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在旁接话道:“这不仅是羊,而且也没有掌柜你说的慈悲菩萨心肠,我们在吐蕃雪山没有草叶子给傻羊啃的时候,傻羊啃起牦牛肉干是丝毫不带嘴软。”
这回是围观看热闹的其他食客一起震惊了:“……”
“羊…还会吃肉?”有衣着华美,生活知识匮乏的公子哥儿听得诧异连连。
立马有人科普道:“羊不止啃草,饿的时候耗子、鸡崽子也会吃,是很典型的杂食动物。”
公子哥儿听得感慨:“奇哉奇哉。”
“想不到堂堂的武道人仙、神武侯、五脏道观观主,还是位羊管严。”
遇仙酒楼共有三个厨房,好在傻羊这次破坏的不是主厨区,遇仙酒楼损失不大,晋安把今天捡的二百多量纹银全都赔上去,又额外搭进去几百两纹银。
本来掌柜是不要的,晋安硬塞到掌柜手里补偿。
得,这次是钱没捡到,还又搭进去自己钱,果然捡钱这事不能太张扬,不然现世报来得太快。
随着晋安牵羊离开遇仙酒楼,“武道人仙是羊管严”、“武道人仙不吃羊肉”、“武道人仙身边有一头长得像牛的羊”…的谣言,很快在京城里传言开。
武道人仙本身就是自带话题,所以坊间消息传播速度尤其快。
想不到晋安第一天到京城,不是因为武道人仙身份出名,反倒是因为“武道人仙是羊管严”而名扬全京城。
这事传到晋安在京城的那些仇家耳里,则是另外一番情景了,日啖一羊,月啖三十牛,疯狂报复晋安,除了自己吃外还要隔三差五宴请宾客吃烤全羊……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表,今夜的晋安,被张指挥使安排住在刑察司京城总部。
刑察司形如独立碉楼。
当张指挥使带着晋安、老道士、削剑、山羊、母孔雀,来到刑察司门口时,正好与一辆悬挂着大理寺旗帜的马车擦肩而过。
“大理寺的手怎么插到我刑察司这边来了?”张指挥使面色一沉。
张指挥使刚下马车,马上有刑察司的人高兴出来迎接,这期间,张指挥使将刑察司几位副指挥使、郎官、各部司官员,一一介绍给晋安。
武道人仙亲临刑察司,自然是受到热情迎接。
刑察司各级官员都在,看来都得到了张指挥使的提前知会。
“晋安道长!”
“陈道长!”
“还有削剑兄弟!”
“哈哈哈,刘泰,你们快来,看看是谁来了!哈哈!”
恰在这时,出任务回来的李胖子兴奋冲入刑察司正堂,人高马大,身形魁梧的大胖子跑起来,如一堵气墙排山倒海而来。
跟李胖子南下江南一起侦办南北钱案的刘泰等刑察司弟兄,听到晋安来了,也都大笑跑来。
多了李胖子这么个活宝,顿时一片闹哄哄,刑察司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李胖子先是和晋安、老道士、削剑一一热情拥抱,然后想抱傻羊又不敢抱,最后找老道士借来一根胡萝卜,热脸贴羊屁股的讨好喂胡萝卜。
“咦,大师兄的眼窝怎么黑了一只,晋安道长你们刚入京就被人欺负了?是谁欺负大师兄,你告诉我,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把不把我们刑察司放在眼里!”李胖子说得义正言辞,在傻羊面前积极表现。
张指挥使敲了下李胖子脑袋,佯装恼怒道:“你要抓谁!你是在指桑骂槐我保护不周,让晋安道长坐骑受了伤?”
“我还没退休呢,你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想要弹劾我,坐上指挥使位置!”
李胖子委屈巴巴说哪有,又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很快李胖子得知了在遇仙酒楼里发生的事,闹了个大笑话的他,绝口不再提抓人的事,尴尬转移话题道:“晋安道长来到刑察司,你们有眼福了…胖爷我悄悄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晋安道长可灵验了,只要跟着晋安道长天天可以撞邪大开眼界!”
“以前胖爷我整天想着撞邪,可总是求而不得,但自从遇到晋安道长起,胖爷我就风生水起,时来运转,每天都在撞邪,诸如无头村、千尸窟、藤国国主千年尸王、青铜人镜恶灵……”
李胖子如数家珍一样的掰着手指头数到。
其他人听得面色一变,尤其是几位副指挥使面色不对劲。
“怎么了?”张指挥使与自己下属朝夕相处几十年,第一时间就察觉出来刑察司气氛发生微妙变化。
“还真被李百户说中了,晋安道长刚来,刑察司就接到一件案子。”一位副指挥使说道。
面对李胖子的兴奋追问,这位副指挥使没有马上道出实情,而是带着大伙来到停尸房。
经过几层门户,一行人来到停尸房,这里摆放着一口成色还很新的黑棺,黑棺打开,飘散出轻微腐败气味,此刻正有一名老者在处理棺中尸体。
“这是韩老,是我们刑察司的仵作兼缝尸匠。韩老以前是民间缝尸匠,手艺厉害,为几个村处理丧葬事务,后来被我们刑察司惜才招纳,成为我们刑察司仵作。”张指挥使主动为晋安介绍道。
看得出,这位韩老在刑察司地位可以,人们对老先生都很客气,当听到晋安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新晋武道人仙时,韩老惊讶,惊讶晋安年纪这么轻,然后朝晋安行礼:“老身韩更,拜见神武侯。”
晋安扶起对方,说道:“韩老不需要行这么大礼,以后称我晋安道长就行,我还是觉得这个听起来顺耳些。”
韩老作为捞阴门行业之一,知道修行界里最讲究尊卑,哪里敢直呼晋安名字,慌忙摇头。最后还是张指挥使亲自出面,刑察司众人这才开始改变称呼。
“韩老,这棺材里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彼此介绍完,张指挥使来到棺材边,若有所思的探头查看棺材里的尸体。
棺材里的尸体已经出现高度腐烂,逐渐有巨人观迹象。
现在是秋高气爽季节,温度并不高,按照这腐烂程度,这人死了最少有一个月。
韩老知道张指挥使过去两个月一直在出公差,这段时间都不在刑察司,因而详细介绍起尸体的身份背景:“两个月前京城外发生了‘捡骨食人案’,这就是那名食人者,叫刘云,二十一岁,无妻无子,从乱葬岗血棺里找到的尸骨数量来看,他从案发到被捕一共食人十一人。刚才我给他简单做了石灰防腐、香料抑味,以及简单清洗了下尸体表面,减缓尸体腐烂程度,给刑察司弟兄们多争取点破案时间。”
老道士声音吃惊的打断:“才吃十一人?我们在遇仙酒楼听到的是他最少吃了上百人!”
“大理寺的案子怎么来到刑察司这边了?”
“陈道长、张指挥使你们在来时已经知道这件案子了?”韩老微讶看来。
第1118章 晋安:今后大理寺御史台不敢破的案子我来破!
张指挥使沉吟:“略知道一二。”
接下来,他大概说了下遇仙酒楼的事。
当然了,只字不提猪排骨的事。
倒是老道士补充完善在遇仙酒楼的遭遇:“遇仙酒楼猪排骨五折优惠处理,我们还在遇仙酒楼吃了红乳石烧猪排骨、冬瓜猪排骨汤、糯米蒸猪排骨……”
看着老道士如数家珍,在场的刑察司都是面色一变,喉咙一阵阵蠕动。不是听馋了在咽口水,而是闻着尸臭腐烂味听着一堆猪排骨菜名,强烈反胃欲呕。
“陈,陈道长你不要再说了!”大家苦着脸,心里叫苦不迭。
心中惊叹,陈道长和晋安道长看起来怎么比食人族还猛,果然不愧是世外高人,让人由衷钦佩。
见惯尸体归见惯尸体,但是没人规定,见惯尸体的人,必须做到一边看着高度腐烂尸体,闻着一边比臭鸡蛋还恶臭的尸臭味,然后一边想象怎么炒猪排骨才好吃……
单单是这一点,他们就不得不佩服自始至终都面不改色的五脏道观一行人。
韩老强行打断老道士的话,继续介绍起案情:“‘捡骨食人案’本来是大理寺在接管的,刘云的尸体也一直归大理寺保管,就在刚刚,大理寺突然把‘捡骨食人案’和刘云尸体一起移交给刑察司,理由还和以前一样,大理寺人手不足,把部分简单易办案件移交刑察司,大理寺全身心侦办重要大案!”
“妈的!每次都把破不了的案扔给我们刑察司,让我们刑察司去背黑锅,就同个理由用了上百次,连随口编个谎言的敷衍态度都懒得敷衍!”李胖子破口大骂。
刑察司背锅不止这一次了,上次的南北钱案,同样是大理寺觉得棘手,然后像烫手山芋一样扔给刑察司。
亏了刑察司顺利破案,找出幕后黑手十三皇子,顺利结案,不然面对社稷不稳,龙颜震怒,刑察司恐要有一大批人被问责,掉脑袋。
结果刑察司还是低估了大理寺的底线,破案后,大理寺以南北钱案最开始是由大理寺接手,线索都已经调查差不多为由,出来抢功,一脚踢开刑察司,然后与御史台一起把功劳瓜分了,刑察司连喝点剩汤的资格都没有。
从李胖子之口听到其中还有这么多细节,老道士气不过,跟着一块大骂生儿子没屁眼。
刑察司群起激愤,吵吵嚷嚷着说大不了把刘云棺材扔回大理寺门口,大理寺爱咋咋的,他们刑察司受够窝囊气,以后再也不想给人背黑锅了。
见大家越说越上头,开始口无遮拦,张指挥使动怒大喝:“都吵什么吵,还把不把我这个指挥使放在眼里?当我这个指挥使是死人,看不见吗?”
“天子脚下,万邦使节聚集,三大法司曝出不和,你们觉得是在丢谁的脸?龙颜震怒,三大法司整顿,到时候人头落地上千,你们以为我们刑察司就能置身事外吗?”
“以后不要再提这种置气的话!”
大家虽然不再吵吵嚷嚷,可是一张张面孔写满了不甘心,看着这些跟了自己几十年的同僚,张指挥使叹气一声:“我知道大家心里委屈,我心里只会比你们更窝囊,我张成立在刑察司待了一辈子,临退休仍旧毫无建树,让弟兄们跟着我张成立吃了几十年窝囊饭,你们以为我张成立心里就好过吗?你们以为我张成立心里就不着急,不想给跟我一辈子的弟兄们谋份好前程吗?”
“指挥使你要走了?我们大伙舍不得你。”众人不舍,包括李胖子在内。
看得出来,张指挥使待下属不错,很得人心。
张指挥使没好气道:“我年事已高,精力不如你们,不尽早退位让贤,还死赖着干嘛?继续给刑察司拖后腿吗?”
“辞官的事,我早几年就已经提上去,不过因为一直没有适合人选接任,所以一直没有批奏下来。”
说到这里,张指挥使语气温和下来:“我这次专程去一趟武州府,请晋安道长入京帮扶刑察司,就是希望在我退位回乡前,还能为刑察司做些建树,起码能对得起我所坐的位置,对弟兄们未来前程负责。”
张指挥使说着说着眼眶微红,声音有点哽咽,为防止自己情绪失控在下属面前丢了脸,他重重冷哼一声:“只要我张成立还在指挥使一天,刑察司就还得听我张成立的!以后你们多听晋安道长行事,晋安道长叫你们往东,哪个兔崽子若往西,我张成立第一个饶不了他。”
说罢,张指挥使摆摆手,不再提这种伤恨离别话题:“于副指挥使、蔡副指挥使、孙副指挥使,大理寺交接‘捡骨食人案’时,有一起移交卷宗吗,大理寺已经调查到哪一个步骤了?”
哪知,几位副指挥使都是面露忿忿之色,大理寺卷宗上的内容简短,几乎没有任何调查进展,刚才韩老说的内容已经是卷宗上的所有线索了。
张指挥使拧紧眉头,随后有条不紊的对下属道:“马上派名弟兄去一趟最早接到报案的衙门,翻阅最早的接案卷宗。”
“韩老,刘云尸体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韩老摇头:“尸体高度腐烂,送来的时候什么防腐、保护证物的措施都没有,一看就是缺乏妥善保管,任由其腐烂。依我看,大理寺根本就没想办这件案子,而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等时间拖不下去了就丢给刑察司。”
张指挥使沉思:“韩老你的判断,不失为一条线索……”
“大理寺什么都不做,恰恰是已经为我们留下足够多线索,能让大理寺第一时间接管,接而不办,故意拖延时间,这本身就是一条重要线索…也许,这刘云‘捡骨食人案’的背后,不像我们想得那么简单,不像是怪力乱神的普通中邪案子,大理寺肯定已经查出些什么但是不想趟这滩浑水……”
“我有预感,能让大理寺这么急着脱手,急着找人背黑锅的案子,或许会是跟南北钱案一样,又是一个让大理寺、御史台都不敢碰的烫手山芋……”
不愧是刑察司指挥使,才刚回京,凭借着零碎线索,已经条理清晰的逐一分析出案情大致轮廓,有了轮廓,就等于有了限制,只要在限制框架内努力搜寻线索就行,大大降低办案难度。
刑察司不能在张指挥使手中发展壮大,与大理寺、御史台分庭抗礼,并不是张指挥使能力不行,而是刑察司积弱已久,不是一代人两代人能轻易改变。
晋安微微点头,有些佩服张指挥使。
张指挥使见状,以为晋安是有什么看法,于是客客气气道:“晋安道长可是有话要说?晋安道长尊为武道人仙,又是皇上亲赐的神武侯,让我们洗耳恭听,一起欢迎晋安道长讲话。”
“洗耳恭听,请晋安道长讲话。”刑察司从上到下都朝晋安行拜礼,声音掷地有声,如山呼海啸。
晋安有些懵了,他没话要讲啊,想了想,铁骨铮铮道:“今后大理寺御史台不敢破的案子我刑察司来破!大理寺御史台不敢抓的人我刑察司来抓!大理寺御史台管不了的我刑察司管,大理寺御史台敢管的我刑察司更要管!”
“!”
张指挥使直接听傻眼了,大脑好一会绕不过弯来。
别说张指挥使听傻眼,只要是在场的刑察司副指挥使、郎官、各部司等大大小小成员,全都听得一愣一愣。
今天这话,假如是从别人口中说出,在场没有一个人会信,甚至会觉得大言不惭,三岁稚童胡言乱语,然后嗤之以鼻,过后就忘记。
但是今天这话偏偏是从武道人仙口中说出的!
这位武道人仙斩过四海龙王,斩过雨仙,天生就让人信赖,无人质疑实力,经过短暂失神、迷茫、不知所措…反应过来的刑察司上下,感觉热血沸腾,血脉喷张!仿佛是心中早已经熄灭的年轻志向再一次点燃,一个个激动得面色胀红,身体不自觉颤抖,感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脑门,全身鸡皮疙瘩炸立而起!
李胖子虎目落泪,晋安的话震撼到他和每一个刑察司,心脏咚咚跳动如擂鼓,激动得面红耳赤。
此时就连久混官场,见惯了官场是是非非,六十年风风雨雨的张指挥使,也受到晋安呼吁感染,忍不住热泪盈眶,满脸荣光,仿佛一下年轻了二十岁。
结合当下时局环境,刑察司面临的种种打压,晋安的话太有情绪共振了,直击刑察司每个人的内心最深处!
明明是换个人就不会有人信的假大空口号,唯独晋安喊出,偏偏就是很让人信服,认为这事真的会成真!
因为这是出自武道人仙之口!
唰!
在场的刑察司大小武官,齐刷刷单膝跪地,朝晋安一拜,动作整齐划一,人头乌泱泱一片,在张指挥使带头下发出山呼海啸高呼:“从今以后,刑察司为晋安道长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刑察司上下情绪,压抑太久了!
那种憋屈!
只能背黑锅的无奈!
有怨言无处发泄的憋闷!
长年累月的压抑情绪,太需要一个发泄口宣泄了!犹如溃坝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一直势微的刑察司终于迎来转机,正是武道人仙的晋安!
……
晋安说出上面那句话时,实际上已经决定插手此事,走到黑棺旁,冷静看着棺内高度腐烂的刘云尸体:“要想查明刘云死前究竟经历了什么,接触过哪些人,为什么会患上癔症和异食症,有刘云尸体就足够了。”
“只看一眼刘云尸体,我最少想到了两种方法。”
“韩老你以前是民间缝尸匠,曾经也是捞阴门行业里的一员,你觉得呢?”晋安抬头看向站在棺材对面的老者。
韩老面色漆黑,脸上长了几块像老人斑又像尸斑的斑纹,这是中尸毒太深,身体生机在衰退,肝脏无法排毒,尸毒日积月累慢慢堆积的结果。
像是经常面对尸体的仵作,都会带有一些职业病,有的人双手溃烂、有的人阴盛阳衰病恹恹、有的人终身痿病无子嗣、有的人身上常年散发腐败异味、有的人则是长年累月尸毒慢慢堆积…韩老就是属于最后者。
韩老踌躇片刻,说道:“以前在民间,我用过几次燃香搭桥喊魂的办法,可毕竟刘云死亡时间太长,尸体运来运去,三魂七魄估计早被大风大雨吹跑,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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