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722章

  玉阳子露出思索神色,然后从身上掏出两只钱袋,分别倒出铜钱,并说道:“这事我初到江南不久就已关注到,但因为朝廷防民之口严格,禁止民间讨论朝中事,民间一直很少讨论江山社稷之事,怕遭来牢狱之灾。”

  不提起这事还好,一提起这事,李胖子开始满腹牢骚的抱怨起来:“说来也是奇怪了,铸造铜钱需要的人手、场地、矿石、冶铜的水源,每个都是一笔天文数字,偏偏这些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胖爷我被调到江南的这一年里,没少往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钻,结果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

  老道士这时也说道:“江南本就多山岭雨林,除非调动江南驻兵,展开大规模搜索。如果人数少了,跟丢根绣花针入大海没区别,恐怕再调查个一年都难有头绪。”

  李胖子苦恼说他这也是实在找不到别的办法了,才采取这种最笨的办法,不然谁愿意天天往蚊虫遍地的深山老林里钻。

  “李施主一心为朝廷奔波,流血又流汗,确实辛苦了。”玉阳子的话,差点把李胖子感动哭,紧紧握着玉阳子的手说还是师叔您最能体谅我这一年遭受的罪。

  “这一年我因为调查人口拐卖的事,也和李施主一样经常出入一些人迹罕至之地,所以能深有体会。”

  玉阳子沉吟了下,朝李胖子说道:“李施主有没有试着调查那些运货海船,以及调查海外一些孤岛、毗邻小国?”

  李胖子惊讶问师叔这是何意?

  于是玉阳子说出自己的猜想:“这一年为了调查造畜教,我不止出入过一些人迹罕至山林,还跟随商船出过几次海…李施主不是生长于沿海地区,或许思维受到一些局限,对海外情况了解并不多,实际上,坐船出海后的天地宽阔,一点不比康定国小,海外岛屿多如天上星斗,有些岛屿丝毫不比一州之地小,在这些岛屿上矿藏丰富,并不缺乏铜石、煤石、炭石,而且岛上也并不缺少土著原住民……”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江州府临海,海上商船来往频繁,流通便捷,而铸造铜钱的那些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直接在海外某个小国开采铜矿,雇佣小国人民,冶铜铸钱。然后再利用江南的商贸繁华,利于钱币流通,用商人商船为掩护,偷偷夹带假铜钱走私入港并在江南销赃?”

  “这些都是我的个人猜想,李施主随意听听,如果有哪点说错,希望不会影响到李施主办案头绪。”玉阳子最后临加一句。

  啪!

  李胖子重重一拍桌子,腾的激动站起身:“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欺我!师叔不仅没有说错,而且分析得合情合理,言之有理!师叔您就是我的命中贵人呐,这会不会就是天意安排的让我跟师叔您相遇,恰恰说明了我跟五脏道观有缘!”

  这李胖子倒是挺能顺杆子往上爬的。

  呃,玉阳子一时间有些不知该怎么反应了。

  晋安思索点头:“我也觉得师叔这个猜想的可能性非常大,也只有这些人都躲在海外某个小国冶铜,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场地、这么大规模采掘铜矿,能隐藏得如此隐秘,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因为这些人根本就不在康定国,无从找起。”

  “铸造铜钱的人手眼通天,连铸钱模板都能弄到,我觉得以这些人的手段和做事谨慎风格,这些人为了防止走漏消息,很大可能是直接控制某个海外小国,扶持傀儡君王,牢牢控制一国百姓为他们挖矿、冶铜。”

  晋安表情换上严肃:“李胖子你如果要往海外这条线索追查,可以试试追查那些近几年发生过政变的孤海小国或是近几年事出反常,封锁岛屿,拒绝与外界沟通,拒绝外人登岛的孤海小国。”

  事关重大,李胖子连早点都没等,行色匆匆离开道观,迫不及待去调查这事。

  不过在临走前,他弯腰拱手,朝玉阳子和晋安一拜,表达谢意。

  李胖子不在,大家也不再讨论这件事,当晋安分身带回来早点,大家围坐一桌,画面温馨的享受起一日之吃在于晨。

  “师父,什么是小旱魃呀?为什么掌教和掌教夫人生的孩子是小旱魃呀?”两只小肉手捧着包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小女孩紫儿,好奇问玉阳子。

  “咳,咳咳!”老道士被包子噎到,拼命掐脖子,憋得脸红脖子粗,最后连灌几大口豆浆才终于吞咽下包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小旱魃还有别的名字,比如棺材子,尸中胎。”老道士乐呵呵解释道。

  晋安瞥了眼老道士,说:“老道士,你已经吃饱喝足,赶紧去义庄看看那些小孩。”

  看着还有半碗豆浆,半篮子的热气腾腾包子,老道士委屈说道:“老道我没吃饱啊。”

  晋安认真看着老道士:“不,你已经吃饱了。”

  老道士张张嘴,最后啥话也说不来,咕咚咕咚灌完半碗豆浆,再手抓起几只包子,垂头丧气啃着包子,一路前往义庄。

  ……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道观一切平静。

  只是,天上的天象异常越来越严重。

  不止是十二时辰紊乱,昼短夜长,白天气温也热得反常,民间哀声哉道,时不时传来哪个地方的农忙耕牛、农户死于田间暴晒。

  夏日的异常炎热,也导致了海上台风频发,又有一场台风过境江州府,不过这次的台风很小,带来的破坏微小,不像上次那场台风造成的可怕灾难,连巨大海船都被风暴撕碎刮上岸。

  而这几天道观里也不见李胖子身影,想必是从玉阳子师叔这得到启发,去调查南钱北钱案去了。

  海洋广袤无垠,在海上坐船,一来一回随随便便都是耗费一二月,李胖子这趟出海恐怕短时间内回不来。

  老道士站在道观,抬头看着天上的乌云与海风呼啸,开始担忧起李胖子,不止一次问晋安,李胖子坐的船有没有碰到台风,有没有找到避风港躲避台风。

  晋安让老道士放宽心,李胖子这人虽然平时办事不靠谱,但遇到正事时还是很靠谱的,从没在正事上掉过裤子。

  “掉过裤子?真是一个奇怪的说法,一个人好端端的为啥要掉裤子?是因为裤腰带松了吗?”老道士的注意力被晋安的奇怪语句吸引走。

  “李胖子平日里看着也不像是那种裤腰带会松的好色之徒,反而对于撞邪的兴趣大过对女色的迷恋。”

  晋安无语。

  ……

  ……

  在这种平静中又过去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晋安借助着小黄龙丹的药力,以及鬼母黑太阳能助益《黑山神功》修行,他在《黑山神功》方面的修行速度可以说一日千里,每天都有新的进步。

  当凑齐分元丹药材,在精神武功《天魔圣功》上的进步同样是每天显著。

  果然不愧是古方士的丹方,为他修行路开辟坦途。

  就是阴德消耗速度也跟着水涨船高。

  未含龙精主药的次品小黄龙丹炼成一炉,需要消耗三千七百阴德敕封。

  就连分元丹,也需要到四千二百阴德,比小黄龙丹还要高一些。

  尤其是头十天炼制分元丹时,炼丹失败率居高不下,在他不计其数的百年药材损耗下,才把分元丹成功率提升到七八成。

  而在他的带领下,五脏道观众人的修为进度也跟着一块提升,在他赠予的一次敕封六丁六甲符、一次五雷斩邪符温养肉身与神魂,以及每天无限量供应定灵丹下,小飞紫儿兄妹俩的修行进度很快,已经在练气期扎稳根基,过不多久就能突破第二境界了。

  就连修行岁月足够,只差丹药资源的玉阳子师叔,在他的无限量供应下,也即将登顶第二境界后期大圆满,突破第三境界指日可待。

  一旦解决了修行资源问题,修炼《五脏秘传经》如同神助。

  五脏道观蒸蒸日上,未来可期,越来越有盼头了,除了有多动症,坐不住的老道士……

  老道士最喜欢的还是干他的老本行,给香客们看相摸骨,闲暇时候摸摸鱼,画画符箓。

第876章 勾栏瓦肆,攒劲节目

  五脏道观众人修行如火如荼的时候。

  五脏道观江南分观的扩建同样如火如荼展开。

  自从有了身外化身后,这些旁事已不用晋安亲自出面过问,但今天发生的一事,让晋安提前出关。

  一名府衙衙役突然火急火燎来到五脏道观,过不多久,老道士带着那名府衙衙役来到后院找到晋安。

  “小兄弟,李胖子从老道我拿走的几张辟邪符有反应了,今日无火自燃,我们要找的人面镜子又有新线索了。”老道士郑重递出一张燃烧了大半的符纸。

  晋安接过符纸,食指与拇指轻轻揉搓了下燃烧处的灰烬,搓下一些灰,随后抬头看向那名府衙衙役:“东西在哪里?”

  这名衙役刚二十出头,血气方刚,或许正是挑中他年轻,跑得快,所以特地被同伴派来五脏道观迅速求援。

  衙役摇头回答:“不是东西,是人,今日我们弟兄几个按照往常一样巡街,在经过一个戏班子时,这张符纸突然就无故燃烧了。”

  人?

  晋安和老道士微讶对视一眼。

  随后,三人边走边说,让衙役在路上详细诉说事情经过。

  而道观这边的事,交由玉阳子师叔照看,这解签看相方面,玉阳子师叔也偶有涉猎,这也算是各家道观的主要营生之一吧。

  “掌教去忙吧,道观一切有我。”原本正在监督兄妹俩修炼的玉阳子师叔,放下手头事,含笑捻须说道。

  “那就麻烦师叔了。”

  “小飞、紫儿,留在道观里帮师父忙,我们回来时给你们带几串冰糖葫芦。”晋安叮嘱兄妹俩,然后带上老道士,跟着那名衙役离开。

  随后的路上,他也了解到事情大概经过。

  衙役边走边说:“李刑司有事出海前,曾交代过我们,假如陈道长专程制作的辟邪符有了感应,他还没回来,就让兄弟们来五脏道观找晋安道长求援。”

  “今天是勾栏瓦肆每月十五的赶场日子,人一多就容易鱼龙混杂,有偷鸡摸狗的行当混入其中,每到这个时候衙里就会加派人手去维持勾栏瓦肆秩序。今天我和我哥几人按照往常一样,多留几个心眼巡街,抓获了好几个扒手,就在我们追赶一名扒手进入一家戏班子时,李刑司交给我们的辟邪符突然自燃了,发现辟邪符接近戏班子的一个房间时,燃烧速度突然加快,远离后辟邪符又自个儿熄灭,我们一直紧记着李刑司离开前交代的话,不敢逞能怕打草惊蛇,我哥他们继续留在戏班子那盯人,让腿脚最快的我来五脏道观求援。”

  勾栏瓦肆不止有舞榭歌台听曲,还有酒垆茶庄皆荟萃、大铺小店各行各业营生,因为人气旺盛,所以每月的十五还有赶集活动,那天卖艺的、杂耍的、算命的、卖大力丸的…各种江湖卖艺人士也会到勾栏瓦肆赶集。

  西市有西市的赶集,勾栏瓦肆有勾栏瓦肆的赶集。

  比如西市赶集大多是偏平民化,方便平头老百姓采办生活物资,以物易物;

  而勾栏瓦肆赶集则是偏江湖卖艺多些,偏娱乐多些。

  各有各的特点,互有优势。

  如果是喜欢凑热闹的人,选择勾栏瓦肆赶集多些,比如在这天会有很多戏班子、鼓乐歌艺拿出独门绝技竞技,招揽人气,客朋满座,让人大饱眼福的同时,门票价格也会比往日里便宜些。

  像这样的赶集,一般会持续三五天左右。

  衙役口中的李刑司,自然是指来自京城刑察司的李胖子了。

  至于那张自燃的辟邪符,则是李胖子和老道士鼓捣出来的东西。

  因为一直查找宋家三管家石志平无果,大半个月前,李胖子特地找到老道士,打听道教里有没有像寻人追物的道术,帮他追踪石志平,和还有没有别的人面镜子、人面神像邪物散落在民间。

  于是老道士找到晋安,要来那面人面镜子,利用人面镜子上的残存阴气制作辟邪符,只要附近出现跟人面镜子相同阴气,辟邪符就会出现反应。

  然后就有了这场官民合作追凶,由李胖子牵头,府衙找五脏道观采购了大批量辟邪符,把老道士乐得连着几天都是走路带风。

  由此,继府衙找棺材铺采办寿材,府衙与五脏道观又开拓出新的合作业务,五脏道观与官方生意合作越来越密切了。

  如今又帮官方驱邪伏魔,大有官方唯一指定合作道观的架势。

  所以这也是晋安带上老道士一起去勾栏瓦肆的原因,辟邪符是老道士亲手画的,带上他可以处理一些应急方面的事。

  当三人来到勾栏瓦肆时,老道士也被这里的火爆人气看呆:“在江州府待了数月,想不到江州府还有这么一个特殊赶集日子,还没进勾栏瓦肆呢,就看到许多江湖卖艺人,胸口碎大石、爬竿、舞大刀、吞宝剑、拉硬弓、耍中幡、钻刀圈、耍石锁、走索、踩高跷……”

  “娘嘞,还有硬气功的过火炉、上刀山、顶枪尖!”

  “咱们还没进入勾栏瓦肆就已经这么热闹,勾栏瓦肆里面岂不是还有更加攒劲的节目?”老道士说着两眼冒光,大有忘记来的目的是什么。

  衙役笑说道:“这些看多了都是千篇一律,陈道长如果多来几次就会跟我们一样看腻了,勾栏瓦肆真正能长久留住人气的,还得是舞榭、听曲、听戏。”

  “像舞榭经常会有新来的奇装异服异域风情舞女、歌台经常会看到许多文人雅客为各自支持的歌姬谱写新曲子斗曲、戏班子每月十五都会出新戏试演,这些能满足大伙猎奇心的日新月异东西,才是长久留住人气的真正精华。”

  “舞榭有多奇装异服,异域风情?”老道士一本正经说道。

  果然如衙役所说,勾栏瓦肆里舞榭歌台、酒垆茶庄皆荟萃,那些被高墙挡住的勾栏里,莺莺燕燕歌姬声、戏班子热闹锣鼓声,以及观众老爷们的拍手叫好声络绎不绝传出,即便夏天炎热,都挡不住人们来勾栏瓦肆听曲凑热闹。

  他们要找的那个戏班子,并非是高墙大院的戏班子,而是一个草台班子,就是拿草帘墙围出一块场地,然后在看棚里搭一个戏台子唱戏。

  “这些草台班子都有一个名角的梦,他们为了追逐成为名角的梦想,会在每月十五来勾栏瓦肆搭台子唱新出的戏曲,万一火了,就会成为府城万人追捧的名角,到时候钱财和名气都会快速积攒,在勾栏瓦肆买下属于自己的戏曲楼。比如脍炙人口的朱家戏班、洪福戏班、如意戏班,就都是从草台班子扬名,然后在勾栏瓦肆扎稳根子,拥有自己的班子和戏曲楼。”衙役知道晋安和老道士并非是江州府当地人,所以主动讲起起勾栏瓦肆里的一些规矩。

  老道士恍然大悟点点头。

  三人刚到,有一名长着四方国字脸,成熟稳重的衙役从一旁角落走出。

  “哥。”给晋安他们带路的年轻衙役高兴喊道。

  “张虎见过晋安道长、陈道长。”国字脸衙役先是朝自己的同胞弟弟点点头,然后朝晋安和老道士抱拳行礼。

  简单打过招呼后,晋安开始询问起戏班子里的情况,张虎回答他们兄弟几个分散在几个角落,把戏班子盯死,这戏班子只进不出,自从他们兄弟几个盯上,就没有见一个人离开。

  别说是戏班子的戏子离开,就连看戏的客人都没有离开一个。

  “哦?还有这种事?”

  老道士来了兴趣:“老道我听这戏班子里的拍手呼和声动静不小,这起码围聚了上百个看戏的人吧?”

  “得,就这说话功夫,老道我又看到两三个人走进去,这戏班子唱的什么大戏,人气居然这么火爆。”

  张虎回答:“以我这些年每月十五都在勾栏瓦肆巡街的经验看,这家草台戏班子若无意外,就是这个月二三十家草台戏班子里的戏魁了。”

  “假如能一直维持这种人气,连续数月坐稳草台戏班子戏魁位置,不出一年,这家戏班子就能摘掉草台戏班子身份,在勾栏瓦肆拥有属于自己的戏班子和戏曲楼了。”

  晋安呵呵一笑:“都说来得巧不如来得刚刚好,想不到我们第一次参加勾栏瓦肆十五赶集,就刚好遇见一家草台戏班子崛起,这事的确很新奇,今天说什么也要亲眼看看是什么大戏能让这么多人流连忘返。”

  因为戏班子里正在唱大戏,草帘子墙外有几名穿着戏服的十几岁学徒站在门口,给戏班子收门票。

  那几名学徒一看到官差上门,哪敢收门票钱,吓得慌张摇头,免费放行。

  不过晋安不是那种为难底层人的人,底层人讨生活不易,在他的坚持下,给几人都买齐门票。

  所谓的门票,其实就是几根竹签。

  毕竟这个年代纸贵,不是什么人都能奢侈用得起纸张,而且纸也不如竹签耐用。

  “晋安道长您放心,等回了衙里我给您申请下公干补贴,今日是我们有事求于您,怎么还能让您破费。”张虎性格成熟稳重,主动说道。

  “只是小财,张兄弟不必太过较真。”晋安并非是虚假,这种草台子戏班门票钱确实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