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是兄弟。”理查马上反驳道——这样说倒也没错,毕竟在欧罗巴所有的国王都会与另外一位国王或者是女王以兄弟姐妹相称。
利奥波德皱眉:“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又怎样?”理查说:“你有这么一个兄弟吗?”他彻底放下了心,眉开眼笑的回到桌边享用他的晚餐,弄得利奥波德心中又是一阵不舒服。
“对了,有件事情你大概不知道,他还与我约定三年后,会发起第四次圣战,从突厥人和撒拉逊人的手中夺回基督徒的领地埃德萨——他邀请了我。”
这个邀请并非无的放矢,从斯蒂芬骑士的口中,塞萨尔知道了理查与利奥波德结怨的缘由,既然如此,他不介意从中缓颊解颐一番。
如果有了弥补这个遗憾的机会,想必利奥波德就不会那么耿耿于怀了。
利奥波德确实不那么耿耿于怀了,但理查快气死了。
第427章 理查的回信
理查还未到伦敦,便在旅店昏暗的烛光下,匆匆写了一封信给塞萨尔。
在这封信上,一开始他就抱怨连连——他倒不是抱怨塞萨尔,虽然让利奥波德参与下一次圣战让他很不痛快,但作为国王中的骑士,骑士中的国王,理查的战争天赋是毋庸置疑的,也有着丰富的经验与敏锐的直觉。
现在埃德萨可以说是群龙无首,势力复杂,原本镇守于此地的赛义夫丁违背了叔叔萨拉丁的旨意,擅自出击,大败后成了基督徒的俘虏。
虽然萨拉丁将他赎回后,他便带着一支新的军队回到了埃德萨,但早已对这块好肉垂涎三尺的各方势力又如何会放过这个空白期?
拜占庭帝国,罗姆苏丹国以及DTZ塞尔柱,还有摩苏尔的苏丹都争先恐后地插了一脚进去。
他们瓜分了埃德萨,城墙如同犬牙般的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交错,战事频频,纷争不休,而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四世的骤然离世,让塞萨尔失去了最大的支持者,让他无法立即参与到这场争夺战中,导致结果难以确定。
三年后,他所迎来的会是怎样的对手呢?
是多但虚弱,还是小却强大的?谁也不能保证。
他确实需要更多的盟友。不单单是理查,还有亨利六世,腓力二世,以及所有有意参与到这场圣战中的骑士们都将得到他的欢迎。
“但这点你无需担心,”理查在信中这样写道,“你的美名早已在骑士之中流传。人们都说你是如同圣乔治一般的坚贞之人,吟游诗人时常唱道,你将如山般堆积的珍宝,慷慨的分给随你而去的骑士与侍从,就连最卑微的民夫也能得到远胜于以往的酬劳,而你自己却不取分文。”
塞萨尔看到这里笑了,这当然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如果他当真不曾在战役中获得任何利益的话,他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但真正为你传扬善名的还是那些……威尼斯人,他们或是亲自或者是委托他人,将你交托的抚恤金付给了每一个在这场圣战中不幸阵亡的骑士的家属。”
在这个时代,骑士阵亡后确实是会有抚恤的,而且还包括物质补偿和荣誉奖励两部分,像是在圣战中战死的骑士,在荣誉这方面是无需担心的,教会早已承诺他们一死就能升上天堂,连带他的家人也能够得到赦免。无论之前他们犯下了何种罪孽。
但在物质的补偿就有些因人而异了。
如那些富有或者是有责任心的领主,他会向其家人支付抚恤金,或者是授予土地份额。据塞萨尔所了解到的一个阵亡的骑士,可能拿到三十枚的银币作为抚恤金,而后他的头衔和采邑则由他的长子继承。
三十枚银币已经是一个颇为令人惊讶的数字了——不是多,是少,毕竟骑士的一身装备就大约价值四十到五十枚金币,一个无地骑士一年可以获得一千个金币。
但站在领主的立场上,只愿意给出如此微薄的抚恤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一个死去的骑士没法给他打仗,如果他有已长成的儿子还好,如果没有,他们可能还要看着那个孩子白白占去一个名额,有些苛刻些的领主在发放了抚恤金后,甚至会马上将骑士的孤儿寡母从原先的采邑上赶走,将这个份地封赏给另外一个能够为他效力的骑士。
你可以骂他们薄情寡义,也可以骂他们目光短浅,但欧罗从来就不是一个安宁的地方,领地上时刻都可能有爆发战事,缺了的那个骑士,就很有可能成为他人的突破口——接踵而来的就是更多的打击,犹如微小的伤口被撕裂,会导致更多的野兽嗅着血味追逐过来,将受伤的猎物撕扯成碎片。
塞萨尔给出的抚恤金是一百枚金币,可以保证这些骑士的孩子能够长大,即便被收回了采邑,那个不幸的女人至少也能够为孩子保留下他父亲的马、盔甲以及武器。有了这些东西,只要等孩子长大,就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扈从,甚至进入城堡,骑士的荣耀和血脉,就能够继续传承下去。
这当然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毕竟这样会显得他们格外的刻薄吝啬,可这也不是他们的错,只是他们也只能咕哝几句算了,还能逼迫那些女人和孩子拒绝这笔馈赠吗?
何况,这也是为他们保存一股有生力量。
理查可以想象得到,受了这份恩惠长大的孩子,只要听见塞萨尔的召唤,就会毫不犹豫的扛起旗帜,穿上盔甲,佩戴武器,跨上骏马,向着东方疾驰而去,就连他们的领主也无法阻止,毕竟这是他们欠下的债。
他不知道塞萨尔是否想到了这一点,但无论他是为了什么,为了自身的利益,又或者是当真无私,这都是他应得的,“只是,”理查写道:“亨利六世也派了他的骑士来护送我回英国,我想问问你,你是否用了他在你这里欠的那份人情,我希望你没那么干,不然我可要真的生气了。”
看到这里,与塞萨尔一同阅读这封来信的洛伦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您用了吗?”
塞萨尔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洛伦兹那双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绿眼睛中闪出了惊骇的光。
“当一位未来的国王,”当然现在已经是国王:“向你许下那样的承诺时,只要是个人,几乎都会想着将这份承诺紧紧的捏在手里,用在最紧要的地方。”塞萨尔说道,“譬如三年后的埃德萨之战——就算亨利六世无法成行,也一定会让他麾下的将领与骑士率领着一支精悍的军队前来支援……”
“又或者是在其他地方提出一些要求……”洛伦兹喃喃道,塞萨尔看着她的两条小眉毛皱了起来,不由得哑然失笑。他伸出手去,将它们抚平:“曾有人说君王都是怪物。
这句话虽然有些偏激,但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当他坐在王座上,随意的一个念头,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够让千万人的命运产生改变的时候,像是良心,道德,准则这类就可以通通抛在脑后了。他们如果能够履行承诺,人们就会感叹他的德行确实毫无瑕疵;但如果他决定违背承诺,也不会有人指责他背信弃义,只要他们能够懂得他身上肩负着怎样的重任。
亨利六世因为我曾经救过他的父亲腓特烈一世对我抱有感激之情,这份情谊是纯洁无暇的,但若是我向他提出要求,他也不会不假思索地答应,而是要经过衡量后才能做出决定。
而这个承诺,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如你所想,我若是在三年后向他索取一支军队。
经过考量后,他认为亲征或者是派遣出这支军队是有利的,至少有利于他的国家、人民,以及他自己,他会答应的。
但反过来,如果他认为这可能会造成政敌对他的攻讦,或者是敌对者的趁虚而入,又或者是国内民众的不安与暴动,他同样会悍然拒绝。”
“那么钱财,人情呢,如某些人所想的,”塞萨尔继续说道:“我或许会通过他去和罗马教会谈判,他同样会慎重考虑。
如果他认为他因为帮助我而和罗马教会交恶,以至于他与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之位擦肩而过,他也一样会拒绝。
所以说,与其将这个要求用在那些不确定的地方和时候,倒不如让他去做一件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甚至还对将来有所帮助和回旋的事情。”
“将来?”
“是的,西西里的国王坦克雷德乃是老王罗杰的私生子,按理说,他并没有那个资格继承王位。而腓特烈一世之前曾经六次攻打意大利,若是他能够得到西西里,就可以对亚平宁造成致命的威胁。
我想亨利六世也不会放弃西西里,但谁让理查之前答应了坦克雷德,承认了他的西西里国王之位呢,他也因此对理查有着诸多抱怨。
我也劝过理查,如果这次他能够安然返回伦敦,他必须在这方面多加考虑,并不仅仅是因为亨利六世的关系。
坦克雷德终究是私生子,他的王位若是能够得到理查的承认,那就意味着将来其他人或许也可以效仿。这对于理查来说也是不利的。
理查是婚生子,他不该站在私生子的这一边。”
“这就是您所说的习惯法的弊端。”
“确实如此。因此每位君王在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必须愈发谨慎才对。
另外,亨利六世愿意派出他的骑士,利奥波德那里也应该偃旗息鼓才对——毕竟他现在还是腓特烈一世的臣子。”
“您不讨厌利奥波德?”
“有人或许会说,利奥波德过于卑劣,缺乏一个骑士应有的正直,纯洁,但站在治理国家这方面,理查远远比不上他——这个你别和理查说——你知道他拿了理查的十五万马克用在了哪里吗?
他重建了维也纳。
修筑了城堡与城墙,营造水渠和磨坊,并且免除了一部分民众的劳役和赋税——或许还有其他。
因此让我来看,他虽然拘禁了理查,并且差点置他于死地,但他确实是一个值得众人交口称赞的统治者。
好了,让我们继续看。”
那么让理查真正抱怨不休的地方在哪里呢?
他认为,塞萨尔在自己手头窘迫的情况下,完全不该给他出这三万马克,“我知道你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有很多的目标要达成,而你又从来不肯苛刻的对待你麾下的民众,甚至包括那些撒拉逊人。
因为这三万马克,我或许会过一段不那么舒服的日子。
比如说必须去看利奥波德的那张丑脸——你要知道,若是那面镜子能有智慧,知道自己面对这样悲惨的命运,说不定在船上的时候就会悲愤到将自己折断。
幸好你让史蒂芬骑士保下了它的孩子。
我是说那块有两个手掌大小的玻璃镜子,要我说,它简直就如同洛伦兹这般小巧可爱,谢谢——我时常把它拿在手中,用它来照亮我犹如太阳般的面庞,火焰般的红发与胡须,还有洁白的牙齿,我觉得我自己从来没有那么英俊过,等我回到了伦敦或者阿基坦,我会把它挂在我的卧室里,每天照三次。”
啊,理查,塞萨尔在心中喊道,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你的母亲阿基坦的埃莉诺的,免得你回去的时候,她得拿着戒尺抽你的屁股,但算算时间,这封信来到他面前的时候,理查早已回了伦敦,他再怎么提醒也无济于事了。
看来,理查命中确实有着这么一份劫难。
理查并未在信中说出什么感人肺腑的感激之言,也没有给出什么承诺。
他只在信件的末尾这样写的,“我想念你,我的兄弟,若是有可能,我现在就想跳上马去,回到圣地与你并肩作战——你的兄弟理查。”
“会的,很快。”塞萨尔这样回答道,随后他便合上了信,准备写一封回信,这封信更主要的是给阿基坦的埃莉诺看的,“你要给理查写信吗?”他问洛伦兹。
“如果能的话,写吧,反正信使总要走这么一遭的。”
只是他们还未来得及铺开羊皮纸,拿出墨水瓶,一个骑士便走进来,向他们禀告说城门前来了一个以撒人,这个以撒人并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被驱逐出去的以撒人之一。
“他说要见您,向您申诉冤情”骑士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种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愤怒的神情,“他们在城外遭到了盗匪。”
“我记得他们不是雇佣了一些流浪骑士和士兵?”
“就是那些人。”骑士干脆利落的说道,即便只有一晚上的时间,也没有更多的马匹和车辆。但大马士革的以撒人还是尽其可能地带走了所有他们能够带走的东西,这些钱财无疑是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的。
他们也知道,反正他们也不准备短时间内返回大马士革了——因此这些家伙可以说是毫无忌惮地召唤了从外那些曾经与他们勾结的雇佣兵或者更直接就说盗匪。
他们其中一些甚至曾经在伊本统治这座城市的时候,与以撒人狼狈为奸,以撒人就像嗅觉灵敏的猎犬给他们嗅出猎物的位置,他们则蜂拥上前抢走受害者的钱财,占领他们的房屋,将原先的主人驱逐出来杀死,或者是卖掉。
以撒人在召唤这些人的时候,丝毫就没想到他们立场已经彻底的发生了改变,这些流浪在外的人早已失去了原先的廉耻、信仰和道德。
在以撒人对他们有用,甚至是他们对以撒人有用的时候,他们当然会客客气气,毕恭毕敬,但如今他们已经知道这些以撒人遭了大马士革主人的厌恶被驱逐出来了,也就是说,那个令他们闻风丧胆的圣城之盾根本不会站出来为以撒人做主,这时候不动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动手呢?
他们或者是自己动手,或者是叫来了其他地方的盗匪,将这些以撒人劫掠一空。不仅如此,就如同他们对待大马士革的基督徒与撒拉逊人那样,他们杀死了所有敢于反抗他们的人还有累赘——比如老人病人和太过幼小的孩子,然后将剩下的人分门别类卖给了奴隶商人。
这个逃出来的以撒人就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和财产,他在城外见到塞萨尔的时候,早已双目尽赤,流下的不是眼泪,而是鲜血。他声音嘶哑神情癫狂,“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殿下,我愿意带着你们去!”
他说的没错,原先他在大马士革中也是一个颇有势力的商人。那些盗匪对他们了如指掌,以撒人难道就不留几张底牌吗?他们早就探明了这些盗匪的数量、习性、惯用的手法、巡游的路径,以及他们的巢穴。而这个以撒人居然还能够一一点出那些匪徒之中有多少曾经得到过天主恩赐与先知启示的人。
“如果你没有说谎,”塞萨尔说:“等事情结束,我会给你一笔钱,然后委托人把你送到君士坦丁堡。”
一听到塞萨尔这么说,这个以撒人的眼神就更加坚定了,换做其他领主,他或许还要猜测对方是不是在欺骗自己。但这位领主就算对他们厌恶到了极点,也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对他说谎。
塞萨尔沉吟了一会,从伯利恒骑士团中抽出了一百名骑士,他们的扈从和仆人加起来约有三百多人,然后又从那座有十二座尖塔的白色房子中叫出了以艾博格为首的六十个孩子,他们都是平素在训练中表现最好的,也已经经历过几场小型的战斗。
对于白房子中的撒拉逊年轻战士来说,这是他们期待已久的好事儿,在听到号角的那一刻,艾博格毫不犹豫的一跃而起,迅速的穿戴整齐,跨上马儿,一路飞驰到城堡。
“您亲自出战吗?”
他看见了已经穿上盔甲,戴着头盔的塞萨尔,以及他身后,那些身着赤色的罩衣,看上去犹如一股流动的火焰般的伯利恒骑士们。
那些骑士打量着他们,神色莫名,在之前的几场战斗和狩猎中,这些撒拉逊的年轻战士已经显露过他们稚嫩的獠牙,他们缺的不过是经验罢了。
只不过现在他们不是敌人,而是同为塞萨尔效力的臣属,因此双方都只是目光一触,便移开了眼神,他们的敌人在城外——或许他们依然可以一分高下。
塞萨尔今天所骑的是波拉克斯,白色的马儿摇晃着脑袋,不是它不够稳重,而是旁边的卡斯托不断的在骚扰它,不是咬它的鬃毛,就是撞它的肩膀,塞萨尔不得不伸手去安抚卡斯托,他搂住马儿的脖子,将嘴唇靠在它的耳边,“就算是帮我保护洛伦兹。”
卡斯托打了个响鼻,不得不乖乖从命,它能够嗅到身上这个年轻扈从的气味,她的气味与主人非常相似,又略有不同。
她是主人的崽儿,它知道,只是终究有些不太满意,而洛伦兹早已跃跃欲试,她上过战场,但真正的作战还是第一次,自己或许将会面临真正的危险,所以父亲才给了她卡斯托。
但她仔细观察自己的内心,恐惧吗?
或许有点,但更多的是兴奋,她也知道这是她然要迈出的一步。
父亲和她说过,如果她不曾得到天主的恩赐,又是一个“蒙恩”的骑士,他或许会给她选择的机会——无论她是想要作为一个普通的贵女,静静的度过一生,还是如达玛拉那样成为一个修女,又或者是作为一个有着古怪脾气的女学者,他都会支持她的。
但正因为她有了这份力量。
“你现在就如同一头狮子,即便你不去狩猎羊群,伤害人命,人们也会为了你的皮毛和爪牙来捕捉和杀害你,罗马教会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既然无法隐瞒,也无法避免,就只有正面这场危难,并且将它化作自己的助力了。”
第428章 洛伦兹的大冒险(上)
阳光照在了洛伦兹的脸上,她微微地喘息着,觉得自己像是被囚禁在一个连转身也艰难的石棺里,又或是被无数根坚韧的牛皮索紧紧地捆着,甚至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随后她就想起来了——自己已经不在大马士革了,而是在距离大马士革不远但不知道是哪儿的某个地方。
她侧过头去,免得被灼热的阳光刺伤了眼睛,然后慢慢睁眼,等待着模糊的景象在自己眼前变得清晰。
洛伦兹第一眼便看到了一只尾巴上竖立着尖刺的蜥蜴,它和她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吐出舌头,黏走了她鼻尖上的一只苍蝇,才慌慌忙忙地转身逃走了。
洛伦兹先抬起头,而后是肩膀、手肘,在支撑起身体的时候谨慎地观察周围的状况。
除了吵闹的昆虫和鸟儿之外,这里似乎就没有其他的人了,不,等等,在距离她大约十来步的地方,也有个人在艰难的起身,他也察觉到了洛伦兹的存在,在转身的同时,就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但随后他的神色便松弛下来,“拉尼。”
他叫着洛伦兹的假名,洛伦兹点了点头,随后她才发现,自己之所以觉得有什么东西束缚着自己,是因为在昨晚的厮杀中,敌人喷溅的血液、散落的身体组织以及落马后所沾染的泥浆都已经在她身上凝结成了一层硬壳,而在硬壳之中则涌动着无数热热闹闹的小生物。刚才的蜥蜴就是被他们吸引来的。
艾博格起身的时候也同样惊走了好几只紧随而来的狩猎者——蜥蜴或许还有蛇,洛伦兹眼疾手快地一匕首便定住了一条扭动的小蛇,把它提在眼前看了看。
“你要吃吗?”艾博格问道。
“如果没有其他的食物。”洛伦兹说道,这将是她最后的选择。“对了,你们是不是不能够吃蛇?”
蛇,蜥蜴,以及没有鳞的鱼都不在撒拉逊人的进食范围。在苛刻一些的要求中,还包括了鱼类必须符合洁净、佳美、健康这三个要求,身体里要有脊骨,腹下要有鱼鳍,背上要有刺,但艾博格只是摇了摇头,“真主不会让他的孩子挨饿。”
在遇到紧急状况时,无论吃什么都是可以得到赦免的。
“我们试试看能不能用它钓起几条鱼。”洛伦兹如有可能也不会去吃蛇。
她的父亲曾经告诉过她,野生动物,尤其是如蛇、鸟、蜥蜴这类东西,往往携带着大量的寄生虫,这些寄生虫需要长时间的炖煮才能保证不再具有活性,也就是说——吃到人类的肚子里,不会继续长大,或者是钻到其他地方生存。
因为在这个时代,餐桌上时常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塞萨尔不得不对自己的女儿耳提面命,至少在他看过的记载和实际情况中,教士同样对寄生虫病一无所知,并且难以治愈。
而喜爱或者是不得不以飞禽走兽为食的贵族与骑士多得是生寄生虫病的,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就算是有病症显示出来,教士们也会以发了疯或者是中了邪敷衍过去。
在这方面,撒拉逊人要比基督徒谨慎的多。
洛伦兹从身边取出了一个圣物匣,但匣子里装的并不是什么牙齿或者骨头,而是一捆整整齐齐的线,还有几根针,洛伦兹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块,用自己的匕首柄,将那根针敲成了一个简陋的鱼钩后穿上线,挂上切碎的蛇肉——她听到了水流的声音,果然走了几步就找到了一个小而深的水洼。
上一篇:我,圈钱主播!但大哥是真刷啊!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