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遗憾,终究还是成为了遗憾。
第393章 国王审判(上)
“诸位,诸位,请靠近前来,所有与此次审判有关的人,应当聚拢在这里——你们将作为观众与证人目睹此次审判的整个过程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宣誓,这场审判必然是公正,严明并且不包含任何私人恩怨的。
将要接受审判的人,必然会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反过来,如果他是无辜的,他也应当获得赦免,甚至于释放。
请用你们的眼睛,你们的耳朵,你们的手指完成天主与国王赋予你们的权利与义务。愿天主保佑我们。”
说完,威廉.马歇尔向众人一点头,又转过身去,向坐在长桌后的三位君王鞠躬,他们当然就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腓特烈一世,英国国王理查一世,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四世。
腓特烈一世的王太子小亨利则与塞萨尔一起坐在下首,而他们对面则是一路跟随至此的三位大主教坎特伯雷大主教,科隆大主教以及亚拉萨路的宗主教。
宗主教的年纪已经超过了在场的所有人,但在十字军抵达了阿颇勒时便已经从亚拉萨路出发,现在正能赶上这场审判。
他面容肃穆,身着宗主教的白色法衣,头戴同色的冠冕,科隆大主教与坎特伯雷大主教都有意识的将椅子后退了一尺以示对他的恭敬。
之前虽然威廉马歇尔大声的宣告了每个人都有资格旁听,但这只是所必须履行的流程之一,有资格参与这场审判的人并不多,无论怎么说,这件事情若是公之于众,确实会对十字军的士气造成很大的损害,因此,他们不得不在阿颇勒投降之后,才组建了这个从未有过的国王法庭——一个皇帝,两个国王,用腓特烈一世的话来说,对于博希蒙德也算是一桩荣耀。
在座的人无不是国王的重臣,或者是十字军中的重要人物——譬如三大骑士团的大团长,以及他们的司铎长。而作为和塞萨尔有着亲密关系的瓦尔特和若弗鲁瓦也都在场,只不过在这座足以容纳上百人的大帐篷里,他们暂时只能站在人群的外侧,毕竟在这里,显赫的大人物太多了。
香槟伯爵的伤势尚未完全痊愈,他的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看得出他兴致勃勃,倒是他身边的艾蒂安伯爵面露忧色,他不断的看一向塞萨尔。
虽然他们都听说塞萨尔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证据,但这场审判所要审判的乃是一位公国的主人——安条克固然是亚拉萨路的附庸,但归根结底,它并不是亚拉萨路的一部分。
而打下安条克的博希蒙德蒙一世早就摆明了态度,他不曾接受拜占庭帝国皇帝的要求与他共治安调条,当然也不会接受亚拉萨路国王的命令,让安条克失去独立的地位。
之后虽然有他的侄子坦克雷德做了几年的摄政王,但博希蒙德蒙二世——一世的儿子,以及之后的曾外孙博希蒙德三世也确实达成了他的所愿,虽然历届安条克公国的主人都向亚拉萨路的国王宣誓过忠诚,但要如同惩戒普通骑士和领主那样惩戒安条克大公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亚拉萨路的宗主教必须在场的原因,如果说有什么比大公或者是国王更尊贵的,除了天主以及他的爱子基督之外,别无他人。
威廉.马歇尔看向了坐在正中的亚拉萨路国王,又看向了他的主人理查一世,他们都微不可见的向他点了点头,腓特烈一世则向他弹了弹手指,“让我们带来今天的犯人。”他高声喊道,旋即转身走向帐篷之外,守候在帐篷之外的骑士听到了他的呼召,就立即将博希蒙德押了进来。
人们看见他,都不由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他的装扮甚至比三位国王更为富丽堂皇,璀璨夺目,他将灰白色的头发整整齐齐的向后拢起,罩着金丝的发网,他的胡须修剪的异常整齐,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凶光的狼眼。
或许是因为近来忧虑太多,他瘦了些,更显得那只高凹拱起的鼻梁又尖又长,他微微的抬着头,神情冷静,从他投在帐篷上的影子来看,他的头颅不像是个人,倒像是一只强化了血肉的秃鹫。
他不被允许穿着盔甲,手持武器,因此,在黑貂皮的大氅下,是深紫色的丝绸长袍。
不仅如此,他还佩戴了一条缀满了宝石的金腰带,挂着一个大金十字架。
这种装扮仿佛是在提醒人们,除了安条克大公的身份之外,他还是拜占庭帝国皇帝的舅舅,他在拜占庭帝国也同样有着一个凯撒的称号。
“这位是谁?”鲍德温问道,这当然不是一个问题,他不可能认不出博希蒙德,但这也是法庭必走的程序之一。
“这是一个罪犯。陛下!”威廉.马歇尔大声说道,“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罪名叛国!”
“那么罪人博希蒙德,请你坦白自己的罪行,然后聆听法庭给出的审判。”
博希蒙德听了并不气恼,他反而笑了起来。
“陛下,”他微微鞠躬,但这个应当表现臣服与尊敬的姿势,他做起来简直就如同一个无声的讥讽。
虽然众人几乎都坐着,尤其是三位君王和他们身边的人,但博希蒙德那又高又瘦的黑影却牢牢地笼罩在他们身上,他并不认罪。
“罪人,这真是一种滑稽的说法。
我乃是安条克公国的大公,欧洛韦尔家族的子嗣,阿普利亚与卡拉布利亚公爵的后代,西西里国王的血亲,也曾经是亚拉萨路国王阿马里克一世最为信任的朋友,无血缘的兄弟,为他服务了半生的臣子,你们无理的将我扣押下来,将我带到这里,又带到那里,不允许我作战,也不允许我回去安条克,这样的狂妄行为,不但羞辱了我,也同样羞辱了您的长辈。
是的,我说的就是您,亚拉萨路的国王鲍德温四世。
你是个年轻人,我也曾是个年轻人,我懂得年轻人对长辈的不满与仇恨。但在这种时刻,你如此无情的对待一个曾经照拂过你的长辈,一个对你忠诚无比的臣子,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你不觉得羞愧吗?”
他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理直气壮,人们甚至要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找错了人,但他们或许可以愚弄其他人,却无法愚弄已经看过了证物和证人的三位君王,以及那些将来都要在这张审判书上签字的证人们。
“狡辩毫无益处。”鲍德温冷静的说道,并不以博希蒙德的眼神和话语而愤怒——这样反而中了他的奸计,博希蒙德此举完全就是为了扰乱人们的视线,把他塑造成一个受人蒙蔽的糊涂蛋,而他只是一个受到了诬陷的可怜人,“这场审判将会非常漫长。诸位。首先我们需要提交一部分证物。”
鲍德温冷淡的说道,然后微微颔首,他的侍从已经将那箱子证物搬到了众人面前,一看里面的卷宗以及箱子的纹样,一些人已猜到这可能就是从阿颇勒城堡之中搜出来的,上面有着极其鲜明的撒拉逊人风格。
博希蒙德当然也看到了,他强行按捺着不曾露出异样的神色,呼吸也不曾紧促,胸膛起伏也很小,但他身体依然有着极其轻微的颤抖,他再清楚也不过了。他善于玩弄人心——问题是他的种种手段和伎俩,只能够在与人面对面的接触和谈话时才能使用。
譬如他曾经操控雷蒙所做的那些事情。
而若是有着时间和距离的间隔,即便可以通过书信和使者,他的力量依然会变得微弱。
他还在君士坦丁堡的时候,就想过是否要孤身前往阿颇勒,在第一夫人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之前,先将她杀死,并且毁掉证据。
无奈的是,他潜藏在阿颇勒的奸细因为之前的内部争斗以及突然增多的意外而折损了不少,雪上加霜的是,他一直避免在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面前出现,以免受到他的桎梏,无法自如行事——但如此却引起了十字军将领以及两位君王们的不满。
他曾经想过,理查可能会靠向鲍德温和塞萨尔,毕竟他们曾经在之前的福斯塔特之战中缔结了坚固的友谊,因此,他在腓特烈一世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腓特烈一世倒戈的速度要比他想的快得多。
当三位君王的书信连接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知道,如果他再拒绝的话,他们就有权力问责——就如同曾经的圣殿骑士团会因为没有保护好朝圣者而受到责备,而不得不去攻打罗姆那样,安条克和亚拉萨路、埃德萨与的黎波里一样,都是建立在为天主而战的基础上的。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亚拉萨路的国王虽然无权取缔他的爵位,夺走他的领地,但却有可能让另一个人——譬如说欧洛韦尔家族的某个人来做安条克大公——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就连亚拉萨路的国王在无法履行义务的时候也会被取代,安条克当然也没有办法例外。
而他已经失去了唯一的独生子,也就是说,即便想着让自己的儿子摆脱摄政王的控制,重新延续自己的血脉在安条克的统治——也不可能了。
但博希蒙德并未放弃,战争必然会带来混乱,而混乱之中则充满了机会。他找到了鹰巢的主人山中老人锡南,阿萨辛的威慑力已经早不如前,内部也充满了纷争。
他还听说有个阿萨辛刺客背弃鹰巢,去做了塞萨尔的下属——但阿萨辛依然有可用之处。
他与锡南再次联起手来,他将他所掌握的有关于阿颇勒城堡以及第一夫人的情报全都交给了锡南,希望他能够为他解决这个隐患。
但他不知道那个背叛鹰巢的阿萨辛刺客正是莱拉——莱拉与锡南相伴了十几年,锡南了解她,她也了解锡南,在发现了阿萨辛刺客的踪迹后,莱拉就凭借着自己对阿萨辛的了解在途中拦截。
为了让塞萨尔走入那个陷阱,锡南留下了第一夫人,但那些证物都是假的,包括那个圣物匣里装的东西,真正的圣物——装着吗哪的金罐以及那些证据都被送往了鹰巢,不过现在都已经被莱拉截了下来。
这些证据就是现在人们所传阅的那些东西,和约、记录、忏悔词、证言,连同赛萨尔和他的姐姐的出生证明也被放在了其中。
一份证据或许说明不了什么,但几份证据交叉过来看,就可以相互证实它们的真实性,博希蒙德只要看到那些人诧异的眼神,便知道他竭力所隐藏的那个秘密已经彻底的大白于天下了,他的嘴唇蠕动着,露出了一个凄惨的微笑,就连最无情的人看到也不由得要心软。
但在场的人很少有人去关注这个罪人的神情,他们在忙于讨论那些可怕的内容。
如果说向撒拉逊人投降,与曾经的敌人苟合,出卖曾经的盟友已经足够惊世骇俗的了,最让人们感到难以相信的是,阿基坦的雷蒙德竟然提出要与埃及瓜分埃德萨和埃德萨伯爵曾有过的那些珍宝和圣物,这完全破坏了基督徒的团结以及相互信任的基础,而且显而易见的缺乏长远的眼光,事实也证明了,赞吉根本没把雷蒙德放在眼里。
他虽然遵守了最初的诺言,释放了雷蒙德,但并未将埃德萨分他一半。不仅如此,在之后雷蒙德与努尔丁的战争中,雷蒙德落败,努尔丁也没有容他活命,索取赎金,而是干脆利索的砍下了他的脑袋。
或许这正是一个叛徒应有的结局。
“或许那确实是我父亲曾做下的事情,”眼见无法继续抵赖。博希蒙德只得说道,“而他并不在这里长大,阿基坦多的是相互联合,相互出卖的事情,可能他也只是错误的理解了这场战争……”
确实,诸侯林立的法兰克,今天互为盟友,明天就是仇敌的事情并不鲜见。
虽然这种解释在信仰的面前看着苍白而又虚弱,但勉强也可以作为理由,而且他也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他死了,他的头颅被送给了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
“作为他的儿子,我确实感到羞愧。但我之前并不知情,我和你们一样,对此一无所知。
毕竟你们都知道,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驱逐出了安条克,这十几年里主持安条克的政务与战事的全都是我的母亲和她的新丈夫。若是我知道,我必然会竭尽全力,以赎还我父亲的罪过——或许现在也不晚。
我正在你们之中,我并不是才从君士坦丁堡或者是安条克来的,我原先就在这里与你们并肩作战,你们的骑士所吃的肉,面包,所烧的柴火,所搭的帐篷,骑的马,穿戴盔甲都有我的一份儿功劳,这点你们无法否认。”
第394章 国王审判(中)
“你或许原本并不知道,那你最后必然是知晓的,你的父亲并未从出卖埃德萨这里得到什么好处,但你得到了,约瑟林二世可能并不知道是你的父亲出卖了他,而他的儿子就更不知道了,他错误的相信了一个人,这并不奇怪。
那时候你们的盟约还持续着。
那时候约瑟林二世与安条克公国大公的盟约还持续着,虽然有些矛盾,而且当时作为保护人的亚拉萨路国王富尔克已经去世,但你们并未彻底的撕裂协议——约瑟林二世依然认为你的父亲是一个可信的朋友。
尤其是在共同面对撒拉逊人这件事情上。”
就像是现在的圣殿骑士团,国王阿马里克一世绞死过他们的骑士,他们也曾公开给过国王难堪,但阿马里克一世远征埃及的时候,圣殿骑士团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推诿。
“而他的错误认知直接影响到了他的儿子约瑟林三世。约瑟林三世设法与你取得了联系。而他的请求是让你取出他父亲留给他的秘藏,然后把它取出来,那时候埃德萨沦陷许久,约瑟林二世也已经死去——即便他想要光复埃德萨,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如果当时你确实拿了这笔钱财去恳求当时的苏丹努尔丁,努尔丁或许真的是会答应的。但你并没有,拿走了那些钱财而后杀害了约瑟林三世儿女的养父母,并且将他的一对儿女卖给了一个以撒奴隶商人,你或许想要这种方式规避誓言所带来的恶果,但或许世上真有报应不爽之事。
你满怀恶意的想将他们推入深渊,他们却从深渊之中重新爬了上来,并且在这里注视着你,指证你。”
博希蒙德的面孔就像是在大理石上雕刻出来的一般一动不动,但听到这句话时,却不由得转动眼珠看向了坐在君王下首的塞萨尔,还有他身后坐着的一位蒙着面纱的贵女,她的出现有一些突兀,但她终究是苦主之一,当然有权力在这里看到仇人被审判和得到应有的报应。
但这个罪人只是漠然地将视线收回:“我不明白您在说些什么。”
“你做的确实非常小心。这些骑士对你忠心耿耿,他们带回了你所期望的东西,也达成了你交付的使命,但你并没有留下他们的性命,当然,只有死人才是最可信的。”
博希蒙德没有说话,但任何事情只要耐心的去探查,就不可能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这些骑士们虽然是在战斗中“身亡”,但他们也有亲戚和朋友。
“他们可以证明在纳提亚所指的那段时间中,那些骑士确实被你派出了城堡,一个多月后才返回,并且带着一整支骆驼队,每只骆驼都载着相当沉重的货物。
而在阿颇勒的宦官首领这里,我们还得到了一份契约。”
正如人们所知的,买卖奴隶,并不是后世的画家随意揣测的那样,如同买卖牲畜那样随意的把货物扔上高台,然后叫底下的人出价,这是一种极其粗略的买卖手法——如纳提亚以及塞萨尔这样的珍贵货物会得到高规格的对待——整个过程与其他的大额买卖并无不同。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有来历,有姓名,有去处和来处,卖家是谁,买家是谁,都写的一清二楚,纳提亚的买卖文书上清晰的写明她的养父母的身份——正是约瑟林二世身边的一个骑士,更重要的是卖家,也就是那个以撒奴隶商人。
他原本是想要按照安条克大公的要求阉割了塞萨尔,也就是约瑟林三世的独生子,或者说以这种残忍的方式把他弄死,但谁晓得,他竟然会选择了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呢?
而令人感觉命运多变的则是,阿马里克一世国王那天正是在雷蒙与博希蒙德的请求下,出外狩猎散心的……
因为与那位奴隶商人交涉的是安条克大公的骑士,而在他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之后,并未多言——或许也怀着一份歉疚,不愿去回忆——他没有说过那个孩子的相貌,也没有说过那个孩子被卖给了哪个商人,这几乎可以说是阴差阳错,当时博希蒙德就在国王的身边,当他看到那个满身沙尘的小奴隶艰难的站起来的时候,并未想到他正是其罪孽所结出的一枚果子,而这枚果子又会在将来置他于死地。
但那个奴隶商人一见到这个状况,便知道事情不妙,他毫不犹豫的跑走了。之后,阿马里克一世和宗主教希拉克略虽然都去找过他,但都没能找到这个人,或也有可能那时候的阿马里克一世并不怎么在意塞萨尔,既然找不到,那就算了。
但塞萨尔却记得那个人——虽然没有这具躯体之前的记忆,但他牢牢的记住了那个奴隶商人的表情以及面孔,他将它们画了下来,虽然他没有学习过画像——但依然抓住了商人的一些特征,而且这之后他也没有放弃过寻找这个人。
无论如何,即便是为了那个在高热中死去的孩子,也应当让这个商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原先他并不抱什么希望了,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但谁让他娶了威尼斯的鲍西娅呢?
鲍西娅的祖父丹多洛在威尼斯人中享有着极大的权力和威望。他得知此事后,便从鲍西娅这里拿到了那个商人的画像——商人的情报网络可比国王的强多了,而且有些事情商人未必会和领主说,却会和同伴说——他推测道:如果那个商人已经逃离了地中海区域,那么作为一个奴隶商人,他也不太可能会往英格兰或者是法兰克去,毕竟那里已经不再有大规模的奴隶贸易,而以撒人也很少会跨越自己做惯的行当,那么他最有可能待的地方就是君士坦丁堡了。
毕竟君士坦丁堡可以说是奴隶贸易的集散中心。
沿着这个线索找下去,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这个商人,这个商人也老了,更重要的是,他也已经有了孙辈,即便是以撒人在面对孩子的时候,他的心也是软的,他答应了丹多洛的请求,只求他能够宽恕自己的孩子们。
这件事情是在几个月前发生的,那时候,塞萨尔正在打仗,听到了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颇觉惊讶。
“或许这正是天主的旨意。”鲍德温说,“所有的事情应当此时得到一个了结。”
这个商人走出来,博希蒙德虽然没有出面,但这个商人认得那个将塞萨尔与纳提亚交给他们的骑士——骑士不认得他,他也没有蠢到让对方知晓此事的程度。
骑士对领主的忠诚直接影响到他们的荣誉和性命,甚至他们的家族,博希蒙德即便否认,也只会让人觉得他过于凉薄,怯懦,竟然不敢承认他自己的命令。
更不用说,还有一位重量级的证人,也就是努尔丁的第一夫人,她走出来的时候,唇边甚至还带着冷笑。
她当然憎恨塞萨尔,憎恨这些基督徒,但她更愿意看着博希蒙德倒霉,毕竟在这些人中,她唯一能拖住的就只有博希蒙德——既然要落下火狱,那么总要拖一个垫背。
“你总是非常小心。”她笑道,“你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证明你就是与我勾结的那个人的证据,无论是书信还是信物,又或者是证人。
但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约瑟林三世是通过阿颇勒城堡中的内奸与你联系的——不管是约瑟林二世的人,或者是你的人。
如果是你的人,他们现在应该是死了。可惜的是,他们并不是全部,还有一些人,还在阿颇勒城堡里,当然,他们并不会蠢到直接走到我的面前来,告诉我他们曾经受了你的贿赂和收买,又或是你早已安插下来的探子。
但如果我要查的话,总是轻而易举。
即便经过了那么多场的争斗和纷乱,我依然将他们好好的留着,他们或许没有见过你,但绝对可以证明约瑟林三世当初所找的就是你。
他们手上有约瑟林三世亲笔写下来的书信。
他在城堡里的时候,时常抄写经文和诗歌聊以自慰打发时间。而那两个孩子的出生证明上同样也有着他,埃德萨大主教和他的妻子,以及另外几位重要证人的签名以及亲笔书写的内容。
而你没有仔细看过他们的字,对吧?有一个聪明的家伙留下了原先的信件,虽然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然后临摹了几封给你,你并没有看出来。
现在它们就在我的手中。”
这些书信再次被传阅,上面是清清楚楚的,写明了约瑟林三世求助的正是博希蒙德,他将这个原本应该与他成为“无血缘兄弟”的人当做了一根可以攀援的浮木。
而博希蒙德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就如同他的父亲曾经出卖了约瑟林二世那样,他也轻而易举的出卖了约瑟林三世。
“我这里还有一封约瑟林三世最后写下的信件。”
第一夫人从衣服里取出了一封信件,卷起来的丝绸只有手指粗细——约瑟琳三世并不知道自己遭到了出卖,两个孩子也被卖作了奴隶,钱财更是被掠走。
第一夫人当自然不会告诉他这些,但在最后的时刻来临时,她告诉了他,约瑟林三世又是绝望,又是愤怒——第一夫人于是诓骗他说,两个孩子都死了,因此当第一夫人提出要求,叫他写下证言的时候,他当然不会有丝毫迟疑。
虽然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了,但想到自己的这封证言很有可能在今后成为刺入博希蒙德胸口的匕首时,他的字迹非常的坚定。虽然有着微些的颤抖——毕竟谁都会畏惧死亡。
约瑟林三世的绝笔就像是一枚钉子一样砸在了博希蒙德的棺材板上,众人的神情变得坚定无比,只是是否应当将这个罪名落在叛国二字上,还有着一些争论。
叛国罪在此时依然非常的模糊。它最早来自于古罗马时期。PERDUELLIO是罗马人对叛国罪最早的称呼。
一开始的时候,它的意思是说,在与其他国家战斗时,某人做出了与罗马共和国敌对的行为。譬如说叛逃、出卖军队或是资助敌人,也有可能是杀害将领。
而在五世纪到十世纪的时候,叛国和背叛依然是混淆的。
毕竟那个时候的国家还只是一个新的称呼,国王以及他的诸侯更像是松散的部落联盟,叛逃,出卖友军这种行为固然是受人痛恨,并且被认为应当受到严峻的惩罚,但并不特殊,有时候甚至会与作战失利,冒犯首领,或是未能达成既定的目标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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