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895章

　　他神色越说越凝重：“虽然信纸没了，但是信封上的蜡封印章我认得，我以前见过张指挥使拆封绝密信件时见过类似的图案……”

　　说到这里，李胖子声音一顿，并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天。

　　晋安沉默不语，他已经明白李胖子的意思。

　　能给三法司下达密令的人，也就只剩下那一位了，李胖子的意思很明显。

　　难怪李胖子行事这么小心翼翼，只肯独自找他，这事的确干系重大，难怪这几年罗刹国商队来往康定国频繁，看来是与康定国最高掌权者秘密搭上线。

　　这么看来，那些罗刹国商队也不是普通商人，而是用商队掩人耳目的罗刹国使节团队，两国使节团队秘密来往，背后真相不言而喻了。

　　历任刑察司指挥使都会在书房挂着天下各国地图，晋安起身来到地图前，康定国如天朝上邦，世界中心坐镇中心，周围是南蛮诸多部落、西域各国、雪原各国…在地图极北，跨越北漠、草原、雪山，就是罗刹国所在地。

　　而在康定国和罗刹国的中间，有一个草原游牧部落组建的天澜汗国，这个天澜汗国每年入冬前就会来袭扰康定国边关，劫掠边关百姓，与康定国连年战争。

　　天澜汗国幅员辽阔，不过大半都是荒无人烟的北漠与皑皑雪山，正好处在康定国、西域诸国与罗刹国之间。

　　游牧民族不善生产，所以经常劫掠这三方势力，算是得罪光人。

　　这时晋安又想到当初在南巡神舟上见到那些火器营时，清曦真人曾对火器营点评过一番，康定国正在秘密训练一支善骑射的骑兵火器营，还说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骑兵火器营，近几年突然来往密切的罗刹国商队，疑似罗刹国秘密使节团与康定国的信件来往，康定国、罗刹国共同敌人的天澜汗国…晋安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三国战事恐怕真要不远了。

　　李胖子身在京城，对局势洞彻敏锐，想必他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这么慎重的找上他。

　　如果真是这样，恐怕刑察司已经被动卷入三国漩涡中，刑察司是三法司里体量最小的一个，不知道以刑察司的体量能不能扛得下来。

　　不过晋安也不是怕事的人，对于李胖子来说或许是天大的事，对他来说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它东南西北风。

　　真正让晋安担忧的是另外一件事，大争之世，乾坤颠倒，在这个时候再起兵锋，天地大乱在即。修行界暗流涌动，世俗界要起战事，这场大争之世会不会天崩地裂，烽火连天，牵连范围之广，赤地千里……

　　他再次想到归墟神境镇尸碑上的预言——

　　征德十三年才是阳极阴生，日月陨落，天地反转之时！

　　这场三国战事会是在明年吗？

　　有关镇尸碑预言的事，倒是不用晋安担心，自会有人传到康昭帝耳里。

　　他沉吟片刻，随后走出书房，前往案牍库，去找找张指挥使有没有留下过去的密信，对比下信封上的蜡封。

　　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毫无所获了。

　　之所以称作是密信，就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早被张指挥使第一时间毁掉了。

　　晋安没有问李胖子有没有看错，能入职刑察司，洞察力、记忆力、眼力是必备条件，晋安相信李胖子不会在这么大的事上犯糊涂，他说见过蜡封，肯定是经过缜密考证的，不会在这种事上冒失。

　　晋安想了想，留下信封，没有交给李胖子让他重新放回去：“这事你先守口如瓶，天塌下来都由我顶着。”

　　李胖子闻言吐出一口气：“晋安道长，不是李胖子我认怂，当拿到这个信封时我真是一路吃不下饭喝不下水，心里始终都在惦记着这件事，实在是因为这事我一个人扛不住啊。不过现在有晋安道长你这句话，我总算可以睡个踏实觉，那我先去补个觉，昨天奔波一天又一夜未眠，可困死我了。”

　　李胖子是毫不避讳他的甩锅行为，留下晋安哭笑不得。

　　尸体找到，凶杀现场也确认，接下来就是通过一些细节侦办，补全案宗上的各个环节人证物证，然后通知罗刹国人来刑察司领走尸体。

　　这天，罗刹国人来到刑察司停尸房认领尸体，这些罗刹国人并未关心人是怎么死的，尸体有没有遭到破坏，最关心的反而是在死者随身物品里急匆匆翻找着什么东西。

　　最后神色阴沉的带走尸体离去。

　　晋安和李胖子站在暗处，把这一切细节都看在眼里。

　　待到罗刹国人离去，李胖子这才凑近晋安：“他们果然在找那封秘使信件！”

　　晋安点头轻嗯一声。

　　李胖子忧心忡忡：“晋安道长你说真会…开仗吗？”

　　“我看着这些白皮鬼一样的罗刹国人，怎么总感觉很不舒服，皮白心不一定就是红。”

　　“……不过远交近攻，横纵联合，本来就是兵家常事，我们臣子妄议这些国策就是自寻烦恼。”

　　李胖子倒是看得很开，很快忘记这件事，转头兴致勃勃说起另外一件事：“晋安道长你那里有没有五雷大帝的神像，能不能送我一尊？我要供奉在家里，天天烧香拜神感谢五雷大帝神威，希望五雷大帝今后继续庇佑我。”

　　晋安早就知道李胖子在小酒肆里的经历，李胖子现在是五雷大帝的虔诚信徒，他笑说道：“我没有，不过坊市里有万神像。”

　　李胖子摇头：“那些不一样，经过晋安道长你开过光的神像才有效果。”

　　晋安听乐了：“既然如此，你帮我多跑几趟工部，催促工部赶快建好五脏道观，你就能天天去观里给五雷大帝上香求庇佑了。”

第1159章 元神出窍，二下鬼蛾山

　　就如李胖子所说，他们妄议国事是自寻烦恼，接下来的几日，两人都是只字不再提罗刹国的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晋安的全部身心，都倾注在了闭关巩固境界以及督造道观。

　　好在如今的他一心多用，铅汞圣胎化身在刑察司处理公务，真身在密室里修行，两头都不耽搁。

　　实际上，晋安并非一心两用，而是一心三用，他虽然表面上把“捡骨食人案”结案，暗中始终没有放松对京城外大黑山的监视，每晚都会元神夜游到大黑山。

　　不要问晋安为什么总晚上去大黑山，白天人多眼杂，旁边就是遵逸王为其母修建的陵园，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选在白天跑去大黑山作案。

　　捡骨食人案的真凶和遇难者尸骨虽然都已经找到，犯案动机也都已经调查清楚，人证物证罪证全都齐全，其实完全符合结案的几大条件，也算是给民间有了一个交代。

　　但是捡骨食人案有几条暗线始终没查明。

　　雇佣捡骨师捡骨的雇主身份是谁？

　　捡骨师到底要捡谁的骨？

　　大黑山里是否还藏着什么秘密未被发现？

　　有人事先处理掉捡骨师、刘云的魂魄，导致无法用招魂走阴那套审问情报，所以这几个疑惑只能先压着，等待时机出现再重启捡骨食人案后续。

　　等待时机出现，并不意味着晋安会选择守株待兔，静等线索自己上门，他坚持每晚都元神出窍夜游大黑山。

　　魂儿飘在高空，将大黑山和飞鹤山的风水格局尽收眼底。

　　大黑山在民间还有一个名字，中间沟壑，两边突起，形似展开的翅膀，而大黑山因为古时风水好葬着许多王宫贵胄大墓，随处可见盗洞和被野狗刨出来的人体骸骨，所以民间又叫这里鬼蛾山，两边山包就是尸鬼飞蛾展开的翅膀，古时的风水宝地逐渐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地，乱葬岗。

　　起初晋安和老道士也想不明白，遵逸王是大孝子，为何要把其母的陵园修建在鬼蛾山对面，这好比把宅子修到凶宅边，容易招煞发生怪事。

　　直到晋安元神夜游，魂儿飘飞高处，登高望远山川风水，才明白了遵逸王的用意，遵逸王绝对是经过高人指点，才会把其母陵园修建在鬼蛾山对面。

　　站在飞鹤山，恰好能顺着大黑山中间的沟壑望到远方，这在风水学上叫明堂开阔，登山看水口，入穴看明堂。明堂开阔，生机勃勃，才能前途无量。

　　而吹过大黑山的风与水汽，顺着中间沟壑向两边分散，刚好能托举飞鹤山两边山峰，形成白鹤亮翅，借力扶摇直上九天的大格局，有风、有水、有葬在大黑山里的历代王宫贵胄气运，并且恰好避开了煞气扑面，成功化解危机。

　　山主人丁水主财，择山可以令后世人丁兴旺，择水可以令财源滚滚。

　　来龙气势如屏风，两条山龙对峙，葬在中间，这是后人封侯封王葬地。

　　飞鹤山山脚下的活水湖泊肯定也是经过高人点化，不偏不倚的刚好能照到鬼蛾山两边山包，如把鬼蛾山双翅困在水中倒影，日日夜夜经受活水冲刷，抵挡煞气冲面的同时还能起到化解煞气之用，其中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风水风水，有风又有水，然后借势冲天，志向高远，将先人葬在此地不仅能明堂开阔，而且还能福泽后人，必连出王侯大公，不缺荣华富贵。

　　而且遵逸王是带兵上阵的飞虎将相，兵锋锐重，杀气镇邪，遵逸王将祖坟修在这里，如大将军镇压鬼蛾山里的万人坑，造福众生，又是大功德一件，将祖坟选址此地，可谓一举多得。

　　但凡缺少其中一个条件，都不一定能压得住鬼蛾山里的煞气。

　　晋安的目的并不在飞鹤山，魂儿路过飞鹤山，直扑鬼蛾山而去，也就是大黑山。

　　大黑山阴气寒重，白天都觉得手脚冰冷，一到晚上更是阴冷瘆人，整个山包都是乌漆嘛黑，照不进月光。

　　上次的雾踪国引路石风波已经过去很多天，挖掘多天都无果后，这里已经鲜少有元神出窍高手关注。修为高的看不上鬼蛾山，修为低的受不住鬼蛾山里经年累月堆积的阴气不愿晚上元神出窍来此山，所以大黑山一到晚上就万坟凄凉，与对面飞鹤山的灯火通明，家丁兴旺形成鲜明对比。

　　元神出窍者不敢深夜降临鬼蛾山，不代表活人不能来，总有一些盗墓贼趁着夜色来鬼蛾山盗墓，鬼蛾山那些千疮百孔盗洞足以表明这里多受盗墓贼喜欢。

　　好比晋安今晚就遇到一波鬼鬼祟祟人影入山，三更半夜往乱葬岗里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波人是盗墓贼。

　　这伙盗墓贼大概十人左右，一路摸黑前进，总能小心避开盗洞，往深山里钻。

　　这些盗墓贼都是财色迷窍的世俗界肉眼凡胎，他们看不到元神出窍的晋安，晋安却能清清楚楚看到他们。

　　看着这些入山盗墓贼，晋安心头一动，没有思忖多久，阴魂飘飞过去，打算跟着这些盗墓贼看看。

　　看这些盗墓贼的熟门熟路样子，应该是多次踩点，今晚这么多人一起行动，看来是已经完成踩点，准备要大干一场捞一票了。

　　“把头，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突然吹过一阵阴风？”盗墓贼队伍里，有人打了一个寒颤，忍不住转头四顾，疑神疑鬼起来。

　　大黑山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被称作把头的人，是个鹰钩鼻独眼老人，一看就是心狠手辣之人，他皱了皱头：“刚才确实有一阵风刮过。”

　　不过这点事还不至于吓退这伙盗墓贼，刚大半夜跑来乱葬岗盗墓的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凶狠角色，不怕掉脑袋就怕穷。

　　在把头的催促声中，队伍在遍地盗洞中自由穿梭。

　　“还是三哥厉害，短短几日探路，就把山中盗洞摸得清清楚楚。”有人赶路枯燥，借低声说话提神。

　　“三哥小时候跟随老道士二十几年，肯定学到了不少真本事，哪能是你我能比的。”马上有人谄媚应和。

　　“要是把头这次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古代县志上记的是真的，真能挖到战国时期的将军墓，我们这趟发财了。这些将军最喜欢拿着黄金、青铜、玉石陪葬。”

第1160章 无面人俑和死人

　　这伙盗墓贼最终来到山腰一处地方停下，这些人分工很明确，有人附近观风水探墓，运筹帷幄，这人是把头。

　　有人负责背负沉重工具，这类人还兼职倒土、望风，在队伍里地位最低，事后分成也是拿的最少利润。

　　不管在哪行哪业，有一门手艺总是最吃香的。倘若手艺精湛，那就是队伍里的菩萨，拿走最大头利益才能留住这类人才。

　　除了把头、后勤人员，还有打盗洞的土工，这打盗洞可是个技术活，除了力气大，还得会望闻问切，一铲子下去就能从土腥味、活土死土里分辨出底下有没有墓，墓的规模，距离墓有多深。

　　把头一人，后勤五人，土工三人，那三人是一个老师父带着两个青年徒弟，这里已经有九个人。

　　除此之外，还有副把头和三哥。

　　副把头是眼力只在把头之下，既要懂得掌眼，知道古墓里哪些东西值钱可以搬走，哪些古董不值钱可以舍弃搬其它更值钱宝贝，还要负责联络下家，出手这些见不得光的明器。

　　把头只负责在幕后运筹帷幄，寻找哪里有大墓情报，不负责抛头露面，联络下家，把头和副把头有很多相似能力，又有着很大区别。

　　这些信息，晋安都是从这些盗墓贼口中得来的，盗墓其实也挺枯燥的，在没找到古墓前，只能看着土工们不停打盗洞，所以百无聊赖之际就会聊天打发时间。

　　这些人口中的三哥，晋安也看到了，那是个肌肉精悍的面色阴沉汉子，没有道士的辟谷真人气质，倒像是江湖练武的。

　　此时就见那打盗洞的师徒三人，偶尔闻土偶尔吃土，忙得满头大汗，不停换盗洞。

　　“师父，我好像挖到石头了，铲子越来越难往下打了。”说话的是三角眼的小徒弟。

　　“换个铲子，换精钢铲，如果精钢铲还打不下去，只能换个点重新打盗洞了。”回答的并非是师父，而是浓眉大眼的大徒弟。

　　二人的师父只在旁边看着，遇到难题时才会指点下，做个技术支持，打盗洞是个体力活，年轻人打盗洞速度快。

　　师父点头，默许了大徒弟的话。

　　精钢铲的硬度远超生铁铲，打盗洞速度立马加快不少，主要缺点就是成本太高，所以只能用在关键处，无法当作正常耗材使用。

　　年轻人就是力气大，没几下就打穿石层，两人都是轻松一口气，这样就不用再打一个盗洞了。

　　盗墓只能在晚上进行，白天时候就要隐蔽休息，他们连换几个盗洞，可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折腾了。因为找到古墓后，还要加固盗洞、探索古墓耳室主面、搬运陪葬品、下山藏匿，都需要不少时间。

　　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少打一个盗洞可以节省大量体力。

　　铲子里带出来的颜色逐渐出现变化，先是白泥，然后是白泥带着青泥，两人大喜过望，连忙把土递给他们师父看，师父也目露喜色。

　　白膏泥带着青泥，这是打到大墓的封土层了，两人继续下铲子，越打越吃惊，这封土层还挺厚的，铲子又下了好一会才打不动。

　　“封土层与墓室规模是相互，这起码得是一个战国侯爵或大将军的大墓，这次又让把头你找到一个大墓了。”两人越说越喜，对于年轻人的崇拜口气，把头很享用，面带笑容。

　　两人师父这时拿了几个大铁铲走过来，一人扔过去一把，笑说道：“别光顾着高兴说话了，先把古墓挖出来，这大黑山里遍地都是盗洞，这个古墓有没有被人盗过还是未知，你们还是多祈祷祈祷这个大墓最好还没被同行盗过，我们不是白跑一趟。”

　　对对对，两人喜悦接过铁铲，双手如旋风的跟着师父一起挖开封土层。

　　晋安此时也来了好奇，不由靠近盗洞，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盗墓贼挖开盗洞的全过程，想要看看底下会被挖出来什么。

　　“师父，大师兄，你们有没有发觉，我们后背突然阴风阵阵，凉飕飕的？”三角眼小徒弟疑神疑鬼转头看来看去。

　　“大黑山本来就是乱葬岗，有点孤魂野鬼徘徊很正常，带好师父给你们的祖师爷留下的护身符和杀业鬼头刀，祖师爷自会庇佑你们消灾挡煞。而且有许三在身边压阵，真要有什么事，许三会第一时间提醒我们的。”师父没把身后阴风当作一回事，在三人的齐心协力，盗洞被迅速扩大。

　　而那些后勤人员也忙着清理泥土，堆积到一旁，给土工三人清理出足够的活动空间。

　　眼看就要挖到封土层时，铁铲碰到一件硬物，撞击出一片火星。

　　黑暗中，依稀能看见那是一块灰白色石头。

　　“看来之前铲子打到的石头就是这个了。”哪知三人越挖越吃惊，这不是一般的石头，居然是一个石头人俑。

　　石头人俑是侧放的，正脸还埋在土里看不到。

　　“还没挖到墓室，这里怎么先出来一个石头人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