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怕了？”
“你在说笑吗？”
“你若不怕，不会如此。”
双方通过法则层面进行沟通，沈煜在一旁听得真切，这才知道这位有着很多称号的域主大人，名字叫做熵。
这名字，还挺符合宇宙定律。
而且双方的对话也挺有意思的，外人很难想象，一个主宰，一个在此间成道的菩萨，会如此的……接地气。
熵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纪元劫已经开始，就没有回头路，老师，您一路走好！”
玄空大师笑道：“我倒是建议，你以后可以真的用原始灵慧做一次人，而不是像元释那种，那种……太片面。用原始灵慧，反复在人间轮回，去见证、感受各种文明。不要只局限于这一域，这世界，已经不是宇宙初开那个时候的样子。只有走出去，你才能成长。”
熵忍不住讥讽：“你都要死了，竟然还有闲心操心我的事情，我过来，不过是想要送你最后一程……咦？”
随着这一声轻咦，声音消失了。
……
沈煜的脑海中，传来玄空大师的密语：
“孩子，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所有事，剩下的，要看你了，记住，不要被祂所蛊惑。祂要的是死、是减——是恐惧、愤怒、怨念，最终走向寂灭的那股能量。
而我们，要的是生，是虽然孱弱，却无比鲜活的生命力。
唯有这种鲜活，才是这世界存在的意义。
否则就只剩下空、寂、灭，无论神仙道祖还是佛陀，都不愿面对这样一个世界。”
沈煜对着那尊迅速暗淡下来的佛像深深一拜，认真说道：
“我明白了，接下来，且看我，如何用这人间愿力，去掀翻祂！”
略微沉默了一下，沈煜又道：
“希望还能看见您！”
第311章 老谋深算
无尽高天之上，血海之中，凝立着一道挺拔伟岸身影。
祂的身高足有百丈，负手而立，低头凝视下方，目光掠过混沌区、万毒渊和无尽海，精准锁定在人间的玄天宗。
也就是地府的准确位置！
祂的脸，被一团混沌气萦绕，无法看清长相和表情，身上萦绕着这个世界的法则。
“奇怪，玄空明明已是油尽灯枯，不可能勾动人间这潭死水，那么是谁在搅动？莫非还是那个异域之魂？”
这身影，正是熵通过法则，具现出来的一道人身。
就像玄空大师说的那样，自从凝聚出“元释”这道人间身，高度参与人间事以后，熵这个顶级的开天能量体，的确比过去，更像是一个人了。
祂开始掐指——通过无上法则，倒推人间发生的种种过往。
熵具现出这道巨大人身的精神世界，此刻就像是一台“大星系级”的超级计算机，无数的信息洪流在流淌。
人间种种，全都在他的推演当中，如同一部老电影，一一呈现出来。
没过多一会，祂精神世界的画面，开始慢下来，若沈煜能看见，一定会惊讶，那正是他当年在紫云宗柴房大通铺“醒来”的夜！
——本在熟睡的少年，突然坐起，额头满是冷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然后望向月光皎洁的外面。
翌日一早，一反常态地勤奋起来，跑去柴房劈柴……
“变量，从此处开始。”
熵具现出的人身，喃喃轻语。然而接下来发生的各种事情，却是让他惊讶。
“这不是异域之魂，而是……觉醒？一种跨越空间，让我难以理解的……觉醒？”
熵语气中充满疑惑，继续往下看。
祂看不到沈煜偶尔召唤出的光幕，只能感觉到那少年每次突破前后，眼神都会突然有些失焦。
少年“缓慢”成长，画面快速推进，熵很快发现了柴房走出的少年，一次修炼时，让周围方圆二十里山林枯萎。
祂知道这肯定是一种对人族修士来说，十分霸道的功法，但也没当回事。
毕竟对祂来说，这也不过就是一个厉害点的老鼠，打了一个比别的老鼠更深的洞；一条大个的毛虫，把周围树叶吃光了。
继续往后看，熵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因为祂发现，这个不像异域之魂的少年，境界提升速度虽然十分缓慢，与祂曾经见过的所有异域之魂的成长方式都不同。但战力……却一点都不弱！
即便那些战斗，在祂看来就跟人类看斗鸡差不多，只是具备一些观赏性，真实伤害微弱得可怜。
可这少年，通过变换身份的方式，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得让祂都惊讶。
而当沈煜真正走出人间，去往虚界深处，进入无尽海后，战力彻底爆发了。强大到即便是他，都有些动容。
从最初的“斗鸡”，进化成了一头颇具威胁的小兽。
“所以，我推演出来的那个异域之魂，到底是不是他？若不是他，在这同一时代，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加出挑的生灵了？”
熵喃喃轻语。
在祂的精神世界“大荧幕”上，其实还有云素、柳青青这些人的影像。不过也只是粗略的扫一眼就放弃继续追踪——人族天骄而已，不足为虑。
无数个纪元当中，出现过太多太多类似的人了。唯有沈煜，在修行路上，走的踏实而又厚重。
熵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这个过程，说来漫长，但在掌握此域法则的情况下，时间可以不存在。
结果，当熵看到沈煜披着他在这一纪元创立的天道教的外衣，一路突飞猛进。就像是一棵大树，先前那一百年，是在扎根！
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根系……却早已经在看不见的地下发展壮大。
以至于后面这一百年，疯狂向上生长。直到沈煜进入万毒渊后，画面开始变得模糊、支离破碎。
尽管这和万毒渊、混沌区的特殊性有关，存在大量“天道”的死角，但更多，却是因为那个昔日的人族少年，已然彻底成长起来，身上的气运之力，可以屏蔽掉大量此界法则的干扰！不再是祂想看就看的生灵。
再往后……熵彻底被震撼到了。
因为别说看清楚这个年纪轻轻的人族小娃娃，就连跟沈煜有关的画面，都消失不见！
祂，横跨光年级别疆域的北俱芦洲域主、本宇宙初开最强的能量灵体之一、万千纪元最强的魔主，大天尊层级的无上存在……居然，没办法在自己控制的疆域内，看到那个年轻人的身影了！
能够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只有一个——这个非常不正常的普通人类，通过“跳跃式”的境界提升，已经成功跻身混元领域，进化成虽然比不上祂，但却绝非祂想随便弄死就能随便弄死的真正大能！
斗鸡、小兽……那都是过去式。
如今的沈煜，堪比天地初开时，那些有能力也有资格与祂对战的存在！
“观测”到这里，熵停下来。
现世的时间，可能连一秒钟都没有过去。
祂立身血海当中，再次低头俯视人间，俯视地府的方向，“瞬间”明了——
“杀我人间肉身元释的……或许并非玄空那个光头，而是……沈煜！”
“如今玄空已注定寂灭，在此界，我也不会给他任何涅槃重生机会。可被我压下去无数个纪元的人间愿力和念力，却开始躁动。”
“是沈煜！”
熵一双眼，射出可怕神光，自九天之上，射向人间。
无论这个人类是否是异域之魂，于祂而言都是必须要除掉的巨大威胁！
如今人间的愿力，就像是大海中的海啸，正在剧烈动荡。
可如果不能将其有效遏制，这海啸，就会变成决堤的洪流！到那时，即便是祂这种主宰者级别的存在，也将无力抵挡。
尤其，这些愿力一旦彻底爆发，就会成为刺向祂结界本体的一把利剑。
熵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
两道从天而降的神光，如同开启最大功率的顶级雷达，在即将落到人间大地的那一刻，停留在距离地面千里左右的高度，接着，化成一道血色的、具现出来的结界光罩。
神光疯狂扫描、寻找沈煜的身影。
对熵来说，发动纪元劫，不过就是祂一个念头的事情。
就好比农场主要翻盖一下自家的猪圈，第一不需要跟猪打招呼商量；第二只要有合适的工具，很容易就可以完成。
而祂的合适工具，自然就是月宫使者和天道教。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熵一边亲自寻找那头异常的“猪”，一边直接以大神通降下无上法旨，传入那些能与他建立链接之人的脑海中。
刹那间，原本正在追杀虚界深处古城和大势力的月宫使者，齐刷刷掉头，催动最为顶级的身法，向着人间方向进发。
天道教总坛内，正坐在镇神狱深处、看似接受道火折磨实则默默修行的天火老祖，也同样接到了熵的法旨。
他的一双眼，猛然间睁开，身形从干瘪消瘦、形容枯槁，刹那间变得丰盈，眨眼间就成了个玉树临风的年轻小伙子。不过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又秒变回去。
他抬起脚，一步走出镇神狱。
接着他就看见了教主、重水、清蝉和观尘这群人，也看到了玄冰、幽冥等教内高层。
只不过这些人却并未看见他，对近在咫尺的天火老祖视而不见。
“教主，我们本尊怎么进入人间嘛？”重水真人道：“让我们真人降临人间，这不是太难为人了吗？”
清蝉和观尘齐齐颔首，也都觉得，那位至高无上的主宰者，怕不是忘了祂自己亲自定下的法则——神仙不下凡。
天道教教主却是轻叹一声道：
“纪元劫已经发动，此时的人间，哪里还有什么‘神仙不下凡’的法则屏障？这一趟大家愿意也得去，不愿意……也得去！”
观尘问道：“教主法旨，说找寻到一个叫沈煜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将其灭掉，能做成这件事情的人，可赐混元道果？沈煜是谁？”
熵传下的那道法旨当中，并没有给出沈煜和林宸是同一个人的信息。
不是忽略、忘记，而是不想说！
祂现在已经很难信任这一纪元的天道教，感觉教内这群高层，私心都太重！一个两个，都有着自己的小算计。就像玄空说祂像人类，其实这些祂培养了无数个纪元的手下，才更加像人类！
祂需要的，并非让天道教这些高层真的对沈煜下手，而是……找到即可！
熵甚至没对教主这些人抱希望，而是真实境界超出祂预料的……天火！
祂没想到，一个不自量力、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建立天庭地府的小家伙、一个开天时代的“弱灵”，居然在祂不知不觉中，成长到了“大罗”层级！
此刻的天火老祖真身，表现出的境界，就是超凡脱俗的大罗金仙——可以在同境界的天道教教主面前藏身。
关于“混元”层级，天火是一点没露！
所以对熵来说，与沈煜之间，有着深厚交情的天火，才是最有可能把人找出来的那个！
之所以将月宫使者和天道教这群人全都派遣过去，一是为了掩人耳目、麻痹天火，另外也可以清扫战场。
祂决定这一场纪元劫之后，将除去他分身之外的所有月宫使者、天道教人，彻底重新清理一遍！
私心很重、不听话的，就直接“回炉”重造好了，反正都是工具，如何使用，也全凭祂的心意。
另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万毒渊和混沌区这两个地方，祂的元释人间身，已经用很多个纪元的时间，彻底探明。
尽管最后元释带着沈煜进入地府那一段的经历被玄空……不对，应该是沈煜给屏蔽，祂并未收到相关反馈。但至少，万毒渊和混沌区，祂可以在纪元劫后漫长的炼化能源过程中，重新凝聚出一道比元释更强的人间身。
进入那些地方，将“登记在册”的各个纪元的漏网之鱼们，一一捕获。就当给新的人间身补充养分了。
玄空说的也对，祂需要更多体验，以后就用那个人间身，镇守此界，让人间身分出更多分身，去体验各种各样的生命。
这样，祂就不再是此界域主那么简单，甚至有可能继续向上，成为更高层级的存在！
到那时，祂就可以跨界，去另外三洲大域找那些“兄弟姐妹”们算账了！
你们不断往我这里派遣异域之魂，试图谋求我的疆域，我就直接去拼杀你们！看最后究竟是谁笑到最后！
这一刻，熵真的像个人一样，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祂甚至感觉自己就像个老谋深算的无上大能。
这个世间，没有谁能对祂造成威胁。
那个从人间宗门走出来的劈柴少年？的确挺古怪，可古怪的生灵，吃起来的时候，也有可能更美味。
……
就在熵“查看”沈煜过往那一刻，已经超越“七九”，真实底蕴超越一般混元大罗的沈煜就已经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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