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303章

  首领冷哼了一声,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他想要摆脱对方,然后去召集自己的下属,但对方似乎并不愿意承担这份情——他迅速的上前,轻灵的就像是一只鸟儿,但迎面而来的呼啸声却告诉他,即便是只鸟儿,这只鸟也有千斤重。

  一向以自己的力量为傲的首领猝不及防的被他拍中,整个人猛的向后退了一步,他一把将沉重的双手剑刺进地面,才勉强稳定住自己的身形。

  他诧异万分,很久了,很久了,能让他感受到这种压力的上一个人是他的父亲,和他感望了同一个圣人的蠢货。

  他们先是争吵,而后是争斗——然后,他杀了自己的父亲。

  他想要拔出自己的双手剑,却只见寒光一闪,一柄短剑已刺到了他的眼前,他不得不舍弃双手剑,结果就是少了一把趁手的武器,但这并不能让他气馁,反而让他更加凶焰高涨。

  他发出了一声低吼,如同舞娘挥动花朵般的挥舞起那张沉重的盾牌,“死吧!死吧!”他诅咒,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而对方似乎也在畏惧,似乎也在后退。

  对了,这样就对了,这种感觉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已经能够看得到结局,这个愚蠢的小子将会死于自己的鲁莽,那张雪白的面孔会被他的盾牌拍碎,拍成一张遍体鳞伤的面皮,紧紧的粘在沙土里,叫他亲人捡都捡不起来。

  “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用它们来滋养我的身体!”这并不是恫吓,以往遇到了顽强的敌人,匪徒的首领也是这么做的。

  他虽然是个基督徒,但在成为了匪徒之后,早已舍弃了过往的信仰,但他也同样不会去信仰异教徒的那些神——他膜拜魔鬼,向其祈求力量,魔鬼所教给他的第一课就是用吞噬血肉方法来增强自己的力量,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并且从中得益。

  他的力量越来越大,周围人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惊骇和畏惧,他的命令无人敢反抗,他的青睐无人敢拒绝,他虽然不是苏丹或者是哈里发,却过得比任何一个苏丹或者是哈里发都要好,这一切都是魔鬼和战斗带给他的。

  他呼噜噜的喘息着,犹如一头癫狂的熊,他张大了手臂,做出了排山倒海的架势,他向洛伦兹碾压过去,却没注意到,他的脚步已经越来越缓慢,每次举起盾牌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差不多了吧?我想也是。”

  他听到那面闪烁着银光的小盾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那个声音是那样的稚嫩又是那样的悦耳,听起来简直像个女人。

  当然这里不可能有女人,怎么会有女人能够受到了他这样的打击?!

  那面与他相抵的盾牌微微移开,他看到了一双绿眼睛,随后他的手臂上传来了莫大的压力。

  这次不再是推档了,而是短促的撤离之后,又凶猛的压上,砰得一声,那种感觉又来了!

  首领几乎要吓得狂叫起来。他希望这次依然与之前的那次是一样,只是昙花一现,但事与愿违,他曾经见过翻卷的海潮,他现在就在迎接这样的大潮,一层接着一层,一层更比一层恐怖。

  他的身形几乎是洛伦兹的两倍,却依然只能在洛伦兹的冲击之下一再的后退,他狂叫着同伙的名字,又向自己早已抛弃了的圣人祈求,最后是他的新主人,一个魔鬼,但谁也没有回应他。

  如同所有的盾牌那样,他的盾牌是用皮带扣在手臂上的,在十数次猛烈的碰撞后,他竟然生出了想要解开皮带,丢下盾牌,转头逃跑的心思,但对方没有留给他一丝一毫可以告饶或是喘息的空间,他的手臂皮开肉绽,鲜血迸流,手指已经完全无法用力——他知道他的手臂废了,甚至最好的教士,或者是学者,也没有办法把它看好。

  他确实生出了怯意,甚至生出了绝望的念头——他可以斩下这条已经没用的手臂,然后趁着对方被吓住的时候,迅速的滚地逃走。

  但他的双手剑早已被插进了地里,他腰间还有匕首,但没时间和力气去抽出来。

  而就在他仓皇到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就听到上方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呼唤,“拉尼!”

  对方蓦然一停,首领心中一喜,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却只听嗡的一声,长箭离弦,呼啸而来,瞬间便贯穿了他的一只眼睛,他凄惨的高呼,但在他双手放下的那一刻,洛伦兹已经毫不犹豫的一盾拍了上去,把他的半张脸颊拍的粉碎,就如同他对待那个撒拉逊战士那样,她一盾接着一盾,直到把对方的整张面孔拍得稀碎,高大身躯轰的一声倒下。

  洛伦兹甚至来不及与艾博格交换一个眼神,便匆匆再次投身于战场。

  虽然他们将对方打了个猝不及防,但对方的人数依然超过了他们太多。

  那些普通的战士,更是无法与那些曾经获得过天主赐福或者是先知启示的非人对抗,在这之前,洛伦兹也已经嘱咐过他们,若是遇到了这样的状况,即便逃走也可以——这原本就不是他们该承担的职责。

  虽然这样说,战士们依然毫无退缩之意,当最后一个匪徒被艾博格的一箭贯穿在地上,随着他们而来的部落战士折损过半。

  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是喜悦的——虽然喜悦之中夹杂着悲伤的泪水,但他们知道,只要这个基督徒骑士愿意信守承诺,他们的部落至少可以维持三年的富足,无需再为食物,水或是别的必需品担忧。

  这些匪徒们将他们以往所积攒的财富全都带在身上,金币和银币堆成了小山,每个罪人的手上都戴着手镯和戒指,囊中塞满了珠宝,更有一些铜的,银的器皿让他们爱不释手,他们甚至还发现了香料、咖啡和茶叶。

  艾博格看到了茶叶,它们装在一个小银匣子里,那个撒拉逊人战士捏出了一些放在鼻子边嗅了嗅,不太明白这是什么。不过就算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也知道能够被装在银罐之中,小心翼翼用丝绸包裹的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可能是某种药草。

  艾博格走了过去,用他的一份战利品——那个首领戴在手上的镯子和他换了这罐子茶叶,他把它放到怀里,想要带回去给他的主人。

  他记得塞萨尔很喜欢喝茶。

  这个时候一个战士跑过来找他说,洛伦兹要他过去。

  洛伦兹正坐在一处沙丘后面,脸上带着拂之不去的疲惫,她确实是该疲惫的——除了最为棘手的首领之外,得到过赐福和启示的匪徒也被她杀了大半,其他为非作歹的家伙她至少也杀了十来个。

  “别叫其他人过来。”洛伦兹说,然后她转过身去,向艾博格展示背后的伤口,如果有链甲,这一刀或许还不会斩的那么深。

  艾博格看到的伤口——在翻卷的皮肉之下,甚至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头,甚至有一根断裂的骨茬刺了出来,在阳光下,犹如一根干燥的枯枝。

  “你帮我一下。”

  艾博格几乎没法喘气:“这……怎么帮你?”

  艾博格的第一反应也是赶快去叫教士,或者是修士。

  “这里的教士和修士大概没法治疗这种伤,但你和我的父亲学习过人体结构——至少最初步的那些,血管、骨头……你知道它们的分布和走向,来帮我把这块凸出来的骨头塞回去,让它回到原有的位置上。”

  “然后呢?”

  “然后就等着。”

  艾博格原本是想要拒绝的,但他发现洛伦兹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那暴露在外的伤口,就像是画在羊皮纸上或者是绣在挂毯上的图案,它是凝固的,不,也不能说是凝固,它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的,坚定的愈合。

  “快啊。”洛伦兹催促道:“如果它长歪了,我或许得重新开一次刀,才能让它扭回原先的位置。”

  艾博格……艾博格觉得自己是疯了,他或许确实是疯了,他真的用身上携带的酒囊简单的冲洗了双手后,探入了那狰狞的伤口,将那只断裂的肋骨重新移回到它该有的位置上,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手下温热的血肉正在有序的跳动着,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要不是他意志坚定,或许就会当即一头栽倒在地。

  “大概……大概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我以前没受过那么重的伤。”但她的痊愈速度确实是很快,几乎可以说仅次于她的父亲,或者说与她的父亲齐平,像是细微的割伤与擦伤,在她身上甚至没法留下痕迹。

  但这次的伤势确实太过严重,她也不能确定……

  不断的有部落的骑士过来关心的问候,但都被艾博格打发了回去。

  而等到夜幕落下,艾博格在想着是否要制造一个简易的担架,将洛伦兹抬回部落的时候,就见到远处出现了流动的火光,他猛地从地上跃起,随后便见一匹矫健的黑马从阴影中跳出,随后是一匹闪亮的白马。

  “卡斯托!”他大叫道,心头顿时一松,塞萨尔来了。

第431章 枝叶

  随着黑马跃出的当然就是通体雪白,只有额头上有着一颗黑色星辰的卡斯托,谁不认得这匹马以及他的主人呢?

  塞萨尔一眼便看到了站立在沙丘旁的艾博格。

  除了罩衣之外,也因为他远离人群,警惕地守在一座沙丘旁,仿佛一头快要精疲力竭但还是全力以赴守护着什么的野兽。

  而艾博格一见到卡斯托,也是胸膛鼓胀,喉咙哽咽。

  他并不畏惧战斗,哪怕对方是多出他数倍,又同样得到过先知启示的敌人——但让塞萨尔失望却是一桩会令他恐惧无比的事情——虽然塞萨尔并未将洛伦兹交给他,他也并非洛伦兹的侍从,但既然他们在一起,他就有责任保证洛伦兹的安然无恙,现在洛伦兹却受了这样重的伤……

  即便她不是一个女孩,而是一个成年男子,艾博格都难辞其咎。

  他还在大马士革的时候,见多了那些因为不曾精心照料小主人而受到鞭打的仆从,哪怕这并不是他们的过错——跌了跤,砸了头这种事情还能理解,像是被蜜蜂蜇了,做不出功课或者是吃鱼卡了刺……也一样是仆从的错,仆从一样要跟着挨揍。

  他看着白马疾驰而来,嘴唇颤动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虽然他们将塞萨尔称之为abba,但心里很清楚,他终究不是他们的父亲,哪怕他们将塞萨尔当做父亲看待,他们也不可能是他的儿子。

  血脉的牵系从来是骗不了人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行礼,说话,就被猛然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塞萨尔飞身下马,他看到了沙丘边的洛伦兹——但还是先紧紧抱了抱这个孩子。

  没错,哪怕已经是个战士了,艾博格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塞萨尔抱了一下,才将他放开,又查看了他的伤势。

  在方才的战斗中,艾博格也肯定是受了伤的,他的伤势虽然不轻,但没有洛伦兹那样严重。

  “……拉尼受了伤……”他反握住塞萨尔的手臂,急切的说道“我知道。”塞萨尔安抚地抚摸着他的肩膀。

  他方才便看到了洛伦兹,洛伦兹见到父亲来了,还侧过头去,向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知道女儿至少性命无虞,塞萨尔就不那么担忧了,他走到洛伦兹身边跪下,发现她身上居然覆盖着一大块干净的淡金色丝绸——淡金色虽然比不上紫色珍贵,却也是价值连城——是他们的战利品,从盗匪的箱子里发现的,艾博格毫不犹豫地拿来盖在了洛伦兹的身上,以避免她正在愈合的伤口遭到风沙和蚊虫的侵扰。

  塞萨尔马上将丝绸揭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状况,他有些忧心,不知道这个伤口有没有经过处理,如果在愈合的过程中里面混入了一些无法排除的杂质,那就麻烦了。

  “艾博格帮我清洗过。”洛伦兹立刻说道,她知道他的父亲在担忧什么,毕竟医学课程几乎是与她的识字课程同步进行的。

  塞萨尔没有说话,他将洛伦兹抱起来,让她可以靠在自己的怀里,洛伦兹没有推拒,而是舒舒服服地窝了下去,或者她并没有意识到女孩和男孩在面对事情时会因为性别而做出不同选择,她早就习惯了父亲对她的爱和保护。

  “疼吗?”

  塞萨尔低声问道,“很疼。”洛伦兹同样小小声的回答道,艾博格曾经想喂她一些镇痛药物,她拒绝了。

  父亲甚至不允许她在宴会之外的地方喝酒,即便在宴会上,他的葡萄酒里面也是掺了玫瑰水的,酒精含量微乎其微。

  更别说如罂花这样可能成瘾的药物了。

  但她的伤口可以迅速愈合,疼痛却不会因此而减弱半分。如果不是她之前已经上过战场,做过扈从,受过伤,或许这样剧烈的疼痛会让她一瞬间失去所有的思考能力,无法动弹,无法反应。

  幸好之前她已经知道伤口带给人的痛楚是什么样的了,还有随之而来的恐慌——那时候洛伦兹甚至不敢去思考,只怕自己只要想一想身后的创口有多么可怕,就会失去所有的力量跌倒在地。

  她可以感觉到父亲的手正轻轻的在她的头发与面孔上抚摸着,而后是肩头。

  他的抚摸是这样的小心翼翼,仿佛她是冰雪捏成的,一碰就会融化。

  连同落下的还有璀璨的银光,随着它的到来,那可怕的疼痛、瘙痒便如同那些敌人般,在塞萨尔的力量下迅速地褪去了,洛伦兹微微动了动,舒出一口气,伸出手臂来抱住塞萨尔。

  “爸爸。”请允许她短暂的依恋一下父亲所带来的温暖和安全感吧,她实在是太累了。

  塞萨尔抱着洛伦兹走出沙丘的时候,他所带来的骑士已经控制住了整个局面,远处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

  匪徒的尸首在经过清点之后,被这些骑士们收起来丢在一起,进行焚烧——这里距离绿洲太近,随意埋葬只怕会污染水源。

  “这些家伙可真是走运。”一个部落战士凝视着火光,喃喃地说道,为了能让这些尸体烧得更干净些,骑士们甚至拆了残破的马车,用了装在瓦罐中的油脂。

  “这不是天国的光,这是火狱的光。”

  他的同伴反驳他说,“我们的战士才是有幸踏上天国之路的人。”

  这句话倒也说的没错,随着塞萨尔而来的当然还有大马士革城中的学者,他们的身份与基督教的教士相当,都是平时这些部落战士难得一见的圣贤之人,有他们为这些死去的战士祈祷、洁净、哀悼——这些战士前往天国的路必然顺畅无比。

  他们也见到了被塞萨尔抱在怀里的洛伦兹,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艾博格不允许他们接近受伤的小主人,但万幸的是,小主人除了面色苍白一些,别的似乎没有什么大碍。

  他们也颇为欣慰和欢喜——可以说他们在承认了塞萨尔之前先承认了洛伦兹,马上有战士站起身来,向他们行礼,并且关切的询问王子的情况。

  “他很好,只是需要休养。”

  “那么……殿下……”一个战士踌躇着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塞萨尔朝他微微扬眉“说吧。”

  “有关于那些俘……”在沙漠中但凡抓住盗匪,结果就是全部处死,哪怕是被迫的也不例外——只要做了,就没法得到宽恕。

  洛伦兹已经足够宽容了,那些被劫掠而来的人——只要没有在盗匪的巢穴中待过一年就可以得到赦免——这也同样是塞萨尔的教导。

  倒不是这时候的盗匪会逼迫他们那么做——这些人没那么无聊,只是……身在泥沼之中依然可以洁身自好的人并不多,何况他们也会滋生出一种想法,自己已经陷入了地狱,过着朝不保夕战战兢兢的日子,若是不能够将这份惶恐与痛苦转嫁给其他人,自己岂不是很吃亏?

  因此,与这些野兽共处了一年,却还没有死掉或者是逃走的人身上必然背负着罪孽。

  战士认同的点了点头,“只是他们的判决,是由您……还是王子来下?”

  塞萨尔站在那里想了想,虽然在基督徒国家之中,国王只担任法官,处刑有专门的刽子手,但是在沙漠中,撒拉逊人的部落还保留着一个古老的法律,那就是由部落首领以及他的继承人来对罪犯做出处置。

  就如他曾经带着洛伦兹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被驱逐的以撒人远去,在撒拉逊人的部落中做出判决的人,也必须面对自己的决定所带来的后果。

  他低头看了看洛伦兹,洛伦兹瞪大了眼睛,“我要做。”她的回答带着一些虚弱,但很清晰,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塞萨尔笑了笑:“好。”

  这已经是最后一股盗匪了,跟随着塞萨尔而来的骑士们索性在这里建起了一个临时营地,又向周围的部落买了羊,骆驼和燃料,还出去打了个猎,然后就在绿洲旁热热闹闹的开了场宴会。

  他们高呼着塞萨尔的名字,偶尔也会喊喊“拉尼”,“虽然是个私生子,”一个骑士说道,“但也是一桩值得庆祝的喜事。”

  在基督徒的城堡中,私生子一向就是婚生子的大臣和将领,看他们的个人天赋在哪里,如果他们因为自己的服务而得到了君王或者是领主的嘉许,将来或许也能够有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

  他们认为这不算什么难事,拉尼现在不过十来岁,只是个扈从,已经能够独立带着一群人剿灭盗匪——而塞萨尔的婚生子还不知道在哪儿——他将来必然是会有一处领地,埃德萨如此广阔,何况塞萨尔还拥有整个叙利亚,从中分出一部分来酬劳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也是理所应当

  那些部落的战士也早早回到了自己的家人身边,那些死去战士的亲人正在为他们痛哭,但在这份痛哭之中,并不包含有多少绝望——部落的战士平时所受的优待并不是白白得来的,每一口水,每一口肉,都意味着他们要为部落献出鲜血与生命。

  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一件遥远的事情,而是随时可能到来的未来,他们的家人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何况那位基督徒骑士以及他的继承人所给出的抚恤非常的优厚,他们甚至可以选择是留在部落里,还是迁移到大马士革城中居住。

  哪怕他们想要留在部落里,部落也不必继续四处流浪,靠着喜怒无常的命运过活——他们有了一片位于大马士革三十里之内的牧场,牧场里有溪流,还有一个小湖泊,有一条狭长的橄榄林,他们可以在那里种植放牧。

  因为靠近大马士革与外界连通的道路,他们还能够建起驿站供往来的朝圣者和旅客休息,这也是一笔稳定又可观的收入,他们的孩子无需再跟随着大人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他们的老人在病倒时,也不必只能靠着自己和一些粗略的药草苦苦煎熬……

  虽然年轻人还要以士兵的身份去巡逻和打仗,但在他们新主人的承诺之下,即便他们死了,也会有人将他们带回到亲人身边,好好的洁净,祈祷和安葬。

  他们不必担心受雇佣去了某地方后,受伤了无法得到治疗,只能在卷起的沙尘中备受折磨,而后在如同火一般的苦痛中,被魔鬼拉拽下地狱。

  而相比起两处的欢喜,那些被牛皮索拴住脖子,系在木桩上的盗匪可真是痛苦极了。

  塞萨尔的骑士已经确认过其中没有得到过天主赐福或者是先知骑士的人,他们是没法挣脱这些牛皮锁和镣铐的,而他们受到这样的折磨,并不能抵消其罪孽的万分之一。

  他们也已经失去了逃跑的力气和希望,只希望能够得到解脱,尽快。

  洛伦兹被塞萨尔按在帐篷里,好好的待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洛伦兹终于按捺不住了,她觉得自己精力充沛,头脑清醒,无论是起身跳跃,伸展四肢都不会有什么地方隐隐作痛,或者是觉得受到了拉扯,而让塞萨尔最为担忧的——她的身体里会不会有杂物的事情,也得到了解决,确实有一些沙粒和其他杂质譬如碎裂的骨片留在了她的身体里,但随着伤口逐渐愈合,这些东西也被渐渐的排出了体外,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景象,就像是突然生出了很多肉色的小刺,剥开最外层的皮肤,里面就是小块的赘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