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247章

  鲍德温在踏入帐篷的时候,就敏锐的察觉到,塞萨尔有一些忧心忡忡,他有些疑惑,如果说,莱拉带着塞萨尔的亲笔信回到塞浦路斯之后,商人们未能如塞萨尔所愿的拿出足够的钱财来,又或是与撒拉逊人、拜占庭人的谈判不够顺利,塞萨尔的担忧还有情可原。

  但现在看来,所有的事情都进行的很顺利。

  “是洛伦兹。”

  鲍德温的神色顿时也变得紧绷起来。

  即便是在与撒拉逊人的战争中,双方也会有意优待对方的妻子儿女——除了最一开始的时候,那时候双方真是将对手看作野兽的,交锋之间不带丝毫同情和怜悯。

  但现在,一位贵女或者是一个年幼的继承人,在敌人这里也必然会受到与他们身份相等的对待——这已成为众人的共识。

  因此在大马士革,亚比该虽然因此失去了一条手臂,但就算是安条克的骑士,也不曾站在亚比该这边责备塞萨尔——而之后,鲍德温代亚比该向那位撒拉逊贵女道歉,让她在大马士革休整、祈祷,甚至派了一支军队护送她到霍姆斯——依然是一件应该受到赞扬的事情。

  也就是说,至少大多数人应当在表面上装出一幅冠冕堂皇的样儿,但总还是有些疯子——比如亚比该,会做出疯癫到叫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塞萨尔结婚多年,但膝下还是只有洛伦兹这么一个子嗣,在地中海区域女性一样拥有继承权,或许会有居心叵测的家伙铤而走险也说不定。

  “不,不是这个。”塞萨尔举起“信件”继续念了下去,虽然十分隐晦,但鲍德温已经听明白了——国王难得的目瞪口呆起来。是的,他知道塞萨尔“鸟群”的头目,那个曾经的阿萨辛刺客,虽然是个女人,却曾经听过先知的启示。

  之后又有达玛拉在伯利恒,在受到疫病侵袭的时候,听见了圣人的召唤。

  他们的老师希拉克略也曾在课中和他们提及——更早的时候,天主教中的女性圣徒并不少,其中甚至有如圣玛尔达般敢于与恶龙对峙的强大女性,但渐渐地,这样的女性圣徒愈发地不再被教士提起,民众说起圣女,几乎没有除了守贞、慈善、殉道之外的圣迹可言,而他们也已经习惯了教士们的说法——女性犹如羔羊,母鸡,是不可能如公羊般生角,如公鸡般打鸣的。

  等人们习惯了,那些超出寻常认知的女性当然也就变成了“魔鬼”。

  譬如圣希尔德加德·冯·宾根——教会一边垂涎于她的能力(并未公开)以及才华(她发表了诸多神学与医学著作),一边嫉恨万分——最后,虽然被迫承认了她的圣人身份(不然的话如何侵占她的遗泽呢?)。

  但这位女性圣徒的血亲并未因此获益,甚至还被牵累到被囚禁、被驱逐、被杀害的悲惨下场。

  这还是因为她的能力和才华太过罕见的原因——她也不是在教堂里被选中的——百年前教会就在严令女性不得举行拣选仪式,或者是踏入正在举行拣选仪式的教堂了。

  若是有人这么做了,即便是公爵之女,也难逃惩戒。

  那些意外获得了赐福的女性呢?如果只是普通的平民之女,她们的下场必然凄惨无比,不是受尽了各种酷刑而死,就是被送上火刑柱活活烧死。

  那些有身份、有姓氏,而他们的家族又愿意保下她们的女性,若没有宾根这样叫教士们不得不认可的能力,也会被处以终身囚禁的刑罚。

  她们如同修女般被约束在高塔之上,经年累月的不和外界有任何接触,一些房门甚至是用砖块砌死的,上面只留着一个递送水、食物和便盆的小洞。

  也没有人敢于和她们交流——她们得到的是赐福,但在教士的口中,她们是被诅咒了,被魔鬼附了身。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需要几年就能够将人折磨死。

  因此,即便是在亚拉萨路,距离罗马教会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在发现达玛拉得到了赐福后,杰拉德的大家长也只能马上作废达玛拉原先的婚约,让她去做修女,即便如此,他都不敢让她继续出现在众人面前,更是把她藏来藏去。

  鲍德温深深地吸了口气,除了洛伦兹的女性身份之外,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她太小了。

  举行拣选仪式之前,希拉克略就和他们讲过,人们为何要将举行仪式的时间放在九岁到十四岁之间——因为过了十四岁,男孩通常就要承担起一部分社会责任了,不是去扈从,就是去做学徒,或是直接进入修道院和教堂。

  至于为什么要在九岁之后,则是因为九岁之前的孩子几乎都承受不了被选中后带来的后遗症,有些太过年幼的孩子,甚至无法理解自己遇到了什么——对于突如其来的力量,他们只会觉得恐惧,大哭,大叫,身体之中积攒的能量会因此而更快的耗空。

  若是他们又不幸遇见了一个强大的圣人,死亡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莱拉发现了两个女孩的异样后,她马上以两个孩子感染了风寒,必须马上接回总督宫治疗为借口,带回了胜利庭。

  但就如当初的达玛拉,她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圣光就会从这两个女孩身上溢出,一旦如此,目睹了这一切的教士是否会为他们隐瞒,就很难说了。

  毕竟,无论是在撒拉逊人那儿,还是在基督徒这里,又或是在拜占庭此地,女性受到感召,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甚至令人恐惧的事情,更不用说塞萨尔现在还未恢复天主教徒的身份,很难说罗马教会会不会再次从中作怪。

  至于拜占庭这边,这也同样是个问题。

  因为就在拜占庭的使者带来了阿历克塞.杜卡斯的亲笔信时,还提到杜卡斯家族有意与塞萨尔联姻,这也是很常见的事情——对于这个时代这个地方的人们来说,联姻从来就是结盟的最好方式。

  至于洛伦兹现在只有七岁,也并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他们只是想要一纸婚约,并不急着要两个孩子立即生下继承人。

  而这个使者似乎对这门婚事十分在意——他是个杜卡斯家族的人,是使者,也是人质,作为之前那笔买卖的抵押留在了尼科西亚,并住在总督宫,即便他所住的地方距离蔷薇庭和胜利庭都还有一段距离,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发现这两个孩子身上的秘运,尤其是当两个孩子苏醒之后。

  劳拉的昏厥与高热持续了一个昼夜,而洛伦兹身上溢出的光芒则要更强盛,而且长久,持续了四个白昼和三个黑夜才终于消失。

  在这几天里,她们借着孩子受了寒,不能见光和风的理由,将整个房间封的严严实实,才没有让这个秘密被更多的人知晓。

  但孩子苏醒过来之后,就又有了一个问题,劳拉所感望到的圣人正是圣玛尔达——一个拿着十字架与恶龙对峙的勇敢女性。

  但洛伦兹醒来后,却不能够明确的说出她所见到的是哪一位圣人——哪怕人们拿来了圣人的画像,让她辨认。

  虽然此时的绘画技巧简直令人难以恭维,但圣人总是会带着一些仅属于他们的特征,像是圣哲罗姆脚下往往会匍匐着一头狮子,这是因为他曾经拔出了狮子脚上的刺,又或是一些圣人携带着自己受刑时的刑具。

  还有一些圣人则手捧书卷,或者是望着某个正在向他俯下身来的天使——何况每一个感望到圣人的人都会随着圣人走过一段祂曾经走过的路,但他们一个一个的问过去的时候,小公主却总是摇头,最后他们只能让她来描述,然后他们来推测是哪位圣人选中了小公主。

  “很高大!很强壮!周身发着光!像父亲——对,像父亲——就是父亲!”

  小公主的坚定,让众人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当然,塞萨尔是有着小圣人的名号,但这更多的是人们的一种赞美,并不是说他真的成了那些可以被人感望到的圣人。

  “所以,”莱拉写道:“他们猜测,‘他’可能和您感望的到的是同一个圣人圣哲罗姆,圣人会偏向于那些与自己相似的人,所以‘他’才会混淆了你们。

  但也有人说,他所感望到的可能是另一位圣雅各布——雅各布曾经在黑暗中与天使角力,即便被扯断了大腿筋,也缠斗不休。

  他们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洛伦兹在被选中后最早呈现的特殊之处就是力量,她原先就有着超乎常人的力气,这大家都知道,就连腓力二世,一个被赐福过的骑士都曾经被洛伦兹打得大腿乌青。

  而她得到了圣人的造福之后,这个特点就更加的凸显了出来。不是在吃饭的时候捏断了叉子,撕开了餐盘,就是在拉拽椅子的时候,一把就将椅子拉散了架,在入睡的时候,一巴掌打断了床柱。

  她甚至在莱拉(这段时间里只有鲍西娅,纳提亚与莱拉轮流照顾这两个孩子)没注意的时候折断了锋利的匕首,在盾牌上打出一个鲜明的凹坑,而她的皮肤还是那样的白皙、柔嫩,看不出有擦伤和淤青的痕迹。

  她还不能完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有几次都差点被外人发觉。

  “所以,”莱拉在最后写道,“请恕我在此做出了一个危险而又僭越的决定。

  在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将两个孩子带出了塞浦路斯,随行的还有修女达玛拉以及宾根医生和他的两个女儿——他们对您感激不尽,发愿即便要献出自己的性命,也会为您保护好这两个孩子。

  至于我们最终会在哪里落脚,将会由我亲自来告知您。”

  鲍德温听到这里,面色铁青:“她怎么敢!?鲍西娅和纳提亚也发了疯吗?竟然允许她这么做!?”

  塞萨尔却能理解鲍西娅和纳提亚的想法,塞浦路斯的民众固然会因为他而接受洛伦兹,但现在的塞浦路斯可不止他的民众和骑士——塞浦路斯现在如此繁荣,虽然有骑士和士兵监察与巡逻,但他人的眼睛和耳朵绝对不会少——而他们只要不去触犯他设下的法律,骑士们也没法把他们抓起来关入监牢。

  但塞萨尔怕的甚至不是那些人,而是一些自以为聪明的家伙——就像是戈鲁可以为了他杀了自己的小女儿,说不定也会有人以为,杀死“被魔鬼附身”的洛伦兹是为了塞萨尔好呢。

  只有那些明确地认可“女性也可以受到赐福”的人才是最安全的。

第371章 纳布卢斯之战

  这场被后世人称之为山谷之战的战役,持续了整整三天,或是更久一些。

  萨拉丁此次出征,不但带了仅属于自己的两千个马穆鲁克,还带了另两位得他信任的埃米尔以及他们的士兵,另外的就还有库尔德人与贝都因人的雇佣军,他们非常擅长探查、骚扰与轮番突袭。

  这种战术是他们和突厥人学来的,尤其是贝都因人,他们的骑兵可以迅速地冲到大军近侧,然后拉弓射箭,将弓箭倾泻到毫无防备的士兵头上,一方面可以消减敌人的力量,一方面也能够剥夺他们的士气。

  而等到对方的骑士疾驰而来的时候,他们早已逃之夭夭。

  而这次,他们发现十字军的队伍的时候也采用了这种办法,但以往相当奏效的战术,此时却失去了效用。

  “我从未见过如此奢侈的队伍。”

  那个贝都因人在回到营帐后,与苏丹萨拉丁这样说道,“我们一眼望去,无论是人和马都覆盖着钢铁的鳞片,就连最普通的士兵也不例外,位于队伍外侧的重步兵更是戴着头盔,举着盾牌,而且这甲胄的质量远超过我以往所见的,我们向他们射箭丝毫不起效果,一个士兵身上中了十枚箭矢,却还能若无其事的赶路。

  我们不得不拉近距离,但在这些举着盾牌的士兵身后还藏着一批弓弩手,他们的弓弩射程远比我们的弓箭要长,一旦靠近,我们还未能射中他们的士兵,他们就先射中了我们。

  我们之中也有一些勇敢的小伙子,他们抽出刀剑,想要来一次突袭,但没想到的是,外侧的重步兵和弓弩手骤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移开,里面的骑士冲了出来,他们全都被杀死了,一个没留。”

  萨拉丁微微合上眼睛,沉默片刻后说道:“死者将会得到抚恤。而伤者也能得到更多的回报……其余的人也一样可以获得应有的奖赏。”贝都因人的首领顿时露出了宽慰的神情,而后,苏丹又问道:“他们身负着这样沉重的甲胄,行走起来的速度一定很慢吧。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哪里?”

  “距离纳布卢斯不远了。”那个贝都因人的首领长长的叹了口气。“您说他们的统帅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我几乎不敢相信,他有着一位六十岁长者的从容与谨慎。

  他们的士兵是可以在夜间视物的,因此他们往往会走的很晚,直到月亮高挂于天空,才停下来,休整,进食,入眠……但大约四个小时后,露水尚未彻底干涸之前他们便已启程。

  等到太阳的光芒令人无法睁开眼睛时,他们又开始停下休息。虽然他们的休息时间从一次变成了两次,但他们的士兵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行军方式,步履轻快,精神奕奕。

  我略略计算了一下他们行进的速度,甚至要比正常行军更快一些。”

  “那么他们是否有一直沿着河流?”

  贝都因人点了点头:“是的,他们一直在沿着河流走,约旦河成了他们最好的屏障,这样他们主要防护自己的右翼就行了——也不会担心缺水的问题。”

  “我知道了,”萨拉丁用那种一贯平和而又冷静的态度说道:“下去吧,这是一场真正的战斗,无论是对于亚拉萨路的国王,还是对于我。”

  等到这个贝都因人首领离开,萨拉丁才来到了桌前,掀开一块亚麻布,亚麻布下是一块沙盘,沙盘是塞萨尔送给鲍德温的一份礼物,但当它的形状与效用流传出去之后,如萨拉丁这样聪慧而富有经验的将领立即便领会到了其中的意思,他很快按照之前绘制的地图做了一块沙盘出来,虽然还有一些粗陋,但用在战场上却也已经足够。

  纳布卢斯,它在圣经中的名字是“示剑”,它并不是一处平原,而是一座宽阔的峡谷,被两座山谷——北方的以巴路山,南方的基利心山所包围,而这里也能算是一处圣地,摩西曾在此为以撒民众祝福。

  这里几乎是一座天然的战场。

  “叫卡马尔来。”

  卡马尔接过了苏丹萨拉丁交付的任务——向亚拉萨路的国王递交战书,他对这桩工作并不畏惧,毕竟对方的主帅正是他们所熟悉的年轻骑士塞萨尔和他的主人鲍德温,而一个随从的品性——一般而言,都会与他的主人保持一致。

  毕竟总是和主人对着干的仆人没法在主人身边待太久。

  而且就卡马尔所了解到的——在两人的关系中,塞萨尔虽然是侍从,却更像是个主人,而鲍德温似乎也从未因为两人的身份倒置而心怀不满——这说明他至少是一个宽容的君主。

  等到第一天的黎明时分,卡马尔见到苏丹萨拉丁的帐篷早早便点起了灯,人员往来频繁,他便猜到,亚拉萨路国王的大军应当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确实如此。

  萨拉丁见到卡马尔进来,只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马上就有侍从送上了墨水瓶、羊皮纸和羽毛笔,萨拉丁一边与卡马尔问好,一边凝神思索,很快的便亲笔书写了一封言辞温和但不失锐利的战书。他等到墨水干涸才将纸张折起,并且在上面盖上了属于自己的蜡印。

  卡马尔把它接过来放进自己胸前——这时候还能感觉到蜡液的温度,他骑上马,叫上两个随从便向峡谷的对面走去,不多久便看见了那密密麻麻的营帐。

  之前这支军队在加利利海边遭到了米特什金的埋伏,遭受了一场惨痛的挫败。

  但现在看起来,他们似乎并未被之前的损失影响到士气,营地中依然人声鼎沸,井然有序——巡逻的骑士迎上了卡马尔,在说明了来意后,作为使者的一队人立即被引入了国王的帐篷。

  他当然是认识塞萨尔的,之前在阿颇勒的时候,卡马尔还是在塞萨尔的护持下才得以逃出生天——但塞萨尔身边的这位国王陛下,他却还是第一次见。

  这位年轻的国王戴着一张精致的银面具,双眼正从面具上的两个孔洞之中看向卡马尔,但其中并不怀有多少恶意,卡马尔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帐篷中的侍从,发现他们都戴着手套,蒙着面纱。

  难道这位国王的麻风病已经发展到了无法扭转的地步了吗?

  他的心微微的跳动了一下,在看见了国王身边的那个人时才得以冷静下来,他递交了战书,又受亚拉萨路的国王委托,带去对苏丹萨拉丁的敬意与请求,说是请求——事实上,也是一封战书。

  书信中这样说道,为了撒拉逊人与基督徒之间的和平,苏丹萨拉丁应当及早收手,带着大军离去。而作为这份善意的回馈,他将会支付十万枚金币作为赠与苏丹的礼物。

  当然,这只是场面话,谁都知道萨拉丁此次到来,不会如此轻易的善罢甘休。

  而且,萨拉丁正如他们一般,对于金钱并没有太大的欲望,他麾下的那些埃米尔和法塔赫也不是十万枚金币可以打发的。

  这封书信表达的更多的,是一个态度。

  塞萨尔带着这封战书,作为使者一路来到了撒拉逊人的大营,再次见到了萨拉丁。

  与萨拉丁见面,还在八年前,但在塞萨尔看来,这位睿智的长者几乎没有什么改变,这可能是受他们的先知庇佑的关系,也有可能是,萨拉丁自年轻的时候便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目标所在,并且一直在不断的向它进发,他的意志从未更变过,因此即便是时间,也无法撼动这个如同钢铁般的撒拉逊人。

  双方的使者各自回了自己的大营,日光也在变得暗淡。

  无论是萨拉丁还是鲍德温,都曾经派出过骑兵,探查对方的士兵数量。

  在人数上,萨拉丁显然要胜过鲍德温。鲍德温从霍姆斯带出来的骑士和士兵原本就不多,又在加利利海与疯癫的米特什金打了一仗,虽然得胜,但不得不说,这场胜利十分惨淡,他们至少在这一战中损失了一两千人,现在他们可能只有三千到四千人。

  而萨拉丁这边,他的马穆鲁克就有两千人,其他撒拉逊贵族的士兵两倍于此,更不用说还有一千多名雇佣兵以及几百个从其他地方而来的志愿者。

  这些志愿者——简单点来说,就是邻近部落的战士,他们一碰到战争爆发,就会穿上自己的甲胄,携带武器,来向撒拉逊人的军队首领请命。

  虽然口上说的是为了信仰,但事实上他们只是想得到首领的赏赐和战利品。即便这些战利品不多,赏赐也不丰厚,也足以让他的们的部落可以较为宽松的度过之后的几年。

  这些人无论是战力还是装备都驳杂不堪,也没有所谓的纪律可言,但如果使用得好,依然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鲍德温将他的军队分作了五处,前锋,正军,左右翼和后军。作为前锋的是圣殿骑士团,他们的首领是骑士瓦尔特,而他则率领着圣墓骑士团和塞萨尔的伯利恒骑士团作为紧随着前锋出战的正军。

  左右两翼分别被交给了善堂骑士团和跟随着鲍德温而来的布卢瓦伯爵——他率领着腓力二世以及腓特烈一世调拨而来的骑士与士兵,而理查一世的士兵们则跟随着斯蒂芬骑士作为后军与预备队,同时看守辎重。

  鼓声响起,号角鸣响,战斗打响了。

  ——————

  另一边,被萨拉丁的大军围困了将两个月的亚拉萨路城中,似乎也不太安宁。

  撒拉逊人可以看见,城中似乎不断的在发生骚乱,烟雾升腾,火焰四起,递交给他们的密报也越来越多——虽然每日的攻城战还在继续,但就像是心不甘情不愿,嘟囔着嘴写作业的孩子,在失去了萨拉丁的压制与统辖后,那些埃米尔和法塔赫就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敷衍与拖沓了。

  每天固定的用投石机砸上一波,用弩炮射上一波,又叫自己的士兵呐喊着冲击一波,但他们并不急着攻城掠地,反而稍有挫折便会撤下来,在自己的营帐中休整,说是休整,但你要去看,各个帐篷里都是空的。

  在攻城的时候,士兵们兴致缺缺,在劫掠的时候,却是精神百倍——那个贪得无厌,毫无廉耻的内应所传出的消息未必条条准确,有时候他们也会扑个空——当撒拉逊人问起的时候,他们便说,有些时候城内那些想要逃走的达官显贵会突然改变了主意,这也是有可能的。

  撒拉逊人虽然表面上装得十分生气,心里倒对这种失误十分欣赏,毕竟对方又不是能够看见未来的先知,怎么可能做到条条准确?若是如此,他们倒要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奥妙。

  而就在萨拉丁与鲍德温相互递交战书的这一天,“鸟群”迎来了一场最大的挑战。

  一群绮艳来到了军营。

  为首的,乃是一个著名的绮艳,叫做亚斯敏。

  说是经过,但人们都知道她们是为了什么而来的,那些埃米尔和法塔赫的帐篷里很快便多了不少曼妙的身影。

  图兰沙听说了这件事情,虽然心中也渴望着去见一见那个以舞姿与歌喉一般动人而闻名的绮艳,却不得不按捺住那些不堪的欲望,萨拉丁虽然没有强求他在这段时间里做出什么成果,但如果知道他在攻城的时候还在享乐,肯定会严厉地斥骂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