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到我身上的这件衣服了吗?”
塞萨尔点点头。
“这并不是我想要的。”鲍西亚按住胸口,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平稳,声音清晰。
“您或许应当知道,威尼斯共和国现在的处境非常糟糕,但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未停止过争权夺利。”
“我知道。”
“不单单是在威尼斯,在这里,他们同样在出尔反尔,追权逐利。那是一群目光短浅的小人。”
鲍西亚如此说的时候,脸上也升起了一阵红晕,但不是出于羞涩,而是出于对那些威尼斯人的愤慨和失望,她已经知道了,威尼斯人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就有意减少她的嫁妆的事情——事实上这也不能说是她的嫁妆,应该说是威尼斯人在这场交易中必须付出的代价。
在一切顺遂的时候,他们的商人属性就如同那只蝎子般彻底的暴露了出来。虽然知道不应该,但他们还是想要趁此压低鲍西亚的嫁妆——当然,对于他们来说就是降低成本。、
只是罗马教皇的侄女一到,他们就顿时慌了手脚。
威尼斯的政治地位和宗教地位都相当特殊。
众所周知,威尼斯人的祖先乃是东罗马帝国的公民,他们最初在富饶安全的威尼托平原上生活,但等到蛮族人来了,他们被东哥特人赶到了条件艰苦,土地贫瘠,不,应该说没有土地,只有一些零零星星的岛屿、沼泽与泻湖的威尼斯地区。
他们虽然自称是拜占庭的遗民,但实际上只是一些被驱逐出了原有领地,垂死挣扎的可怜人罢了。而他们连续两次逃脱了东哥特王国以及后来的法兰克王国的掠夺,能够躲在威尼斯苟延残喘,也是因为这片地区太糟糕了,根本不值得国王和领主费心去死去攻占,才得以幸存。
但这样的状况也不能一直持续下去。毕竟威尼斯人并不能单单靠着打鱼为生,他们最主要的经济来源还是贸易。因此,在八世纪后,他们虽然在名义上还属于拜占庭帝国,事实上却已经成为了一个自治地区,他们一边与拜占庭帝国是保持着友好的主臣关系,一边又皈依了罗马教会,成为了基督徒,这已经不是左右摇摆了,而是阴阳两面。
现在失去了拜占庭帝国的宽容,他们立场就开始变得不稳了起来。
而在威尼斯人的议会中,原本就有两派一派倾法,一派倾罗。
“那么你的舅舅是倾法还是倾罗呢?”
“我的舅舅倾罗,他一向以罗马的继承人自居,并且常在家中举行正统教会的仪式,但我的祖父丹多洛却是亲法派,之前与你谈判的都是我舅舅的人,”鲍西亚意有所指的说道,“即便遭到了皇帝的驱逐与伤害,他们依然对皇帝抱有幻想。
虽然他们不至于背弃威尼斯人投靠皇帝,但他们肯定也会希望这里是由一个东罗马人来统治。若是您愿意改换门庭,皈依正统教会,以拜占庭帝国的专制君主身份来统治塞浦路斯,而不是以一个十字军骑士的身份来统治这座岛屿,他们必然会欢欣鼓舞。
但很显然,您不是,您允许三大骑士团在塞浦路斯上驻扎。
虽然您没有直接将土地馈赠给他们,而是租借。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一种背叛。他们认为您不但背叛了您的第一个妻子拜占庭的公主安娜,还背叛了君士坦丁堡的皇帝。
他们或许认为自己比你更有资格统治这里,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蠢事来。
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他们希望能够换一个人,而这个人他可能会带来更多的嫁妆,或许不只是三十条船,您想要吗?”
“他们想给我换一个怎么样的妻子?”
“符合教义与传统理念的那种,她会十分温顺,万般温柔,甚至不会去看那些爱情诗集,能让他捧在手里的除了经书就只有女红,她会呆在房间里,偶尔看看窗外的景色,为您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而无怨无悔。”
“那么你呢?你不能吗?”
“我不能,我也想过——您在贵女中有着相当好的名声,听说您在城堡中一向洁身自好,从不与女仆或是农妇私下里约会,您也不曾去和伎女寻欢作乐,也不曾做下那些会令天主蒙羞的恶心事儿。
你与我之前所见过,听过,接触过的那些男性完全不同。我的几个表兄弟早在他们十四岁的时候,就和他们的叔伯去过伎院,他们看待女性犹如看待一件货物。如果这件货物突然会自己说话,自己长腿走路了,他们必然大惊失色,以为她被魔鬼附了身。
譬如我,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女孩。
但你要问我有什么罪过……”鲍西亚笑笑:“大概就是我做了男人才能做的事情——他们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并且一厢情愿地认为您也不喜欢。
所以才特意将我打扮成这个样子,是想让我用我的容貌和姿态来欺骗您,让您做出不理智的判定,或者是抚慰您之前被他们激怒的心。”
“他们认为我会喜欢……这种女性吗?”
“这是因为您的第一个妻子,拜占庭的公主安娜,您为她所做的事情,甚至都已经飞到了遥远的英格兰。
他们当然会以为您会喜欢安娜这样的女性,她给了你整个塞浦路斯,他们不假思索地就认为她必然是一个温柔恭顺,以自己的丈夫为天的好女人——他们拔掉了我的眉毛,”她指了指自己的眉骨位置,果然,塞萨尔记得她原先的眉毛并不是这样的,虽然也很细长,但那时候她肯定还有眉毛。
“我的眉毛原先就和男人一样的又粗又黑。但他们说,这是淫荡和卑贱的象征,我已经将它们修得很细了,但他们还是认为应该把它们全部拔掉,让我的额头显得又圆又大活像是个鹅蛋,才算是有魅力。
涂抹脂粉并不是一个正经女人该做的事情。但他们希望我面色皎白,嘴唇嫣红,所以他们饿了我好几顿,我现在的苍白并不是我原先的肤色,而是我饿的快要站不起来了。还有我的嘴唇,他们说你要紧咬嘴唇,在见到您的那一刹那松开,这样就有了自然的,健康的红色。不过我觉得它们现在应该在发青。”
塞萨尔说不出是好笑,还是怜悯。他看了看对方的唇色,确实让他想起了那些饥肠辘辘了好一段时间的乞讨者,他想了想,从身边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块透明的东西,它摸上去很像是石头,但鲍西亚认为对方还不会做如此幼稚恶劣的行为,她接过来把它放进嘴里,才惊讶的发现,这居然是糖。
有了热量摄入,她感觉终于好多了。
于是她接着问道,“我可以摘下头巾吗?”
“如果你愿意,当然可以。”
鲍西亚立即抬起手来,非常爽快的拉下头巾,拆掉了固定发冠的发簪,将这个沉甸甸的东西从自己的头顶挪开,才一挪开,她的肩膀就放松了,脊背也随之挺直了起来。
“现在我可舒服的多了,我几乎以为我就是那个扛着地球的阿特拉斯。”
这个比喻让塞萨尔也不由得笑出了声,确实,此时的女性很少会露出自己的头发。如果单纯的只是披着头巾也就算了。作为贵女,必然要戴着缀满了珠宝的发冠,
这种发冠的底座虽然是羊毛毡,但上面必然有着厚重的刺绣以及琳琅满目的珠宝,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并且非常,非常的重。他怀疑那个重量大概和他的头盔差不多了,但骑士们只要在上战场的时候戴着头盔,而这些贵女们却要时刻不停的顶着那些玩意儿。
还有法兰克贵族女性喜欢的希南帽,它们被做得又高又尖又长,或是生出双角,又或是打着螺旋,还要从尖端垂下细纱,这些帽子当然很漂亮,有着一种别致的风韵。但除了重量之外,那古怪的形状也确实对她们的行动造成了很大的阻碍——一些身材稍微高挑的女性,一旦戴上这种帽子,进出小门的时候,就必须要低头弯腰,相互行礼的时候,也必须要注意,不要向前鞠伸太过,不然的话,帽子就要撞在一起了。
得到了塞萨尔的允许,鲍西亚的胆子就越发大了起来,她甚至解开别针,将沉甸甸的斗篷也都扔在了石凳上,畅快的吸了口气,“可惜这个不能脱。”她指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正被一面如同盾牌的无领外套死死的遮掩着,只能看到露出的一部分脖颈。
“我在威尼斯的时候,可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我不知道您是否在这里看到过——我是说那些普通的女人身上……”
“你是那说那种领口开的比较大的衣服吗?”
“是的,露出一部分胸部的那种衣服,”鲍西亚说道,“威尼斯的贵女们已经开始盛行这种打扮了。当她们走入教堂的时候,甚至有两个教士会在一旁不断的提醒她们拉起披肩或者是头巾,将胸口遮住。”
“看到过。”塞萨尔从容地说道,事实上,与人们印象中的完全不同。这个时代的女性虽然受到了很大的制约与控制,但此时衣着已经逐渐从原先的男女不分,厚重死板变成了轻盈贴身,胸口也渐渐裸露了出来,但让塞萨尔来看,并不过分,现在的女性也只是将领口拉到显露锁骨的位置,只是这不免会引起一些人的注视,让他们变得心不在焉。其中有骑士也有教士,因此教会才会愤怒的要求她们将胸口掩上。
但这并不是女人们的过错。
“如果你嫁给我,你可以按照你喜欢的方式穿着。”塞萨尔想了想还是谨慎的补上了一句,“别裸奔就行。”
鲍西亚要思索一会才能理解裸奔的意思。随后,她不可抑制地爆发出了一阵大笑,而后她擦拭着眼角的眼泪,问道:“那么我不爱做女红也可以吗?”
“我以为我至少还能雇佣得起一些裁缝和女仆。”
“我可以骑马吗?”
“可以,十字军骑士的妻子本应骑术娴熟。”
“我可以学习如何使用刀剑,弓弩,甚至如同一个男人般的战斗吗?”
“这正是我需要你去做的。”塞萨尔并不需要一个上战场的妻子,但她在为他管理城堡的时候,至少要对骑士们如何战斗有一定的了解,这样才能做出及时有效的判定。
“那么我还可以继续学习吗?我是说法律、历史、数学这些,不是见鬼的爱情诗集。”
“当然可以。如果你需要老师,我也能帮你去找。”
“那么我要付出些什么呢?”
“忠诚,以及对等的爱意。”塞萨尔认真的说,虽然他知道自己之后的婚姻几乎都会是政治性的,可他始终没有想过放弃去寻找一个志趣相投的伴侣。
如果安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他也会让她自由快乐的生活在自己身边,或许在长久的相处之中,他们也能从最初的彼此友爱,相互尊重逐渐转化为并不热烈但足够醇厚的爱情。
但安娜的不幸离世导致了这一切都戛然而止。
他将本属于她的礼物封存了起来,保留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现在他为他的第二个妻子准备了礼物,并且希望她能够欣然接受。
鲍西亚的眼睛发亮了,“你能够发誓吗?”
塞萨尔才抬起手,就被鲍西亚握住了,“我相信你,”她笑道,“所以我也应当做出一些事情来让你相信我。”
第两百27章 追随者们(上)
对塞萨尔来说,能够遇见鲍西亚这样的女性已经算得上一桩值得宽慰的意外。至于鲍西亚说要给他一份礼物的事情——他确实抱着一些小小的期待……她会给自己送些什么呢?一朵花,一只小鸟又或者是一本书?
鉴于鲍西亚已经坦言自己并不擅长女红,他并没有想到要从鲍西亚这里得到件斗篷,或者是袍子。
他想起了达玛拉在圣十字堡时送给他的那块大手帕。虽然这块大手帕真正的意义在于绣线下藏着的地图,但达玛拉可是认认真真的绣了好久,直到现在,王子对这块手帕记忆犹新,他甚至和塞萨尔抱怨过,自打那以后,他的房间里都很少出现色彩绚丽,图案复杂的挂毯了。
他并没有注意到鲍西亚在和他谈话的时候,曾经连续两次提到了她的祖父丹多洛。
丹多洛是1107年生人,此时已经年过七旬。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他已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无论是朋友和敌人都会下意识的认为他已经进入了随时可能逝去的沉暮时刻,无需关心,也无需在意了。
但事实当真如此么?
随鲍西亚而来的威尼斯人多数都是她的舅舅,威尼斯总督的亲信,但有一部分是她的祖父丹多洛的心腹,他们完全遵从丹多洛的意旨,也就是说,听从鲍西亚的命令,无论这个命令听起来有多么的匪夷所思。
而变故就在第二天的早晨爆发,只是即便等到整件事情都了结了,也没人能说出这场冲突最初的根由是什么。
是为了一篮子青翠的橄榄?又或者是为了一蓬沾染着晨露的玫瑰,或者是一匹伶俐的小马——也有可能是一个俊俏的女孩,总之,在集市上,拜占庭帝国公主的侍从与罗马教皇侄女身边的教士发生了冲突。
东西教会之间的关系一度相当紧张,到了双方的首领相互将对方罚出教门,将对方以及对方的信徒全都视为该下地狱的异端的地步,也就是在近几年才略微缓和一些,但他们之间的相互鄙视和仇恨还一直存在着,以至于当他们因为某事争吵起来的时候,不论是多么粗陋,多么尖锐的话语都能骂得出来。
罗马的教士高声宣称拜占庭帝国的公主乃是**的产物,不洁的女巫,这——说的也对,毕竟所谓的侄女——谁都知道,曼努埃尔一世在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后,侵占了他所有兄弟的妻子女儿是不争的事实。
拜占庭的官员们则毫无掩饰的将教皇的侄女比喻成从神圣的白袍下爬出来的野种——呃,这当然也是事实,论起来,教皇的侄女在血统上或许还不如皇帝的侄女呢,皇帝的“侄女”的母亲至少也是一个紫衣的贵女,而教皇的情妇多数都是伎女……
只是被这么一说,双方的情绪更是难以平静了。
而在争吵最激烈的时候,一个威尼斯贵族恰好路过,而他竟然不自量的上前想要劝说双方平息争端——杰拉德家族的那些人还在木架上挂着呢,这里的领主也已经用言语和行动告诉这里的人们,他看待罪犯,并不会因为他的性别、年龄、地位、身份乃至于信仰有所改变。
他可能是出自于好意。
但没想到的是,他这种“主人翁”的姿态反而引起了双方的反感,威尼斯人的阴阳两面早就令罗马教会和拜占庭帝国感到不满,前者骂他是一个无耻的叛贼,后者骂他是一个心怀叵测的异端。
这下可好,被卷入漩涡的成了三方,而不是原先的双方。
更糟糕的是,随着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密集,争吵声也越来越大,每个人的情绪也都如同沸腾的岩浆,随时可能爆发出来的时候,一个拜占庭的官员突然惨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他的腹部被人刺了一刀,人们立刻开始搜索凶手,但凶手早已遁入人群,逃之夭夭。
而这个不幸的家伙终于引爆了这个火药桶。三队人马立刻就在广场上相互厮杀起来。
有些人或许还保有一定的理智,但对方的刀剑已经快要劈砍到你身上的时候,你总不能站在原地束手待死吧——总之,这场祸端来的迅速,并且莫名其妙。
幸好这里距离总督宫不远,塞萨尔的骑士与士兵立即从侧门跑了出来,将围拢的人群驱散开,而后拘捕了在场的,所有依然手持刀剑的人,无论他们是不得不反击的受害者,还是加害者,又或者是两者皆具。
而在他们身后匆匆赶来的就是大教堂之中的教士,还有圣殿骑士团中的修士骑士,他们的到来非常及时,最终这场冲突没能造成任何不可挽回的结果。
只有两个人失去了他们的手臂,还有个人只怕终身就要做个瘸子了。
——
“我们的领主非常生气。”
“这是必然的。”一个塞浦路斯人这样说道,“这段时间,就连以前最为顽劣的几个贵胄子弟都偃旗息鼓,安分守己起来了——伎院里冷冷清清,斗兽场也是空空荡荡,就连酒馆里也少了很多生意。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在木架上晃悠的一员。
“何止是他们呢?就连那些圣殿骑士也收敛了很多,他们在阿卡,在亚拉萨路,在安条克可不是这个样子……不过,在看到他真的将罗马教会的教士,连同拜占庭帝国的官员也一同下了监牢后,又有一些人离开了塞浦路斯。”
“你是说那些流浪骑士吗?”
“也不都是流浪骑士,还有一些是有着姓氏、家族和扈从的骑士……他们认为他不够虔诚……但我觉得,我们的新领主,确实是个公正而又正直的人,他或许有些严苛,但都是对着罪人去的。”
“对于一些人来说,没有特权,就是在让他们受罪了。”他的同伴说道。
就在此时,他看到从酒馆的门外走来了一位十字军骑士,身后跟着一个扈从,外面还有两个武装侍从。
那两个塞浦路斯人立即专心吃饭,不再说话,很快就结了账,和自己的朋友一起走了出去。
那个骑士的扈从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服侍他的主人坐了下来,为他解开斗篷,脱了头盔,并且将长剑摆在随手可取的地方。
骑士向酒馆主人要了面包,橄榄油,奶酪和烤羊肉,不但有他的也有他扈从的,甚至那两个正在为他照料马匹的武装仆从也得到了一份炖菜和一桶淡酒,保证他们能够吃的饱饱的。
等到饭菜上来,他们先是大吃大喝了一顿,让空荡荡的肚子感到满意,才开始说话,“您也听说了吧,”扈从忧心忡忡的问道,“小伯爵似乎并不如人们所说的那样是个多么虔诚的人,您还准备跟随他吗?虽然您曾经是他祖父的侍从,但自打埃德萨覆灭,您在撒拉逊人那里做了好几年的奴隶,又继续为他打了十来年的仗,也足够回报了这份恩情了。
更不用说,您已经杀死了十多个撒拉逊人,兑现了您对天主发下的誓言,胜过了无数骑士。
您离开家乡也有好几十年了,也到了这个年纪,即便您退出十字军,回到您的城堡里去,也无人可以横加指责。”
第两百28章 追随者们(下)两章合一
老骑士微笑着看着自己的这个老伙计,他老了,而他的扈从也没年轻到哪里去。
扈从的出身并不显赫,他甚至不是一个骑士的儿子。他的父亲只是城堡中的一个铁匠,在一次领地战中意外的俘虏了一个骑士老爷,他将这个骑士老爷交给自己的主人时,主人问他是想要什么样的赏赐——一栋木屋,还是一块田地?
而铁匠思量再三,为他的大儿子求了一份仆从的工作,他就这样来到了老骑士的身边。当然那时候老骑士也非常年轻——他们一同狩猎,一起打仗,一起结婚生子,而后在教皇发出号召,组建十字军的时候,老骑士毫不犹豫的投身其中,他这个最为忠诚的仆人也马上决定要一直跟着他到圣地去。
“我记得你的儿子上次写信来说,你已经有了重孙子了。”骑士说道:“若是可能,我给你一笔钱,在下次船来的时候,你就跟着船回去吧。”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却让这个老扈从目瞪口呆,他几乎要惨叫起来:“您在说些什么啊!主人,我是跟定了您的,我和您去过那么多次战场,死神的镰刀,就在我们脑袋顶上狠命儿的招呼——那时候我都不曾离你而去,现在您却要将我随意打发了吗?”
“你应当知道我是真心实意的。”老骑士说道,但扈从听了,不但不觉得宽慰,反而觉得遭受到了羞辱:“您的意思是,我是为了自己,才劝您不要去为那个年轻人效力的吗?我承认,如果您愿意收起刀剑,骑上马儿,登上帆船,一路回我们的城堡去。
我当然会感到欢喜的,我们将一起回到城堡里,在壁炉边度过人生最后的几年。
但若是您只想留在这里,为天主耗尽最后一点力气和最后一点血,大人,当你的石棺被送入陵墓的时候,我发誓,您的老布朗也一定紧紧的跟随在您的身边,一起去天堂或是地狱。”
“那么你在怕些什么呢?”
“大人,我听说了那位的事情——我们曾经在伯爵,大公,甚至于国王的城堡里见过很多这样的年轻人,他们天真,纯洁,意气十足,总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也没有他们看不透的阴谋,这样的性情固然可贵,但总是会让他们在真实的生活中狠狠的跌上几个大跟头,”他瞥了一眼自己的主人,“就像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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