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华灼的精神世界动了手脚。
华灼自己也知道。
“林宸，我若是你，现在、立刻就远走高飞，进入万毒渊，进入更深的原始混沌区！”
“不要觉得你能轻松镇压我，就可以跟教内那些顶级存在抗衡。想必你已看见，我记忆画面中的那些‘禁区’，那是证道金仙亲手留下的禁制！”
华灼看着沈煜，喃喃道：“即便我现在说出禁忌的词汇，整个人也会立马灰飞烟灭。有些存在不是你能触碰的，我与你无冤无仇，说的都是心里话。虽然立场不同，但我希望你能活下去。至于我，你不要杀我，因为你一旦杀了我，我在教内的真血，会立即复活，那些存在也会立马推算到真相。”
沈煜明白了他的意思，华灼此行，既充当着杀手的角色，同时也是在完成任务。
任务没完成，备份的真血没异常，就还能打个时间差，反之，会惊动更高层级存在，甚至有可能亲自下场。
“所以，天火老祖在教内的真身，这会儿已经死了？”沈煜沉声问道。
“我不敢肯定，大概率还活着，因为他犯了大忌，不让他受尽苦头，不太可能轻易将他处死。你不要想着去救人，总坛有不止一个成功证道的无上存在。你去了也是送死。”
“天火老祖在人间的法身，知道这件事情吗？”沈煜又问。
“信息被封印，他不会知道，而且此时也已经有人去往人间要将他拿下。只是人间有些特殊，所以前去捉拿他的执法者，境界不会超过仙级。”华灼看着沈煜，“但手段，却远超仙级！”
沈煜很久以前就知道天火老祖在人间做的事情有危险，老头自己也清楚，甚至上次分别时说的那些话，也如同不祥的谶语。
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爆发了。
一旦天火老祖没了，天道教内，还能平衡人间气运的人，恐怕也就跟着消失了。
玄冰和幽冥，最多就是不参与，绝无可能干天火老祖这种“傻事”。
“林宸，你不会也和天火一样犯傻吧？”
见沈煜沉默，华灼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犯傻和不犯傻，有区别吗？”沈煜看了他一眼。
“当然有！”华灼也真是个喜欢唠嗑的老家伙，心性相当强大，对着沈煜这个刚刚还往死里整他的后起之秀，认真分析。
“若你没有反击能力，被我成功拿下，自然一了百了，没什么好说。”
“可你既然拥有如此强大的手段，又这么年轻，只要逃进万毒渊，亦或是更深处的混沌区域，即使纪元劫降临，只要你和这一纪元的因果羁绊没那么深，你依然可能活下去！”
“你不是刚刚去过万毒渊吗？能活着回来就说明齐家的人，也没能把你怎么样。以你展现出的能力，可能齐家也被你给灭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想不开？万毒渊、更深处的混沌区，有大量各个纪元活下来的上古老怪物，你完全可以和祂们争锋，在那里抢夺特殊物质，成功证道。说不定还会有机会从北俱芦洲这真正的魔域逃出去……”
“禁忌的词汇我不能说，但像你这种万古罕见的盖世天骄，若是这样死了，我都为你感到可惜。”
“你千万别学天火，他那条路，纯粹是痴人说梦！你可知，几乎每个纪元，都会有他那样的理想主义者，试图建立天庭地府，通过无上气运冲破这一域的封印。”
“甚至有人成功过！”
沈煜微微一怔：“有人成功过？”
华灼点点头：“当然有人成功过！绝世的天才、盖世的天骄，哪个纪元都至少会出现一到两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只是成功了……又能如何呢？不知你是否听过‘魔主’？”
沈煜点点头。
华灼道：“既然听过，你就应该知道，祂才是这一域的域主，封印此域的结界，便是祂亲手布下。生活在这魔域的所有种族生灵，都不过是被圈养的小动物罢了。即便成功建立所谓的天庭和地府，以此获得不可思议的、天地承认的大功德，冲开结界……对祂来说，也不过是‘圈’破了个口子，随手就可以补上。逃出去的动物，一巴掌就能拍死。说不定正好赶上饿了的时候，当场就给吃了。”
他看着沈煜：“所以，是在这个‘圈’里面找个安全的角落，把自己藏好，躲过一个又一个的纪元劫，好好活下去好；还是像天火那样做个扑火的飞蛾、当个出头的鸟好，用得着我继续跟你说吗？”
末了，华灼叹息：“盖世天骄，往往在不经意间便会诞生，真没想到……我居然会如此幸运的遇上一个。我若是你，肯定不会做任何的傻事。建立什么天庭？那功德之力，确实人人都想要，可那是有毒的，谁要，谁死。”
其实华灼说的挺有道理，沈煜也认同。甚至很符合他这辈子只想长生的理念，但问题在于——
“你来杀我，却没了动静，就算你在教内封存的真血没有异动，但那些无上存在，真的就推演不出结果吗？他们既然已经盯上我，既然通过齐家和你两头堵得针对我。就算我逃之夭夭，他们就会因此放弃吗？”
华灼沉默了一下：“至少，你可以躲，可以让他们找不到。万毒渊、更深处的混沌区，只要金仙不下场，就没人能找到你。”
“那，金仙若是下场了呢？”
“看命，说不定金仙下场时，你也已经成功证道了呢？除非……你想要证的道，和天火一样，若那样，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沈煜没再继续跟华灼交流，也没杀他，甚至将他的元神重新塞回到那具头颅被他用开天剑贯穿的肉身当中，封印起来。
沈煜旋即从小世界离开，将正在闭关的云素和柳青青唤醒并召唤出来，给她们留下大量从齐家搜刮的各种资源。
甚至就连特殊物质，也留下一些。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躁的一面，只说这是在万毒渊齐家道场的收获。
两女也没怀疑什么，收下之后，便又立马回去闭关。沈煜将胆安置下来，随后动身，去了太玄岛。
……
他在见到太玄真人后，简单说了一下遇到华灼的事情经过。
太玄真人有些吃惊，不过却也只是叹息一声。
“华灼啊……成名已久的顶级天骄，当年也是风光无限，纵横无尽海，闯荡万毒渊，没想到竟然栽在你的手上。”
“你说的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一直以来也的确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天火、我、你，都是理想主义者。”
“你想回人间解救天火，我不拦你，我能帮你的，就是将来真有那天时……可以和你并肩而战。”
沈煜从这个老牌大能口中，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萧索”“绝望”情绪。
他没多说什么，只说了等他回来，请太玄前辈带他去拜访太一真人和星前辈。
太玄真人点头答应，嘱咐沈煜小心。
……
人间。
万象殿。
广灵宫内。
天火老祖微笑看着殿内这群人。
“我还以为，至少还能坚持几百年，你们才会动手，没想到这么迫不及待。难不成，是有人怕了？其实没必要不是吗？无论这人间变成什么样子，纪元劫面前，众生平等。所以，你们在担心什么呢？”
“天火，你真当修补一次界壁是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混沌区，一旦出问题，无数躲藏在暗中的‘纪元生灵’会趁机作乱、逃走。教主如此信任你，你却背叛祂，想要暗中搞事，我甚至有些不明白你在图什么？你也是活过无数个纪元的老人了，我们这些人，只要听话，就可以一直这样活下去……别人死活，与你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也不是不知道，大天尊这么做的原因，也是为了此域长存……”
一个丰神如玉的年轻人，看上去和天火老祖私交很不错，此刻一脸痛心疾首。
第296章 异域之魂
天火老祖轻笑：“图什么？你说图什么？凡人不懂，普通修士也不明白，但我们这些带着万劫记忆的灵，哪个不清楚原因？都是伴随宇宙而生的先天之灵，凭什么，我们要万古岁月被封印此地？宇宙宏大，星河璀璨，凭什么我们活着便要被奴役、被驱使？不听从，便要被吞噬，叫人吃干抹净没了味道，然后再丢入轮回重新腌制？”
丰神如玉的年轻人重水真人只是微微沉默了一下，便再次开口：“你说这些理由，我也听过无数次，但有意义吗？你想要做的事情同样也有人做过无数次，有几个能成功的？即便成功九成，剩下那一成又有人实现过吗？哪怕你真想逃脱，为何不能使用别的办法？”
天火老祖那张干枯老脸上，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别的办法？别的办法，能在这样一个世界证道吗？你们这群人……”
他目光扫过重水真人等人，冷笑道：“你们这些成功的证道者，证的是什么道，自己心里真的没数？”
一名女子淡淡开口：“伪道也是道！”
一名道骨仙风的老者说道：“只要是证道金仙，便法力无边，那三大洲的天庭神仙，照样不敢来招惹我们！”
天火老祖看了他一眼：“怎么着？天蟒金仙给人当傀儡，还当出优越感了？”
道骨仙风的老者冷笑一声：“那也比你这种即将真灵被锁，永世不得翻身的可怜虫强上百倍！”
天火老祖淡淡一笑：“你们这些法身，降临到人间，该不会真的以为……可以轻松将我拿下吧？”
天蟒金仙哼了一声：“能不能拿下，大家做过一场，不就知道了？”
“等等……先别打！”相貌俊朗、丰神如玉的重水真人赶忙开口调停，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天火老祖，“老朋友，教主降下法旨，说念在你是‘道宫’老人的份上，可以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天蟒金仙嘲弄道：“重水，你觉得和他说这个有意义吗？这种不听话的人，留着也是给教主添堵！”
一个身穿月白长袍，丹凤眼，一头及腰长发披散的女子道：“天蟒真人，稍安勿躁，这不仅是教主的意思，也是我们的意思。”
天蟒那张原本道骨仙风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快之色，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重水真人看着天火老祖：“教主说，得大天尊神谕，北俱芦洲出现一个异类，不属于这个空间，是来自陌生道界之魂，你只要把这个人交出来，不仅可以饶你和你的本尊一命，甚至可以把你放逐出去！”
月白袍、丹凤眼的女子在一旁道：“说是放逐，实际上，是放你自由！说实话，教主心里还是很在意你的，万古岁月，我还从来没见过有第二个人，被如此重视过。”
另一名女子也开口劝说：“教主的意思，那个陌生道界来的异域之魂，曾与你有很深的交集，是不是你在人间结识、并十分看重的林宸？你只要把他交出来，就可以真正自由！你应该知道，教主从不妄语。”
“陌生道界？异域之魂？”天火老祖微微皱眉，他刚刚也瞬间想到沈煜。
小沈这孩子的成长之路，仔细想来，确实处处透着玄妙与神奇。
说实话，即便是每个纪元之初，那些听过偷偷潜入进来的道祖法相讲经传法的先天之灵都没有沈煜成长速度快。
出身人间贵族，被继母排挤，送去修行宗门之后也并不受重视，在柴房劈柴数年，一夜之间像是得到道祖亲自点化……
在他的记忆中，这样的人，史上曾有过！
他记忆中的历史，可不是这个纪元。而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不仅有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有西牛贺洲佛门暗中送过来的佛子，也有某位住在兜率宫的道祖送过来的道子。主宰三大洲，功德无量的天庭之主，也曾经做过很多次尝试。
那些被送来的人，也都是“异域之魂”。
然而那些人，都失败了！
能够成功在北俱芦洲开辟天庭、地府的，基本就是那群人中的一员！
他想要做这件事，也正是因为了解一些这里面的隐秘，知道北俱芦洲，至今依然保留着天庭和地府的遗址。
甚至有传说，地府遗址深处，还镇压着一个西牛贺洲的大菩萨佛子！
这些事情，对整个世界而言，都是最为顶级的隐秘，不可说，甚至不能轻易动念，否则很容易被那位“大天尊魔主”，在不可知之地感应到，从而提前引发纪元劫。
所以天火老祖在念起瞬间，强行动用无上修为，把它给狠狠压制下去。
“还我真身，放我自由，听起来，还真是教主大人的恩典了。”他喃喃轻语。
月白袍、丹凤眼女子道：“这条件，你要珍惜，说实话，这就是教主大人，专门给你的一次机会。”
重水真人道：“不错，这种异域之魂，一旦被大天尊推演出来，就无处遁形，即便你隐瞒他的消息，也早晚会被找到。”
另一个女子说道：“实在找不到，大不了启动这一纪元的纪元劫，即便没到可以收割的季节，那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做。所以天火，这一次，是你最好的脱身机会，你要想好。”
他们三人，都和天火老祖之间有着非常不错的私交，不希望昔日好友，最终跟那些随波逐流的生灵一样，成为轮回的祭品。
天蟒真人和天火老祖有旧怨，这是一条宇宙初开的原始蟒祖，曾经被天火老祖追着杀过很多个纪元，后来投入到大天尊门下，心甘情愿做了一条护法神兽。
时光荏苒，祂在大天尊点化之下成功证道金仙境界，彻底抖起来了，却依然改不掉那原始古老的阴冷本性。
要说他们这几个带队过来缉拿天火的大能当中，谁最不想看天火老祖好，肯定是祂。
只是重水这三人，一心想要帮昔日好友，祂也没办法，只能顶着一张道骨仙风的脸，嘴角却耷拉着，十分不痛快。
面对昔日好友、敌人，以及那些总坛来的、沉默的执法者，天火老祖轻轻一笑。
“这个任务，我接下了！”他看着重水和两名女子，“有时间限制吗？”
重水眼中带着几分狐疑：“老朋友，你可别玩拖延时间那一套，你要知道，一旦你动这种心思，等待你的，真就是万劫不复了！”
天火老祖笑道：“你们说的对，那个异域之魂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掉，换我自由，这的确是教主大人的恩典！”
重水点点头：“你明白就好，教主没说具体多长时间，但肯定不宜太久……人间百年够了吧？”
“一百年怎么可能够？”天火老祖翻了个白眼，“偌大人间，区区一百年，怎么可能找到一个人？至少千年。”
“千年？你开什么玩笑？”天蟒顿时就不干了，“人间这种灵炁稀薄的破地方，多待一天本尊都觉得难受！”
月白袍、丹凤眼的女子，也微微皱眉：
“天火，那个林宸，你既然认识，想要找他怎么着也用不上一百年吧？不是说他在无尽海那边有道场？即便无法直接联系，你亲自过去走一趟，最多也就人间三五年。”
天火老祖疑惑道：“谁说是林宸了？他的确惊才绝艳，但也不过是个纯粹走肉身流的进化者，不过是幸运，让他在无尽海那边闯荡出一些名气。你们该不会觉得，那种就算是带着陌生道界气运过来的异域灵魂吧？”
“难道不是？”另一名女子问道。
“当然不是！你们好好翻翻记忆，回想一下那些曾经出现过的异域灵魂，哪个不是短短几十年，就无限接近证道；又有哪个，不是惊艳亮相，横扫一个纪元？我虽然挺喜欢林宸那小子，但就他……别说横扫一个纪元，无尽海和万毒渊，有太多存在能轻松拿捏他。”
天火老祖说道：“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教主对我网开一面，给出的任务，是轻轻松松就可以完成的吧？”
这句话，倒是让在场众人沉默下来。
重水真人道：“既然这样，最多也只能给你两百年时间，两百年后，我们再来。只是到那时，你若是交不出这个人……老朋友，我们也没办法继续帮你了！”
天火老祖点点头：“我明白，这次，也多谢你们几个了！”
天蟒真人有些不甘心地看了眼天火老祖，撇撇嘴，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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