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我们的民众和士兵也能够得以保全。
毕竟苏丹努尔丁为我们修建了这样一座雄城,难道不正是希望我们能够依靠它击退那些可恶的异教徒吗?
现在您却要弃之不用,只为了自己私人的虚名,岂不是本末倒置?”
“您或许说得对,”赛义夫丁冷淡地说:“但问题是,现在城中缺水,即便还有基督徒的酒类储备,但先知在经书中告诫过我们,不允许我们喝酒。所以这些淡酒、麦酒和葡萄酒几乎都是为了城中所余不多的基督徒和以撒人准备的——就算万不得已,拿来供给城墙上的守军也供不了几天,更不用说,或许还会有些人拒绝,
如果不趁着他们还有力气,还有决心……难道要等到他们干渴到快要喝自己的血时你才愿意下注吗?”
“我们可以到幼发拉底河取水……”
“就算基督徒的主战场位于正北,也很难说他们会不会派出他们的轻骑兵骚扰那些取水的民众,而且要取水,大量的取水,供应城中上万人的所需,城门必须长时间的开启,谁又知道这会不会成了基督徒突破阿颇勒厚重防御的一种方式呢?”
第一夫人焦灼地蹙眉,她的心又不由得倾向了赛义夫丁,可赛义夫丁真能做到他所宣称的那样吗?
他说在哈马的时候,因为哈马的撒拉逊人已经决定向基督徒投降,所以他愤然带着他的士兵离开了那里。
他并未与那些基督徒交手,但相对于他麾下那些不曾有任何折损的撒拉逊人来说,十字军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打了半年的仗,我敢说,已经远远超过了骑士们应当服役的四十天,何况之前的大马士革,霍姆斯与哈马都让他们收获颇丰。
这些已经吃到了血肉的狼群,只需要略受挫折,就会决定回到巢穴,而非继续与自己的死敌缠斗,何况我现在还多了一千名士兵,他们都是由我的叔叔萨拉丁一手指导和培植起来的,无论忠诚还是勇武都无人可比。
你们也看到了,即便面临真主的暴怒,他们依然能够镇定自若,不离不弃。”
赛义夫丁一边说,一边看向了正坐在宝座上的苏丹萨利赫。
萨利赫是努尔丁最小的儿子,努尔丁死去的时候,相比起两个已经成年已久的兄长,他还是个孩子,虽然已经接受了一些粗略的教导,但其心性和胆魄完全无法与他的父亲相比。
虽然他并不暴虐,也未扭曲,只是平庸,但在这个时代,一位位王者,又如何能够平庸呢?
但也正是这样的平庸,才激发了赛义夫丁心中的野望。虽然他的父亲叫人传信来百般劝说,叫他要听叔叔萨拉丁的话,他也知道阿尤布家族有了现在的荣光,他的叔叔萨拉丁居功甚伟,但萨拉丁远在埃及,他们之中横亘着三个基督徒的国家,他固然可以遵照叔叔的旨意,继续固守埃德萨,但埃德萨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虽然现在的叙利亚陷入一片混乱,他只需要抵御那些突厥人的攻击。
但若是等摩苏尔的苏丹吞并了努尔丁的遗产,他就会成为一个不容忽视的大敌,他的叔叔不可能从埃及千里迢迢而来援助埃德萨,他将面临与之前的埃德萨领主,也就是那个基督徒同样的窘境。
与此一来,他不倒不如赌一把,若是他成功了,他便可以将叙利亚与埃德萨连缀成一片,形成丝毫不逊色于他叔父的广大领地,无论他们将来是否会敌对,还是会携手先对付这些基督徒,他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萨利赫却已感觉不耐烦了。
但在这种会议上,他必须在,就像是一具珍贵的摆设,他的心里也很明白,他正是那些不具有才能,也不具有野心的人——与其成为这些人角力的工具,倒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心一意的望着那两扇紧紧合起的大门,期待着这些无聊的言语交锋,尽快过去,他想要去找那个正得他喜爱的年轻侍女,她就像一只小鸟一般可爱,会唱歌,也会跳舞,会变各种戏法。
他喜欢她喜欢的要命,终于,他见到赛义夫丁和巴哈拉姆来到他面前,向他鞠躬,不由得深深的舒了口气。
今天的会议算是结束了。
他懒得去听结果,一等两位重臣离开厅堂后便跳了起来,径直冲入了后宫。
第一夫人缓慢的站起来,面无表情,她知道自己父亲的想法,只不过是要用城中民众的性命去和城外的基督徒赌一把而已,看是基督徒先坚持不了撤退呢,还是等到城中的民众死亡殆尽。
无论如何,活到最后的都只会是他们。
她并不顾惜那些低贱之人的生死,但不得不顾忌城中的那些学者,那些学者曾经追随过一位好苏丹——若是努尔丁在这里,即便要冲出去与那些基督徒决一死战,也绝对不会允许他们闭锁城门,任由这些民众被干渴夺去性命。
他们肯定是会支持萨拉丁的侄子赛义夫丁的。
想到这里,她心头又是一紧,作为一个女性,她的权力只能从父亲、丈夫和儿子这里来,她的父亲她无法把握,而努尔丁又已经离去,只有萨利赫——真是个没用的家伙。
虽然这是她有意教导成这样的,但她并不后悔,她至少已经享用了十年的权力,只是这个时间为何不能再长一些呢?
想到这里,她又不由得怨恨起米特什金那个可恶的宦官,当初选择萨利赫作为努尔丁的继承人,也是他点过头的。
而萨利赫的那两位兄长也是又贪又恶毒,若是让他们掌握了权势。无论是她或者是米特什金,都没办法活下来。
这并不是他们的过错。
让她气恼异常的是米特什金突然发了疯,在发觉萨利赫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之后,他甚至不愿意如她所说,等萨利赫再生下一个孩子来——就决定要去为努尔丁复仇,呵呵,复什么仇?
努尔丁是死在战场上的。虽然基督徒击溃他的时候,采取的是突袭的方式,但在战场上突袭和夜袭本来就是非常常见的战法,这是努尔丁的失误,他们可没往努尔丁的金杯中下毒,或者是派遣刺客去杀死努尔丁。
第一夫人急剧的喘息了一下,她必须为自己考虑后路,无论是守城还是正面迎战。
一旦他们输了,依照那位仁慈的基督徒领主原先的做法,城内的大部分人都有可能活下去,即便他不愿意宽恕阿颇勒的人,摩苏尔的使者也会带走苏丹萨利赫,毕竟有着努尔丁唯一子嗣的名头,他至少还值点钱。
但第一夫人并不能确定他是否会愿意将自己带走,包括她的父亲,她也并不能全信,毕竟她的父亲也有其他的儿女,而让她绝望的是为了努尔丁或者是赞吉的荣誉,以及那个可怕的秘密。
她毒杀了那个年轻人的父母。
他们或许真的一无所知,毕竟原先的约瑟林二世也没有表露出手握重宝的迹象,但她绝不敢试。
第386章 秘密(下)
虽然那个人再三告诫过,叫第一夫人在这段时间里不要与他有任何联系,口信、书信或是派遣使者都不行。
但对于第一夫人来说,那个唯一一个能够让她俯首帖耳的人早已离世,何况即便她只是一个女人,也不会看得起那个人,又怎么会在乎对方的请求,她毫不犹豫地坐下来,吩咐侍女拿来纸、笔、墨水,以严厉的口吻申斥了那个人,告诉他,别想做墙头草左右摇摆——他和他父亲曾经做下的事情,足以让他的家族,他的姓氏,甚至于他的后代成为基督徒再也不愿提起的一桩丑事。
他该犯的错,早就犯下,已经没有纠正的机会,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站在他们这边,设法解除阿颇勒的困境,这样,无论将来如何,都有斡旋的机会。
不过,在大略看过一遍后,第一夫人又顾虑到,若是在这个时候采用过于激烈的言辞,或许会彻底的激怒对方,于是她又重新写了一封更为温和的信笺,在信中不情不愿的说了几句好话,给出了一些承诺,只要阿颇勒没有失去——她和苏丹萨利赫必然会铭记他此次的恩情,作为回报,阿颇勒也会竭力阻断他的仇敌重新夺回埃德萨的可能。
世事总是变化多端,叫人莫测,她写道,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我们将会迎来怎样的命运,但无论如何,束手就死绝对不是你我仅有的选择。
她又看了一遍信中的内容,反复咀嚼,确定它能够如一根针那样刺痛那个人又不至于让他陷入狂怒,才在信纸上撒上沙子,而后起身到了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取出了一些东西。
她将这些东西分做了两份,一份随着这封密信递交给那个不为人所知的盟友,一份她亲手拿着进了摩苏尔使者的房间,她需要加重自己的筹码,以防自己在之后的变故中被抛弃。
这封密信连同第一夫人的礼物很快就被送到了塞萨尔面前——是的,它直接就被劫了下来。
塞萨尔有些错愕,而萨拉丁的暗探也颇觉意外。
他们没有想到,竟然如此简单的便完成了塞萨尔的要求——塞萨尔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原先他也只是想要看看他们的能力和诚意。
鲍德温的帐篷中坐着君王和他们的代理人——这里说的是腓特烈一世,总不能每次都到他的帐篷里去开会,影响他的休养,也有些麻烦。
于是,小亨利便更多的承担起了他父亲的职责,而他正在从理查手中接过密信,看了起来,这封密信也算是写的谨慎,第一夫人没有署上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但毫无疑问,这封信已经证明了十字军中确实有撒拉逊人的内应,而且从信上看,他们之间的联系可能已经持续了很久,而且其中还提到了埃德萨,又说“那个人”的仇敌有意夺回埃德萨。
那么这个人是谁,也就无需多说了。
小亨利看了一眼面色冷静的塞萨尔,如果一切的推测是真的,那么安条克的博希蒙德还真是与他有着不死不休的仇恨——如此,博希蒙德对他的敌视也就可以理解了。
要知道,腓特烈一世一开始还想要为他们两人调解,毕竟他们都算是亚拉萨路的附庸以及鲍德温四世的大臣。
但前提是,那只是年轻人的玩笑或是争斗——事实上,最初的时候,雷蒙与博希蒙德的确没将塞萨尔看在眼里,因为亚比该挑唆大卫与塞萨尔决斗,博希蒙德还惩罚了他——因为那时候的塞萨尔是无权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哪个骑士会和一个平民决斗?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小亨利保证他的父亲一句话也不会说,博希蒙德与塞萨尔的关系就像是他的父亲与狮子亨利。
狮子亨利被他父亲夺去了九成的领地,只保留了布伦瑞克和吕讷堡,而他的命运也是注定的,他不可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哪怕他的子孙也会受到施瓦本家族的倾力打压——他被帝国议会驱逐,在诺曼底待了一段时间后,想要回到德意志,就在腓特烈一世开拔前——但腓特烈一世还是把他再一次赶走了。
他也是因为与亨利二世的女儿玛蒂尔达结了婚,不然的话只怕性命都难保。
针对塞萨尔的阴谋,也确实是在塞萨尔被确认为是约瑟林三世之子才突然变得可怖和激烈起来的。
而伯利恒瘟疫一事更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他置于死地。
如果塞萨尔确实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又或者是如他们一样,生命中的大半轨迹都与教会紧密纠缠,只怕真会被驱逐到沙漠里,四处流亡。小亨利确信,一旦如此,那个人所雇来的杀手会马上跟上,把他杀死,甚至他的姐姐也无法幸免。
此举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更不会联想到埃德萨的沦陷——确切地说,此时的人们很少会关注一个死者。
想到这里,他又不得不钦佩起博希蒙德的大胆与冷酷——之前安条克才遇到了一桩可怕的惨事——他的妻子和儿子都死于了一场突厥人的突袭中。
当然,说这句话的时候,腓特烈一世面带笑意,他显然是不信有什么突厥人能够在一夜之间攻破有着层层防御的安条克城堡的,开什么玩笑,一队盗匪就能够做到以往的撒拉逊人与突厥塞尔柱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也料到了肯定有什么原因促使博希蒙德杀死了自己的儿子,他的妻子或许是被卷入其中,又或者是主谋之一。
小亨利所能想到的最大可能就是儿子在母亲的挑唆下酝酿了一桩针对父亲的阴谋,这种事情并不罕见,他们身边的理查一世还曾经站在他母亲身边,数次三番的与他的父亲作对呢?
那可是真枪实剑的在战场上彼此厮杀。
但无论如何,是否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和继承人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他也不是个年轻人了,即便他马上娶了一个妻子,又马上有了一个儿子,他真的能够等到这个儿子长大成接过安条克的王冠吗?
换做别的什么人,现在肯定要绝望了。
但博希蒙德没有,他甚至没有操持妻子和儿子的葬礼,便一路奔驰到此——为了不再授人以话柄,他变得如此恭顺,几乎称得上是奴颜婢膝。
毕竟一个年轻人,尤其是一个生性温和的年轻人,在看到自己曾经的长辈如此狼狈,悲惨,或许是会心软的,即便只是心软一点点——与博希蒙德结成死仇的又不是鲍德温,若是鲍德温从中斡旋,说不定博希蒙德还真有逃脱的机会,但现在看估计不可能。
即便有博希蒙德强加的救命之恩,鲍德温依然没有给他任何优待,他的帐篷依然在距离鲍德温最远的地方,而鲍德温也已给了他非常丰厚的赏赐,但只有钱财,没有荣誉,更类似一种买断恩情的行为,也不曾去探望过他。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大军终于攻入阿颇勒的时候,他可以趁机毁灭证物,杀死证人。
但现在看起来要做到这点也很难了,不然这封密信如何会落入他们的手中呢?
理查的注意力则已经从信件上转移到了那份礼物上,他懒得去推测,也懒得去试探。他只是相信鲍德温和塞萨尔,相信凭着他们的人格绝不会去无缘无故的诬陷一个长辈和一位大公。
他的想法和赛义夫丁一样,就是痛痛快快堂堂正正的和自己的敌人打一仗,把他们彻底的击溃,然后夺取阿颇勒。
当然了,除了这封密信和礼物,城中的异态也传到了他们耳中,阿颇勒的水井和大蓄水池已然尽数干涸。
不要说自己正身在其中,萨拉丁的密探以及他曾经的仆人也对第一夫人以及他的父亲巴哈拉姆的做法不敢恭维。
他的主人萨拉丁为了避免大马士革遭到又一次兵祸,抽尽了最后一点血肉,而决定将大马士革交给十字军,以求这座城市还有一点复苏的可能。
当然,萨拉丁的这个奢望最后也成了空,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萨拉丁的仆人当然不可能看着巴哈拉姆拿着全城民众的性命来和十字军赌,阿颇勒的人口可比大马士革多得多了,如果依照巴哈拉姆的做法,干渴会夺走一半人的性命,而战乱则会夺走剩下的那一半,最后的四分之一又能剩下多少?
而且巴哈拉姆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是有意与这座城市同生共死吗?当然不,他也早早为自己准备好了后路,摩苏尔的使者这些日子来收到的款待与银钱不计其数。
他住在城堡内,身边簇拥着苏丹的仆从和女奴,过着乐不思蜀的日子。
而让萨拉丁的暗棋最为气愤却也无奈的就是萨拉丁的侄子。
他从哈马离开后便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那就是率领着那一千个马穆鲁克瓦去了阿颇勒,他的想法并不是不可理解,但更像是个赌徒,只不过比巴哈拉姆稍好一些,至少放在赌桌上的也同样有他的性命和荣誉,但归根结底还是他对萨拉丁的不信任和一个少年人的固执,自以为是,好高骛远。
虽然已经答应了自己的儿子,但萨拉丁的仆人还是希望十字军能够在阿颇勒的城外遭到挫败,他的使者也说了,他们不会做出在食水中下毒,或者是悄悄打开城门的事情。
如果基督徒想要阿颇勒,请用刀剑说话,而非阴谋,他们可以死在战场上,或者是刑架上,但耻与小人为伍——无论那个小人是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
“嘿,理查,你在干什么?”小亨利这边才若有所思的从信纸上抬起头来,便看到理查捏了捏那个匣子里装了东西,便随手一丢,丢进了嘴里,他顿时脸色大变,猛地扑了上去,这当然是一个轻率的举动,甚至会被视为不够尊重。
但这段日子相处下来,理查的豪迈大方,不拘小节早已深入人心,小亨利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只是理查的动作太快了,他还没有按住理查的手,就听到他的嘴里发出了清脆的咯嘣一声,他已经将那些东西嚼碎了,并且吞到了肚子里。
不仅如此,他还睁大了眼睛,仔细咂摸了一下,“哎,居然还很好吃。这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真奇怪,还送了一些吃的给那家伙。”
他没有提起博希蒙德的名字,但在场的人都晓得他说的是谁。
这些东西看上去就像是色泽暗淡的珍珠,他们以为这是一份贿赂(或许是因为黄金太重了,撒拉逊人才用了珍珠),理查捏起其中一颗仔细打量的时候也没人在意。
但现在理查却说是吃的……鲍德温好奇的捏起一颗放在手中反复查看,它实在是太像珍珠了,通体浑圆,略有一些条纹和小斑点,这是这个时代的天然珍珠不可避免的缺点,但形状很好,几乎称得上正圆,表面有着微弱的虹光,用指甲向下剥一剥,还能够搓下一层薄薄的粉末。
这边鲍德温已经无可奈何的让人去喊教士来了,“顺便再兑些肥皂水来!”给理查灌下去。
理查当然不愿意喝肥皂水,他说他觉得很好,而且有什么人会只给一个叛徒送上一匣子毒药呢?就算是毒药也不会送那么多吧。这里面至少有一捧。
“抱只兔子来。”
塞萨尔说道,营地里自然不可能养兔子,但这里多的是骑士,他们很快便拎来了一只灰色皮毛,圆瞪着眼睛,精力十足的兔子。
鲍德温捏碎了一颗“珍珠”才发现,在坚硬的外壳里面是柔软的,如同油脂般的东西,才放到兔子面前,兔子便迫不及待的扑过去,啃咬起来。
等了一刻钟后,兔子依然活蹦乱跳,理查也依然活蹦乱跳,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你感觉怎么样?”小亨利小心的询问道。
“我?我觉得很好,我甚至没吃出那东西有什么味儿,就像是一块肥肉粒,”理查兴致勃勃的形容道,“一到我的嘴里就炸开了,我的口中充满了油脂的芳香。但没有那么厚重。
你们不能怪我,我原本也不想那么快吞下去的,但它就像是有知觉的似的,顺着我的喉咙就下去了。”他咂了咂嘴,似乎意犹未尽。“我觉得这可能不是什么坏东西,可能是阿颇勒王宫内的某种小点心。”
给自己的盟友送一份小点心,就是在平和并且安全的情况下才会做的事情——在这种紧要的时刻还送点心,无论怎么解释都不太符合常情。
而此时被抓来的教士也到了,他们检查了一下理查的身体,发现他安然无恙,但还是为他祈祷了一番。
一个还很年轻所以有些鲁莽的教士在一旁听了这些大人们的猜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白白的,小小的,像是珍珠,吃起来有一股甘美的香味,饱含油脂,不会是吗哪吧。”
他这么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完全不觉得真有这个可能。
上帝赐给了犹太人三件宝物。
第一件,是他与以撒人做了约定的石板,上面刻着他的旨意,也就是十条诫令;第二件是亚伦的手杖,在可拉党发生叛乱后,十二支的首领为了权力争斗不休,于是摩西就将他们的手杖放在约柜前,过了一夜,只有亚伦的手杖发芽,张叶,开花结果……于是人们便知道,他是被选中的。
第三件,便是装着吗哪的金罐。
摩西率领着犹太人逃离埃及时,在茫茫荒野中,他们找不到吃的,便开始抱怨,一些人,甚至对摩西和他的追随者们产生了仇恨,眼看他们不但无法逃出这片荒野,甚至可能被这些暴动的民众杀死,摩西便向上帝祈祷,上帝便赐给了他一个金罐,金罐每天都能生出一种称之为吗哪的食物。
正如他们现在所看到的一样,小如豆粒,表面光滑雪白,吃起来有油脂的香气,每个人只需要一捧,便能吃饱,而且每天他们都能够从那个不大的金罐中取出足够数千人所需的分量,但每人只有一捧,必须当天吃完,隔夜便会腐坏,只有在安息日前一天会发现两份,第二天那份也能保持新鲜。
但公元前587年或前586年,巴比伦人攻占和夷平耶路撒冷,曾经供奉在圣殿中的约柜,连同这三件放在约柜中的圣物,便不知所踪,没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只有以撒人传说,等到弥撒亚降临亚拉萨路,金约柜就会回到世上,被重新安置在圣殿里。
“但经书上不是说,当以撒人走出了那片荒野,来到了应许之地的时候,金罐中就不再产出吗哪了吗?”
“我不知道。”理查瞪着那匣子东西,语调古怪的说道,“我难道真的吃了一颗吗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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