人还没跑出几步。
砰!
两人跟迎面赶来的人撞上,哎呦,老道士一声痛呼,他跟何大、何二俩兄弟迎面撞成了滚地葫芦。
而晋安,已经一脚蹬石砖院墙,身子一跃丈高,动作敏捷如箭矢的冲进了院子里。
等老道士扶着腰重新站起来时,就看见晋安又从勾栏里翻墙出来,肩上还扛了个年轻小娘子出来。
这时候,勾栏瓦肆里灯火通明,有人开门出来查看情况,人声渐渐热闹起来。
与之同时,有附近乡勇赶来,恰好看到扛着一个小娘子从勾栏里翻墙出来的晋安,齐声怒喝:
“呔那采花淫贼!”
“休得猖狂!”
这个时候,衣冠不整的李言初,一边穿衣服一边匆匆忙忙跑过来……
第81章 刺符
勾栏瓦肆这里的动静,惊动到了昌县衙门。
甚至把伤势未愈的冯捕头都惊动到了。
清明庙会越是接近。
衙里越是不敢放松了警惕。
当冯捕头一赶到勾栏,看到采花淫贼是晋安和老道士时,顿时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晋安公子、陈道长,你们出现在勾栏瓦肆,莫非又有了什么发现?”
冯捕头问完,人一愣,好奇怪,我为什么要说又?
见到老熟人,被误会为深夜采花淫贼的晋安,顿时大松一口气,然后他把李言初推出来,让李言初干这个跟人解释的体力活。
等听完李言初的解释后,冯捕头神色大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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