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谦却依然冷冷盯着那道很快靠近，和他只隔着一道结界的身影。
沈煜也多少有些惊讶，即便他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但也真的快要忘了这个人。
“怎么是你这条漏网之鱼？哦……我想起来了，当年你好像去黑死崖了是吧？让你幸运的逃过一劫，还成功加入了天道教？你这是干啥来了？”
见到“故人”，向来话不算多的沈仙君也来了几分兴趣，饶有兴致地看着柴谦。
“听说你这个老朋友归来，我第一时间过来看看你。”柴谦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毕竟咱们之间，还有账没算。”
沈煜心说看这场域，看这架势，老柴混得不错啊！
想想也能理解，这厮当年就已经是元婴境界的强者，这么多年过去，在有足够人丹的情况下突破到渡劫也算正常。
这种境界，即使没后台，成为护法，当个分舵舵主也是绰绰有余。
天火老祖来之前，人间这边的分舵舵主大多数都还是化神呢。不过最近这些年，随着双方私下里的博弈，战斗部在人间的管理者，境界也是越来越高。但再怎么样，柴谦的地位应该也都不会太低。
“所以呢？”沈煜微笑看着柴谦开口。
“所以你要是识相，就不要连累你身旁这些苦哈哈的可怜同门，他们苟延残喘这些年，好不容易才稳住阵脚，没让宗门继续朝着三流滑落，你若还当自己是紫云宗人，就自己主动走出结界，我只想跟你一个人叙叙旧。”柴谦平淡的语气里，全是自信。
他当年就知道“柴房贵子”挺厉害，受到不少人看重，可这个“厉害”，别说当下，即便是在当年，在他眼里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当年的沈煜，一个炼炁期的外门弟子，而他却是齐道天亲传、元婴境界的大佬！双方之间原本就有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差距。如今他已经踏入到渡劫这种人间顶级的境界，看所有人都宛若蝼蚁一般。
别说沈煜，即便是早些年在天空城弄出很大动静，杀了不少天道教人的柳青青，若是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有信心将其镇压！
这不是装，而是实力带来的自信。
这种自信的味道如此浓烈，沈仙君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笑着问：
“老柴，说说你现在什么境界？在天道教又担任什么职务？”
老柴？
柴谦眼中闪过一抹冰冷和嘲弄：“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面对前辈毫无敬意。不过我不和要死的人一般见识。本尊已成功突破到渡劫境界，在天道教，是一名堂主！”
这话一出，沈煜身旁的付司等人，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方面是柴谦的境界，竟然已是渡劫；另一方面则是他的身份！
天道教的堂主，这种身份，绝不是一般人敢轻易招惹的。
“堂主？一级？”沈煜有点意外。
柴谦眸子微微一眯，有些惊讶：“你对天道教内的情况也有了解？也对……你们都是反抗者，自然要研究下，我不是一级堂主，我是三级堂主……”
“这么拉？”沈煜有些不敢置信，“渡劫才是个三级堂主？你该不会连个分舵舵主都没混上吧？战斗部现在都这么阔了？还是说你做人太差了？”
原本多少有些担忧的付司等人，看到沈煜这反应后，基本也就放心了。
一个超越仙级，能够自由出入人间的特殊存在，面对柴谦这种渡劫“大能”，的确应该这样轻轻松松游刃有余。
但沈煜这种松弛感，却让柴谦和他身旁这群手下全都怒了。
这他么是摆明了没把柴谦这位渡劫大能、天道教战斗部堂主放在眼里啊！
“沈煜，本尊如何，不是你这种蟑螂老鼠一般东躲西藏的小人物能干预的，看你现在这幅样子一定是不敢自己出来面对。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和你废话……”
柴谦看向付司：“付长老，冤有头债有主，我柴谦是从紫云宗出来的，不忍毁掉从小长大的宗门，所以，你最好主动把结界撤掉，把这劈柴小子交出来。”
付司闻言轻笑一声：“柴谦，既然你说了冤有头债有主，当年你师父的死，和当时还是普通外门弟子的沈煜没有任何关系，他阔别多年刚回来，你就找上门，是不是找错人了？”
“付长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沈煜是龙军的亲传弟子，而我师父、师祖的死，和龙军有直接关系！所谓父债子偿，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我找他，应当应分！”柴谦面色平静地看着付司这群人，“你们其实没有选择，要么撤掉结界把人交出来；要么，就是大家彻底撕破脸皮，我们攻打进去！不过若真是后者，付长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很难保证！我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付司不可能听他的，别说沈煜早已是今非昔比，即便就只是个普通弟子，那也是紫云宗的人，他也不可能撤掉结界把人交出去。
一座传承万载的古老宗门，若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不如趁早散了。
不过就在这时，沈煜却突然笑着开口：
“付长老，让人把结界撤掉吧。”
付司有些迟疑，他知道沈煜厉害，对付一个渡劫，应当没什么问题。可柴谦如今已是天道教的堂主……即便沈煜说了，不用担心、惧怕天道教，他们这群人，依然还是有所忌惮。
“别担心，您打开结界，这件事就和紫云宗无关，而是我跟老柴的私人恩怨。”沈煜笑呵呵地说着。
龚骁在一旁轻声道：“付长老，按照煜哥说的做吧……”
在场这些人当中，他才是对沈煜最有信心的那个人。
付司沉默一下，旋即传音，让人撤掉宗门护山结界。
其实撤不撤，对沈煜都没有任何影响，但这却是必须有的一个步骤。
只有这样，这件事情，才能变成他和柴谦的私人恩怨，而不是紫云宗，和天道教之间的冲突。
他不能一直留在宗门，暂时低调一点，并无坏处。
见他出来，柴谦身边一众战斗部的成员，眼中顿时露出凌厉之色，呼啦啦上来，将沈煜团团围住。
沈煜看向柴谦：“老柴，你不动手？”
第279章 人人如龙
“你是真的不知死活！”
柴谦被沈煜左一句右一句的“老柴”搞得心中冒火，彻底被激怒，冷冷对一众手下吩咐道：“动手！”
轰！
这群最差都在元婴境界，大多是化神层级的天道教成员立马朝着沈煜发起攻击。
一束束凌厉的、蕴藏无尽杀机的光芒，闪电般斩向沈煜。
看来如今天道教的战斗部，的确比当年的平均水平高出一大截。也难怪天火老祖会对这群人有些忧虑。
透过这群人，以及斩向他的神通光芒，沈煜冲着一脸漠然的柴谦微微一笑。
下一刻。
就在柴谦愣怔的眼神中。
一股无与伦比的能量波动从沈煜身上，毫无征兆地炸开。
他周身二十丈内，虚空像是塌陷了，变得扭曲而又虚幻。
柴谦这群手下，全都被囊括其中。
刹那间和整个虚空一起扭曲，就像是被无限拉长的抽象画。
这个范围内，唯一正常的，只有凝立在虚空、连手指都没动一下的沈煜。
“我的天呐……”
付司这边一大群人，直接就傻了。
再怎么说相信沈煜有实力，也都不如这样亲眼见证更有说服力。
从沈煜被包围，被围攻，到空间扭曲，整个过程也就一两个呼吸之间。然而这一幕，却是让人这辈子都没办法忘掉。
甚至这群人都有种感觉——沈煜是故意漏掉了柴谦！
因为这会儿，柴谦所处的位置，距离那扭曲虚幻的虚空，就只有不到三尺！
也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面对这诡异恐怖的一幕，柴谦一动没动。
虚空扭曲的过程非常短暂。从开始到结束最多两个呼吸。
然后。
整个虚空，恢复如常。
刚刚那一幕如同幻觉，像是没发生过。
但十几个天道教的战斗部成员，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这片虚空干干净净，别说这些人，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付司等人，和一群听闻敌人入侵刚刚赶过来的紫云宗弟子，此时此刻，全都无法控制地发出一声惊呼，所有人的惊呼融合到一起，连成一片。
沈煜是故意的。
不是装逼，而是要让紫云宗这些人看到他当下的一部分真实战力。只有这样，才能有信心去面对接下来的风雨。
这种事情，倘若是“露一手”，实在有些落了下乘。结果瞌睡有人送枕头，沈煜甚至挺感谢柴谦的。来的可真太是时候了！
他在虚空，一步步走向柴谦。柴谦那双眼里的笃定与自信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他不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而是被沈煜定在这里，根本就动不了！
堂堂渡劫境界的大能，被人家不知用什么神通定在空中，连眨下眼都做不到！他怎么可能不绝望？
眼看着沈煜一步步走过来，柴谦眼里瞬间露出哀求之色。
他想说话。
想跟这个恐怖的“劈柴少年”说：其实你我之间确实也没什么直接的深仇大恨……没必要生死相向。还想说他是天道教堂主，背后有着仙级的大佬，你若杀我，必然会遭到血腥残酷的报复。
可惜，目的已经达到的沈仙君，并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留他到现在，原因只有一个——让紫云宗的人更加清晰地看到，渡劫是怎么死的。
沈煜走到柴谦面前，微笑着，用最顶级的精神密语说道：“你当年去黑死崖，难道就一点发现都没有吗？当年我连筑基都不是，就和师父一起，拼掉了你师祖楚仙道。你说你怎么一点教训都不长？还有，你既然加入天道教，眼界见识总该涨一点，区区渡劫……你为什么就觉得自己无敌了？也不想想，我敢回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已经有了足够的……面对你们这群渣滓的信心？”
柴谦眼中的绝望和哀求愈发强烈，不过下一刻，他的所有感知，便彻底消失。
什么渡劫层级的强悍肉身与元神，什么顶级材料打造的法衣与甲胄，在沈煜这种层级的存在面前，他真的连个蝼蚁都算不上。
若非想要提振宗门这些人的信心，让他们亲眼看到这个场面，沈煜甚至都不用从付司长老的小世界道场出来，一念之间，就能让这群人在几百里外灰飞烟灭！
所以，被单独击杀，已是柴谦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
看着彻底呆住的这群人，沈煜笑笑：
“没事了，回吧。”
……
重回饭局。
气氛不复之前，平静得有些诡异。
不是打了胜仗不开心，而是所有人都很难从刚刚那无比震撼的一幕中抽离出来。
紫云宗不是没底蕴的小门小户，漫长岁月中也出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年轻天骄、大能。
即便现在沦落为二流宗门，剑仙、顶尖的法阵师、炼丹师、炼器师也是层出不穷。
尤其在座这群人当中，也有对神通、术法理解极深的化神大修士。
然而却没有一人能看出，刚刚那短暂却惊悚的战斗过程中，沈煜用的是何种手段。
还是叶娟开口，打破了沉默，她还算自然地对沈煜笑道：“师兄，您刚刚用的……是什么神通？”
众人看向沈煜，他们也想知道。
沈煜只是笑笑：“那不是神通，那只是一种规则。”
“规则？”叶娟微微蹙眉，以她当下这种境界，理解起来着实是有点难。
“对，规则，应该算是神通之上的一种对天地间一切有形、无形事物的掌控。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我能凭空制造出一些东西，也能让一些东西……凭空消失。至于原理……大概就是木柴会燃烧，水可以灭火。”
沈煜这番话，让现场众人陷入沉思，他说的其实很直白，理解起来并不难。
就像他们当下施展的神通，其实也是对规则的一种利用。在凡人眼中，就已经如同仙神一般，强大而又恐怖！
沈煜如今掌握的，已经不是“利用”，而是一种“创造”！
大修士可以随心所欲地利用部分规则，比如擅长火系神通的大能，可以随心所欲地将火玩出各种花样。若是修行了无上法，甚至还能将火的威力，无上限地向上提升！
但这种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在不用火的情况下，去完成必须有火才能实现的目的！
而拥有规则之力的沈煜，是可以的！他可以凭空创造出形成火焰的规则，通过这种能力在最源头解决问题。
当然，这只是一个例子。
不过在场众人，却都明白了。
付司喃喃轻语：“这就是仙的能力吗？”
其实绝大多数的仙级，并不具备这能力，仙也不过是能将“火焰的威力”上限拔高。唯有到了真仙层级，才能真正掌控规则，直到真仙巅峰，方才可以接触更高层级的……与天道有关的法则！
仙这领域，每一步，都有着完全不同的全新领域可以开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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