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认为,国王可以死在战场上,但不应该死在阴谋中。他们甚至提起了另一个叫做阿尔斯兰的君王。
他是一个能够叫敌人闻风丧胆的首领,但死法却相当的滑稽。
他在一场战役中成功地击败了对方,俘虏了对方的将领。但这个将领并不是一个甘于接受自己命运的人,当士兵将他押送到苏丹面前的时候,他奋力挣扎着,摆脱了士兵们的束缚,拔出他们身边的利剑冲向了苏丹。
而这位苏丹非常的擅长箭术,于是他示意卫兵们退下,自己搭弓射箭,准备射杀这个可悲刺客,但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诧的事情发生了,他居然没有站稳,摔了一跤,而他的阶下囚则趁机用短剑刺伤了他的胸膛。
他在四天后便因伤重而亡,当时的人们都为他感到惋惜,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要自嘲一番。
他说:“在年轻的时候,有一位智者劝告我说,要谦卑,要谨慎,不要过于轻信自己的力量,也不能够轻视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敌人,而我却忽略了这些宝贵的话语,将它们抛在脑后,果然,我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就在四天前,我还骑在马上,俯瞰我那支足以令整个世界颤抖的军队,现在我却为我的疏忽付出代价,毫无价值的死去。”
鲍德温和塞萨尔早已听说过他的名字,而且是在很早之前,在希拉克略为他们授课的时候,就曾经再三提到过这位因为自己的虚荣和鲁莽死去的君王,这是他对鲍德温的告诫——他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
而鲍德温的将领与臣子们在这里又提起这个人,也是因为他们担心若是国王答应了苏丹的邀约,当他走进帐篷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一个诚实的拥抱,而是一枚阴险的冷箭。
但一如既往的,鲍德温并不采纳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意见,于是他们又转过去劝说塞萨尔,尤其是雷蒙。
第186章 开战(2)
“我知道你很少会反驳鲍德温,不,应该说你从未站在他的对立面。”雷蒙语气冷硬的说道,他的嘴角往下撇去,两道深刻的法令纹就如同印在一张肖像画上的两道墨水痕迹,幸而他还记得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以撒人的奴隶,而是埃德萨伯爵。
所以,他并未用训斥仆人的口吻去命令,而是以一个长辈劝导晚辈的口吻谆谆善诱:“我知道你是一个谦卑,和善又重情谊的好孩子。你敬爱鲍德温,不愿意拂逆他的心意,我们都可以理解。但若是你要继续作为一个领主和大臣,而非一个趋炎附势的仆人待在他的身边,你就应该晓得,有些时候过于纵容自己的国王,就像是将他推向危险的深渊。
而且这样的感情是不长久的,只要他在肆意妄为的生活中生出了一点理智,醒悟到自己的罪过,他就会疏远你,把你驱除出圣十字堡和宫廷,到那时,你又当何去何从呢?
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去尝试去做一个正直的人,这才是你应当走的道路。”
说完,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塞萨尔的神色,这个孩子虽然一直在毕恭毕敬的听他说话,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烦躁的神情,但令雷蒙气恼的是,他依然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里,可以想象得到,等他离开后,他还是会我行我素,一意孤行。
“如果你不是佛兰德斯的后裔,我根本不会与你说这些话,”雷蒙强行按捺下自己的失望,说道:“但我并不会责备你,这不是你的过错——但你要知道,论起应当如何做一个领主和臣子,你是无法与我的儿子大卫,或者是亚比该,居伊,亚瑟等人相比的。
你被迫流散在敌人的领地,没有接受过系统的骑士教育,在女人的溺爱下长大,成长为一个恶劣的顽童,直到那些异教徒将你从你的养父母身边带走,又让你做了一个以撒商人的奴隶,这是你的不幸也是我们的。
但这不是你妄自菲薄的理由。无论你怎么想,我都是真心实意的,希望你能够成为不愧于这个姓氏与出身的正直之人。”
雷蒙的劝说听上去十分的合情合理,不但站在鲍德温这边考虑了,也站在塞萨尔这边考虑了。若是一个单纯的年轻人,必然会被他的话语打动,毕竟雷蒙从鲍德温三世开始,就已经站在了亚拉萨路的宫廷与朝堂上,而且即便按照谱系来看,他同样是塞萨尔的叔伯。
但对于一个已经有了成型的三观的人来说——塞萨尔随时可以打断对方话语中的逻辑链条。
首先,他指责鲍德温的决定过于鲁莽冲动,就是一件称得上可笑的事情——塞萨尔不信他看不出,只要他们没有断绝与拜占庭帝国之间的盟约,这场战役就势在必行。
不说他们共同的附庸安条克的大公博希蒙德,就说曼努埃尔一世,他与亚拉萨路之间的契约可是从阿马里克一世的时候就开始往来,商谈和签署,这些文书累积起来,几乎可以填满一整个箱子。
若是他死了,而他的继承人又拒绝承认这些条约的话,相当于这几十年来,十字军与拜占庭帝国之间的所有盟约都要化作泡影。不仅如此,若是拜占庭帝国就此崩溃,又或者是改变了对十字军的态度,这就意味着在小亚细亚半岛,十字军就只有敌人,没有朋友了。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雷蒙更是拂袖而去,发誓再也不会对这个固执的家伙说一个字,塞萨尔目送他着他远去,相比起一旁惊疑不定的仆从,他倒是十分的平静。
雷蒙所说的话,可能并不完全出于私心,有很大的一部分,他还是希望鲍德温能够成为一个好国王,而他能够成为一个好臣子的。
如果没有被劫掠的事情,埃德萨伯爵约瑟林三世也确实该与他们一同在亚拉萨路国王的宫廷里共事,而他们的继承人更应当成为形影不离,相互信任的挚友。
但谁让世事就是如此多变呢?但塞萨尔也知道,想要说服一个顽固的人是很难的——他不是因为担心失去鲍德温的信任,才对他所做的任何事情缄默不语的——在雷蒙没有看到的地方,他对待鲍德温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严厉。
有时候鲍德温都会戏称,虽然他们同龄,但塞萨尔看他简直就像是一个严格的老师在训导一个顽皮的学生。
但在这件事情上,塞萨尔是绝对站在鲍德温这边的,雷蒙等人之所以提出反对意见,是因为他们依然无法摆脱过往的思想,还是将鲍德温看作一个孩子,但在十字军的敌人面前,鲍德温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君王了。
阿尔斯兰二世以一个平等的态度提出要与亚拉萨路的国王会面,说的不是鲍德温,而是鲍德温四世,那是两个君王的会晤,不应受到臣子们的干涉和阻扰。
即便只是从这场战事的角度来说,鲍德温也不能拒绝,他难道能说,他拒绝与突厥人的苏丹见面,是因为他的臣子担心对方抛下罗网,意图对他不利吗?人们都要嘲笑他过于胆小和怯懦,还是一个无法摆脱臣属摆布的傀儡。
若是如此,阿尔斯兰二世即便在之后的战斗中落败,也不会对这个年轻的君主抱有一丝尊敬。
雷蒙的借口还是鲍德温的年少——一个十六岁的国王,听起来似乎是有可能还在懵懂无知的阶段。
但难道就因为年少就拒绝去直面这个残酷又凶险的世界吗?
十六岁还太年轻,十八岁也没好到哪里去,二十岁呢,也依然稚嫩,二十二岁还是很难令人信服,二十四,二十五……难道要等到进了坟墓才能够被人认为老成可信吗?
雷蒙只是不愿意放下手中的权柄罢了。
但若是拿这个理由去回击雷蒙,他必然会声色俱厉地否认,更会宣称这是对他的戒备和羞辱,他依然会满怀怒意的离去,只会更加的愤愤不平。
所以塞萨尔就不多此一举了。
塞萨尔不愿意站在他们这边,以雷蒙为首的老臣们还是未能阻止年轻君主的鲁莽之举。当然,这只是对于他们来说的——虽然之前已经有了加利利海的一场大胜,但这场大胜来自于一场奇袭,并不能说是一位君主与另外一位君主的正式交战,如今才是鲍德温作为亚拉萨路的国王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他们约定在两军之间的一处丘陵上见面。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阿尔斯兰二世允许基督徒与他的下属一同搭建了一个巨大的帐篷。帐篷双面开口,好让两位君王同时进入这里,而后分别在帐篷的两端落座。
这是一个相当奇特的景象。
帐篷的两端被布置成了完全不同的风格。塞尔柱突厥人这里充满了富丽堂皇的东方风情,又带着几分野蛮和粗俗。阿尔斯兰二世坐在一张鎏金涂银的巨大宝座上,宝座的扶手,脚和挡板上雕刻着无数的飞禽与云彩,前方摆着一个低矮的脚踏,上面摆着一张鼓胀的丝绸垫子,深蓝色,系着金色的丝带。
苏丹身着领口交叉的长袍——扣子在右边,这是波斯人的着装特点,与突厥人的略有不同,丝袍上绣满了冠冕,狮子和植物图案,每一种图形都有着各自的意味。
这件长袍并不是正式的礼服,它有个专属于他的名称,叫做骑马用外衣。苏丹作如此装扮,不像去见一个敌人,倒像是见一个朋友,这并不能说是轻慢,因为他端正地戴着两顶王冠,一顶较小的王冠戴在头上,另外一顶比较大的王冠,用丝带与较小的那顶连接。
而跟随着他的一共有六个大臣,他们分别带着宽边帽,蜂巢帽或是蒙古帽。
另外两个则是戴着缠头巾的抄写员,负责为这次会晤做记录,而这些官员也各自身着艳丽的丝绸,其中两位可能是将领,在轻薄的丝绸下隐约可见札甲的轮廓。
而在基督徒这里,他们的装扮就要朴素很多。他们其中只有雷蒙和鲍德温身着丝绸,其他人不是身着棉布的罩袍,就是亚麻的外衣。
今天塞萨尔所穿着的就是一件白色的罩袍,心脏位置是一个亚拉萨路十字架的图样——以表示他虽然是亚拉萨路国王的臣子,却暂时还未成为圣墓的守护者——鲍德温还想要看他结婚生子呢。
毕竟圣墓骑士团的性质也是宗教组织,一旦进入骑士团,除了大团长之外,团员都要谨守贞洁的誓言。
他只在腰间系了一条银腰带,做装饰也是为了体现他此时的身份。若是他继续随意的系着皮革腰带或者是布腰带,说不定还有人认为这是一种沽名钓誉的虚伪作态。
阿尔斯兰二世走进帐篷后,第一眼就落在了鲍德温身上。
并不怎么强壮的一个年轻人,他在心中说道,作为一位君主,也称不上沉稳和从容,但那份令人嫉妒的年轻与野心,却犹如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一般能够刺痛人的眼睛。
他们面对面的坐下,彼此问好。
阿尔斯兰二世依然希望十字军能够就此退去,他并不打算与他们作战,虽然之前鲍德温已经拒绝了他,但双方当面谈话的时候,他还是做了一番努力,但就如鲍德温之前所说的,他不可能舍弃曼努埃尔一世以及他身后的拜占庭帝国,阿尔斯兰二世也不可能轻易舍弃这个可以重创宿敌的机会。
他曾经亲身前去君士坦丁堡,在曼努埃尔一世的面前卑躬屈膝,亲吻对方的双足,承诺纳贡与允许对方派遣主教与官员——现在他不但可以摧毁以往的敌人,洗刷自己的耻辱,甚至还有可能更进一步。
但鲍德温的态度很坚决,阿尔斯兰二世也意识到了,年轻的国王正预备用这场胜利来奠定自己的权力——他要在第二年的二月份才能亲政,若是能在这个时候取得一场大胜,对他来说是非常有利的。
他不由得感到了一阵遗憾,但这位苏丹也不是懦弱无能之辈——他微笑着注视那个年轻人,对方就如此确定自己可以获胜吗?
“战争与战争也是有所不同的,基督徒人的国王。你们在加利利海已经取得了一场大胜,就应当保有这份显赫的功绩,不要让它在接踵而至的失败中黯然失色。”
鲍德温则回答他说,“我倒觉得,与其将获得的荣耀视作一顶王冠,应当时常擦拭,不让它碰触尘埃,接触雨水,才能保有它的荣光。倒不如将这份功勋视作一柄刀剑,让它在坚硬的石头上不断地磨砺,它才不会生锈,腐蚀和断裂。
我不会为了钱财而舍弃我的附庸和盟友,也不愿意用阴谋或者诡计来对待一位与我平等的君王,让我们开战吧。
苏丹,没有什么能比刀剑决出的输赢,更能够说服众人。”
“你说的对,”阿尔斯兰二世说道:“你是一个有胆气的年轻人,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我愿意答应你的请求,让我们开战吧。
不过在开战之前,至少在今晚,你应当得到我的款待,”说着,他拍了拍手,从帐篷外款款走进了一队年轻的女孩,她们抱着琵琶,拿着手鼓,短笛和铃铛。
在阿尔斯兰二世的邀请下,众人席地而坐,他们享用了一顿丰盛的美食,饮了夜酒,又饮晨酒,这是一场粗粝但盛大的宴会,每个人都极其尽兴。
————————
在约定的那一天的前一晚,基督徒们向上帝祈祷,而突厥人向他们的真主祈祷。
等到天色发白,鲍德温与塞萨尔已经穿戴整齐,走出帐篷,鲍德温先上了马,浑身纯黑的波拉克斯打着响鼻,似乎不太满意潮湿冰冷的空气,塞萨尔随之翻身上马,他伸手安抚着卡斯托——卡斯托则是不太喜欢身边的那些人。
雷蒙转过头去,人们或许要说他刻薄,但他真的看不下去,白马应当属于国王才对,即便这是国王赏赐的,埃德萨伯爵塞萨尔也不该这样坦然接受。
鲍德温却觉得很满意,他当初将卡斯托送给塞萨尔,就想着有那么一天,他们并骑驰骋在战场上——那时候波拉克斯和卡斯托还是小马,现在他们长大了,它们也长大了。
第187章 开战(3)
他们所确定的战场是位于西比利亚附近的一座荒原。
双方的君主都搭建起了高台,他们将在这里俯瞰整个战场,并且及时的做出决策。
鲍德温这里总共有三座大方阵,靠左的方阵属于以雷蒙为首的贵族军团,他们要么是亚拉萨路王国的附庸,要么就是一方领主。
鲍德温自己则指挥中间的方阵,这个方阵的主要组成部分是圣墓骑士团的骑士们,而右边的方阵则属于圣殿骑士团,善堂骑士团与招募而来的雇佣军们被作为备用军以及游走的弓箭手队伍。
在他所指挥的中央方阵中,又分作三股不同的队伍,其中的两支队伍,分别由圣墓骑士团中的司铎长和最年长的一个骑士总作为指挥者,列于方阵的左右两翼与弓箭手们协同作战。
而最为精悍的那支队伍则被他交给了塞萨尔。虽然在亚拉萨路,塞萨尔被称之为圣地与国王的盾,但此时塞萨尔却需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功勋,他不能永远只作为一个衬托他人的角色存在,尤其是在他成为了埃德萨伯爵之后。
“我把他们交给你了。”鲍德温说。
这支队伍中,除了那些老成可信的骑士之外,还有的就是曾经与塞萨尔一起出使过阿颇勒的年轻骑士们,比起前者他们或许经验不足,但他们与塞萨尔都足够熟悉,而且曾经配合着战斗过好几次,无需过多磨合。
“我在这里看着你。”鲍德温说:“去吧,叫那些突厥人看看,即便是盾牌,也能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塞萨尔笑了笑,与鲍德温紧紧的拥抱了一下,翻身上马,他奔驰到了阵地的最前沿——鲍德温一直看着他,等到他到了位置,才将视线投向了远方的高台。
那里,同样搭建着一顶金碧辉煌的大帐,帐前飘扬着苏丹阿尔斯兰二世的旗帜——深蓝色的底色,白色的双头鹰。
他相信此时,那位突厥人的苏丹肯定也在凝视着他这里。他举起手,对方似乎也这么做了。即便他看不见阿尔斯兰二世的动作,却可以看到突厥人的军队正在前进。
突厥人的大军中首先奔出了两三股骑着快马的轻骑兵,他们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声,手持弓箭不断的在阵地前左右奔驰,反复冲击,向骑士们射箭,似乎意图以此来打乱他们的阵脚。
但在这里的都是经验老道的骑士们,他们不为所动,只是按照鼓声,步伐一致的向着敌人逼近,而且作为这支箭头最为锋锐的部分,塞萨尔已经开始向前冲刺,纯白的阿拉比马就像是长矛尖端上最为尖锐和明亮的一点光芒。
此时,祈祷声已经从双方的军队中犹如涟漪般的散开,一股骑兵迎向塞萨尔,他们都是头戴着镶边皮帽的突厥贵族,个个身材高大,强壮凶悍。同样的,他们所信奉的神灵也将自己的力量借予了他们,其中一个挥舞着战斧,犹如一头巨熊般的凶徒所有的光芒要超过其他人许多,他咆哮着,精确的呼喊着塞萨尔的名字,向他发起挑战。
塞萨尔身边的骑士立刻让开了位置,不是他们有意让塞萨尔独自面对这样凶狠的敌人,而是一个骑士若是到了战场上,却对敌人的挑战退避三舍,即便他没有死在敌人的斧头或者锤子下,今后的人生也是一片灰暗,没人会瞧得起他,人们提起他,都会唾一口,认为他丢了骑士的脸。
塞萨尔也并没有退让的意思。如果说在几年前,他还是一个对于杀人有着心理负担的正常人,如今他已经经过了数以百计的战斗,除非他愿意自己去死,而且是不名誉的死,不然的话,他就要在这种最为赤裸的竞争中胜出,必须胜出和永远胜出。
他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呼喊,径直向着这个突厥人冲了过去,他们的冲击就有如两块巨石碰撞在了一起,身边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碰撞带来的激烈风声,他们脚下的大地在震动,每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慌忙避开,有好几个突厥士兵,因为离得太近,来不及转向而连人带马跌倒在地,立即被基督徒的骑士们收割走了性命。
而在这些骑士们找到下一个对手之前,就看到有个人正从马上飞起,不是白色的,而是灰黑色的,他们的心顿时为之一松。
如果只是普通的骑士,可能还会纠缠上几个回合。但对于都得到过赐福的骑士们来说,他们要分出胜负,往往只是一刹那的时间——这就是人们之所以这样看重被选中者的原因。在天主与圣人的恩惠之前,什么经验,力量,反应,都不值一提。
跟随在这个突厥贵族身后的士兵们,一见到他们的统领倒下了,顿时惊慌起来,一些冲上前去想要夺回他的尸体,还有一些则毫不犹豫地逃回了自己的阵营,直到那些督战官们用鞭子和刀剑威逼他们回到战场上。
而在这之前,敌人的方阵已经被塞萨尔率领的骑士们冲击成了好几个部分,塞萨尔所祈求来的庇护笼罩在每个骑士身上,让他们能够肆无忌惮的与敌人战斗。
敌人那一方虽然也有能够为同伴投下保护的人,但他们的力量不是过于弱小,只能庇护几个人;就是过于短暂,而只要进入了战斗,能够在什么时候撤退就不由得这些突厥人的意了。
不过很快的,突厥人也做出了反应。
他们已察觉到这支队伍的强大来自于那个身着镀银链甲,戴着护鼻头盔,穿着白色罩袍,上方有一个亚拉萨路十字架的年轻骑士,立即就有三个突厥贵族围拢过来,他们都是得到过先知启示的人,先知给予他们的力量也全都是最强大和危险的。
他们先是环绕着塞萨尔策马奔驰,寻找着机会,在塞萨尔将一个突厥人打下马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从三个方向各有一只长矛被投向塞萨尔。
第一只长矛未能命中,因为卡斯托的眼睛撇到了这股针对于他主人而来的恶意,瞬间腾空而起,长矛在空中割开一道缝隙,马儿的白色鬃毛在空中飞散,长矛击穿了坚实的大地,牢牢地扎进了土里。
第二支投向塞萨尔的长矛则对准了塞萨尔的肩胛,塞萨尔在卡斯托高高跃起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他一侧身就用手中的长剑打落了长矛,但这支长矛的势头太准也太猛,长剑顿时折成了两段。
而第三支长矛则直接对准了他的面孔,塞萨尔几乎可以看得见那致命的矛尖在他的视野中迅速放大,他毫不犹豫的向后仰去,同时侧转身体,他只觉得一阵嗡鸣,而后是剧痛,头盔被长矛击中,固定头盔的皮带甚至断裂,头盔落在了地上。
正跟随在他身后的骑士都惊骇的叫了起来,他们还以为塞萨尔被击中了。
但就在下一刻,他们就看到那个黑发的年轻人迅速的翻身而起。“卡斯托!”他大声叫道,而这匹纯白色的阿拉比马仿佛与他心意相通,立刻就领悟到了他的意思。它毫不犹豫地带着自己的主人腾空而起,冲向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突厥贵族。
而那个突厥贵族正是向塞萨尔的面孔投出长矛的人,他有着那么一瞬间的迟疑,或许是因为遗憾,又或许是因为疑惑——疑惑于塞萨尔的冲动,塞萨尔的手中甚至没有拿着武器,但他随后就知道了,一匹重达一千磅的阿拉比马,以及它身上的骑士加起来,就是一柄攻无不克的攻城锤。
他们一下子就从侧面撞上了那个突厥贵族,他勉强接住了这一击,他的马却没能经受得住这次考验,踉跄了几步就当即摔倒,将他的主人压在了下面。
而在这个突厥人做出反应之前,卡斯托的马蹄已经踩踏在了他的身上。这个突厥人叫喊着,似乎在寻求别人的帮助,也确实有几个仆从打扮的人正在赶过来。但为时已晚,他的耳朵和口鼻都喷出了鲜血。
卡斯托没有丝毫停顿,他们立即转向了另一个突厥贵族,塞萨尔只俯身一探,就将第一支长矛——也就是那只没能起到任何作用的长矛抓在了手里,轻轻一拉,就把它从地上提了起来。
此时他们已经迫近了第二个突厥贵族,对方拔出了弯刀,似乎并不认为在这样的距离,塞萨尔可以用长矛刺中他,这个距离太短了,不利于长矛戳刺,但他应该想到长矛的使用方法可不单有这一种。
塞萨尔将长矛提在手中,就像是挥动鞭子一样的挥动它,长矛先是撞上了突厥人的弯刀,瞬间断成了两截,但断裂之后并不代表它没用了,至少下半截如此,它径直抽向了那个突厥人的脸,他惨嚎着翻身掉下马去,面孔上一片血肉模糊,还有大片的凹陷。
如果他的苏丹没能给他找到一个强有力的僧侣,他就算能活,接下来的半辈子也只能喝粥过活。
第三个突厥贵族看见了同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顿时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他毫不犹豫的向着他的队伍奔跑了过去。
塞萨尔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左手上捆绑着一个小盾,他迅速把它解开,然后就像大卫王向巨人投掷石块那样,迅捷有力地把它投了出去。小盾毫无阻碍地穿过纷乱的人群,径直砸中了那个突厥贵族的后脑,他向前一冲就跌了下去。
在人们把他拉起来的时候,就发现他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躯体,这个人似乎在苏丹大军中拥有极高的地位,或者是一个崇高的身份。围上来的人看到他死了,都立即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
塞萨尔只来得及瞥上一眼,就立即转回自己的军队,几个骑士冲上前来,争先恐后的送上了自己的武器,塞萨尔接受了其中一个人的好意,而后反身带着他们重新回到战场中。
鲍德温一时关注着战场上的变化,他们的人数大致相当,而这支突厥人的大军也并不如以往他们遇到的那样散漫与无序,他们也同样擅长堂皇正大的正面作战。
以雷蒙为首的贵族所率领的方阵,虽然没有立即取得可观的战果,但也称得上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再看右侧的圣殿骑士团,圣殿骑士们一向以勇武与傲慢著称,在这场战争中,他们亦是如此,进展甚至要比塞萨尔更快一些——每个骑士都浑身浴血,无论是黑色的还是白色的罩袍,都已经成了一种颜色。
最前方的就是曾与亚拉萨路国王阿马里克一世打过仗的瓦尔特,即便经过了这几年,他的双手剑依然没有丝毫迟钝的痕迹,所到之处便是一片鲜血淋漓的空白,他面前的敌人无不浑身颤抖,只想转身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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