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对于这些大孩子们的“厮杀”,成年人们通常只是付之一笑,只是这次略有不同,因为两支队伍中的一支竟然有一些撒拉逊人,亨利六世听说过塞萨尔麾下有些撒拉逊人的年轻战士,但没在意——他的军队里也有,至于这些撒拉逊人与基督徒骑士会不会有冲突,有是有的,但骑士们也知道对方至少暂时是同僚,不会做得太过分。
相对激烈的矛盾倒是经常发生在扈从和侍从之间,而这时候已经有人在愤怒地指出,不该让这些撒拉逊人进入神圣的比武场。
“哦,”那支有着撒拉逊人的队伍中的首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罩袍,披着赤红色的斗篷,链甲闪闪发亮,正在同伴的帮助下戴好头盔:“你怕了。”
那个大声指责他的人——正是亨利六世的弟弟奥托,他闻言顿时涨红了脸,用力往地上唾了一口:“天主宽仁!竟然给了你这样的人一份恩赐!好,你若是愿意与异教徒站在一起,那就和异教徒站在一起吧,等我把你打倒在尘埃里,准要剥去你的链甲,连带你的袍子,靴子,叫你赤身裸体地走过街道,实实在在地出一次丑!”
一股锐利的视线马上刺了过来,奥托忍不住微微一颤,奇怪自己怎么会突然发抖,是风吗?而在他还在搜寻的时候,艾博格已经收回了目光。
结果是无需多说的,扈从间的战斗也是公平的,对面有几个获得过赐福的人,自己这方也会有几个获得过赐福的人,但洛伦兹这支队伍里都是经历过真正战争的人,与这些才从宫廷和城堡里出来的扈从战斗……费了点时间,毕竟他们不能真杀了对手是吧。
不过洛伦兹的对手都被打得很惨,尤其是奥托,他注意到了!为首的那个绿眼睛小子逮住了他,却没有叫身边的人把他捆起来当俘虏,而是一边大叫着“好家伙,好家伙!”一边狠劲儿地揍他,他身边还有个尤其可恶的家伙,喊着什么“头盔归我了!”一刀子切开他的头盔系带,把他的头盔拔走了,然后,那个绿眼睛小子就瞅着他的脸锤!
对了,好像还有另一个瘦瘦小小但力气很大的家伙在拦着别人,不叫他们过来救援。
亨利六世木然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变成了一个青青紫紫的猪头。
他当然知道“拉尼”就是塞萨尔的长女洛伦兹。
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但等到第三次东征结束,也就知道了,他的惊讶自不待言,倒是他的父亲腓特烈一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您应该告诉我的!不,您还真的把她当做一个扈从使唤!”
“告诉你,你又能干什么呢?”腓特烈一世翻了个白眼。
“我当然是……”按照亨利六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设法把塞萨尔约出来,请求他不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女儿,姐妹,母亲都是该受到保护的,塞萨尔却将她带到战场上,让她直面鲜血、痛苦和死亡,扈从接触的尸体,甚至要比骑士更多,因为他们通常都是打扫战场的最佳人选。
“如果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腓特烈一世说道,“不用你,我都会走到她的父亲面前,要求他马上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但你应当知道,‘拉尼’是经过拣选的,是被选中的,你明白吗?”
腓特烈一世迅速地说了下去,并不给他儿子思考的时间:“换做别人,或许会直接将女儿囚禁起来,或是送入修道院,但塞萨尔不同,他甚至连别人的孩子都会去爱,别说是自己的女儿了。
不仅如此,塞萨尔和罗马教会的关系,嘿,你也是知道的,教会完全有可能指认她是一个女巫或者是魔鬼的娼妇。
他们可能要求审判什么的……别说塞萨尔了,换做你,你能忍受自己的女儿遭受这样的羞辱吗?”
“不能。”亨利六世承认,他看重儿子,但也会爱自己的女儿。
“只不过塞萨尔比我们都大胆得多了。
如果他将女儿藏起来,不说她的将来会有多么黑暗——几乎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一个秘密也不可能被永远地掩藏住,所以,他索性将她推到了所有人的面前,‘拉尼’的身份只是暂时的,毕竟,若是一开始的时候他就让洛伦兹上战场,多得是人来阻挠,现在么?
‘拉尼’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是么。
她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现在这桩事情就是个公开的秘密,从我们开始,渐渐的向着中上层或者是中层转移——我想‘拉尼’的扈从生涯也只会持续到她十四岁,甚至可能就在这次的战场上……”
“你是说……”
“在战场上,领主或者国王册封骑士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而到那时候,他可能会卸下作为男性的伪装,以一个女子的身份成为女性骑士。”
“那些骑士会反对吗?”
“你觉得他们会吗?他们跟随着塞萨尔,就像跟随着他们的父亲,他们的君王,甚至于他们的主……”最后一句话腓特烈一世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但亨利六世还是听见了。
“何况在此之前,洛伦兹已经以拉尼的身份与他们并肩作战许多年,她在战场上并未获得任何优待,也同样遭遇了许多危险,救人,也被救,身上留下过鲜血流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臭烘烘,黑乎乎的帐篷里或是喂马的干草堆上睡觉,和他们一起挤着打水,在一个锅子里吃饭,也曾与他们一起跪在地上,为死去的人祈祷——还和他们一起分赏钱。
更不用说与‘他’交好的,不只是有基督徒,还有一批撒拉逊人——那群来自于大马士革的遗孤,他们被他们的族人抛弃了,又承蒙塞萨尔的恩情,才得以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家人。因此,他们虽是撒拉逊人却曾经向塞萨尔发过誓,要把他看作自己的苏丹。
如果说洛伦兹在十字军中还是个扈从,在那群少年人中已经是个首领了。”
腓特烈一世眨眨眼,“她未必需要别人的认可。”
亨利六世曾经听说她与那些撒拉逊的年轻战士们扫荡了大马士革周遭的最后一个盗匪团,而且她现在还在撒拉逊人的课堂上课,一个普通的骑士听了,或许只会觉得荒诞,但亨利六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就算塞萨尔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了,洛伦兹作为他的女儿依然可以得到一片领地。
这片领地未必是伯利恒,但很有可能是大马士革或者是叙利亚的某一处。
这样洛伦兹的身份和嫁妆完全够了,何况他的弟弟奥托事实上——真不怎么样,就算他是他的兄长也要这么说!若是如此,能够有一个作风和手段同样强硬的妻子,对他来说不是坏事,反而是件好事,反正无论在法兰克还是在亚拉萨路,都多的是代丈夫管理领地,统率军队的妻子……
但现在看起来,估计他都不用去问塞萨尔了,亨利六世看着那个差点被‘拉尼’打得鼻青眼肿,只知道蜷缩在角落里哀哀直叫的弟弟,心中充满了无可奈何,“算了……还是,算了吧。”
如果奥托知道自己竟然要将这么个女孩带来给他做妻子的话,说不定得一场接着一场的做噩梦。
“拉尼”获得了这场比武的冠军,“他”俘虏的人最多,身份最高贵,赎金也最丰厚,“他”接过一旁人送来的花冠,用长矛挑着递到女王伊莎贝拉的面前。
伊莎贝拉莞尔一笑,拿起花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第451章 诸王齐聚(6)
这时候或许就有人要问了,诸王群聚于此,那位来自于奥地利的大公利奥波德又去了哪儿呢?
或许,你可以往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礼拜堂或者修道院里去看看,你会遇到一个外来的修士,要么在与人喋喋不休地辩论,要么在认认真真地为人祈祷,要么就是在为人做各种各样的圣事,去聆听忏悔,去消弭罪孽,去主持婚礼……
后者尤其多。
这个体型高大,肩膀宽阔,看上去更像个骑士的修士,当然不是别人,正是我们今天的主角大公利奥波德。
即便要由塞萨尔来做这个裁判,他也不得不承认。在作为统治者这一方面,大公利奥波德完全胜过了理查。
虽然他不至于像塞萨尔那样,简直可以说是溺爱般地对待领地上的民众,却没有做出什么恶劣或者是卑鄙的事情,而且他对城市建设一向有着极大的热忱,在其他的领主与君王都在忙于建造宫殿和城堡时,他重建了整个维也纳。
当然,理查德的十五万马克的赎金极大地加快了他重建的脚步,以至于他敢于如塞浦路斯人那般奢侈地使用水泥浇筑的路面和城墙。
他最早听到塞萨尔的名字,还是从理查这里来的——而两人都不曾提及过的是,最终让他们在宴会上大打出手的也是塞萨尔,因为大公利奥波德波德根本不认为世上竟有这样的完人。
那时正是第三次十字军东征前夕,依然有些人认为塞萨尔的出身值得商榷,之前也不是没有出过国王为了拔擢自己出身卑微的心腹,而为他伪造出身的事情,但理查对塞萨尔的爱和信任是毋庸置疑的,他听到大公如此诋毁自己的朋友,便怒上心头,和他恶狠狠的打了一架。
这一架对于大公利奥波德来说,很难说是福是祸。
祸不必多说,好在于他借着英国君王侮辱了德意志大公的名头得到了一大笔赔偿——也就是理查的赎金;还有的一部分就是,他没能去成圣地,但在那段日子里,他成功地将维也纳打造成了一个十字军骑士东征时必经的一个枢纽城市——他一边咬着被理查打得摇摇晃晃的那几颗牙齿,一边迅速地颁发命令,签署特许状和通行证,让他的商人往四面八方去搜集粮草、皮革、钢铁……
总之,一个骑士在远征中所需要的一切东西都可以在维也纳买到,于是愿意在他的城市中稍加盘桓,并且放心大肆补给的骑士便越来越多。
第三次东征结束之后,骑士重新返回到这里,他们的涌入再次给维也纳带来了勃勃生机。
只不过大公利奥波德所准备的一些赎买、抵押、货币兑换之类勾当没能获得太多的青睐,他问了之后才知道,大部分骑士的战利品都已经在战场上解决掉了,他们带回来的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券。凭着这张纸券,他们能够在英格兰以及法兰克的诸多大城市中,直接换取实打实的金币和银币。
一开始利奥波德还以为是腓特烈一世的所为,但他也打听过了,腓特烈一世身边并未带着擅长经济学和金融学的学者或是教士,也许是腓力二世,但腓力二世还未等打完仗就回到了他的巴黎,而且他在回信中也明确地说道,这并非是他的授意。
那么理查呢,大公利奥波德才不相信理查能有这个脑子,他的身边也没有这样的人,跟随着他的全都是和他那样没头没脑,活像是一团苍蝇奔来奔去的骑士们。
或许是圣殿骑士团?
但随着往来维也纳的骑士和吟游诗人越来越多。他听到的有关于塞萨尔的事情也越来越多——难道是他身边的那些威尼斯人?确实有可能,威尼斯人也是一群极其善于算计和谋划的商人。
就当他想着该如何找到一个对塞萨尔较为熟悉的人时,塞萨尔的使者抵达了维也纳。
利奥波德可以说是兴致勃勃地接受了这个使者,并且马上打开了他所带来的信件。这封信是塞萨尔亲手写的。可以说,在他扣押了理查后,各方的君主反应不一,包括罗马教会在内,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做了一番表面文章,试图从中说和,当然,利奥波德是不会被轻易打动的。
那些暗中的盟友也不会容许他被打动。
天晓得,十五万马克正是他们几番商议后定下来的数字,既能够让英格兰伤筋动骨,又不至于让他们放弃理查,别忘记伦敦还有一个跃跃欲试的约翰呢,
来信者似乎也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塞萨尔曾经提醒过理查在战场上的时候,他们同为基督徒,乃是天主的战士,天然就站在同一立场,那个时候任何背叛都会迎来毫无迟疑的唾弃与责难,但他们离开了战场,回到了欧罗巴,理查的身份便从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变成了敌对的君主,理查是一头强壮的狮子,但最终还是没能逃开这张针对着他展开的天罗地网。
塞萨尔也知道只凭言语,是无法说动他们的。
人们常常说,某人有一条银舌头,方能说得人回心转意。但事实上,在那条银舌头的后面,多半充斥着利益之间的无数次交锋。
你要人放弃唾手可得的好处,并要在另外一方面给予他相应的补偿。
因此塞萨尔并没有徒劳地去请求大公利奥波德释放理查,而是请求他为了理查以及他自己的荣誉,他至少应当保证理查的生命安全。
利奥波德当初确实动过杀心,理查的的骁勇善战,在叙利亚的战场上当然是值得推崇和赞美的,但在英格兰或者是法兰克的战场上就叫人不那么好受了,腓力二世更是想将理查那个软弱的弟弟约翰推上英格兰的王座——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虽然理查曾经与他是挚友,也是他的臣子,但并不妨碍他想要趁这个机会要理查的命。
利奥波德知道塞萨尔也同样给腓力二世和神圣罗马帝国的亨利六世写了信,而他用来劝服他们的理由,当真能够撼动君王硬如铁石的心肠吗?
还真能。
塞萨尔无法改变君主们对理查的敌意,但可以为他们重新寻找一个共同的敌人——罗马教会——甚至为此不惜撕裂了自己的伤口,也就是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四世的死。
罗马教会始终一直在避免罗马帝国的卷土重来,他们似乎也做到了,他们虽然拒绝世俗的权力侵入教会,却将自己的触手一次又一次的伸入宫廷与战场之间,并且接连不断地破坏君王之间的联盟,甚至君王与臣子之间的紧密联系,并借此源源不绝地加重自己的分量。
正如曾经发生过的卡诺莎之行——教皇确实没有军队,但他可以给有那些早就心怀恶念的臣子,或者是君王们一个发难的理由。
对于那些掀起叛乱的人——他们确实是在短期内攫取了大量的利益,但他们真的可以永远做教会的好宝宝吗?他们总要和教会争夺权力和钱财的,到那时候,他们就会发现,无论王座上的人是谁,从中获得了最大好处的人都只会是教会。
自从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亨利四世受辱后,教皇的权威便大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可以说,如果不是亨利四世在之后展开了一场反扑,教士们的气焰只怕还要更嚣张。
而在此之后,两者的争斗也是你来我往,从未有一方取得过绝对的优势,但这个平局是建立在教会已经踏前一大步的基础上,所以说还是世俗的君王输了。
鲍德温四世已死,这次理查若也死了,曾亲眼目睹他的辉煌以及陨落的那些领主和骑士又会如何想呢?他们会不会在君王要求他们对抗教会的时候迟疑呢?
他们可以在战场上面对面的与理查作战,可以用长矛穿透他的胸膛,或者是用刀剑砍下他的头颅,但一个国王不该这样屈辱地死于一桩教士策划的阴谋,如曾经的鲍德温四世——难道天主给予他们的警告还不够吗?
而且理查并未做出什么明确反对罗马教会的事情,他只是抱怨了几句,并且斥责了自己身边的教士,但让大公利奥波德以及其他君王看来,并不过分——鲍德温四世不单是亚拉萨路的国王,还是他妹妹琼安的未婚夫,新郎在婚礼上死去,原本就是一桩极其不幸的事情。当他看到那些教士们不但不曾露出悲恸的神情,反而如释重负的时候,他的愤怒难道不是应当的吗?
罗马教会连这样的一个理查都容不下,他们呢,他们要么落到阴谋诡谲的漩涡中与之无休止的拉扯,甚至沉沦;要么就此低头服从于教会任由他们操控。但怎么可能呢?
无论利奥波德五世与理查有着多少私人恩怨,无论腓力二世与理查有着多少实质性矛盾,神圣罗马帝国的亨利六世又如何反感理查对于西西里僭王的承认与支持——作为世俗的君王,他们就应该保持着同一立场,共同对抗教会才对。
大公利奥波德意外地发现自己对那位远在千里之外的十字军骑士,埃德萨伯爵的观感产生了极大的转变——他虽然是理查的挚友,却没有理查的愚蠢、冲动和暴躁,他阅读手中的信件时,甚至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睿智的学者而非骑士,但这是否也是一种伪装呢?
大公利奥波德并不确定,在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将理查安全地送回英格兰后,他试探性地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不但提到了镜子的事情,还附加了一个小小的条件,那就是他需要大量的水泥。
此时的水泥不但价格高昂,运输困难,还因为产量的问题,必须由塞萨尔亲自开具特许状,拿到了他的特许状,商人们才能够按照上面的数字去作坊领取水泥。
塞萨尔的回信是跟着特许状一起来的,在信中,他不但感谢了他对理查的宽容,还承诺将会调拨一部分水泥,让他能够如同预期般地那样打造一个全新的维也纳,他甚至在信中提供了一些图纸和方案,都是他在重建塞浦路斯、伯利恒以及大马士革时用到的,这些方案已经非常成熟,几乎可以说是稍加调整便能够用在维也纳。
让大公利奥波德更感兴趣的是在这些图纸中表现出来的测算与绘制技巧,对于尺寸、比例以及角度的掌控。
古希腊人在公元前6世纪已认识到透视的两大基本特征,古罗马建筑师维特鲁威在《建筑十书》中也提及了透视原理,但随着古罗马帝国的崩毁,这些珍贵的遗产早已湮灭于战争的血与火之中,现在,人们绘在纸上的东西几乎都是平面的。无论是人像还是鸟兽,又或者是建筑,以至于我们在看这个时代的作品,时常会有着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他们的通信愈发频繁,只可惜那时候理查已经被放回了英格兰,不然的话大公利奥波德大概每两三天就会去找他炫耀一次——塞萨尔是理查的挚友,那又如何?他敢担保理查,只要看过三行字,就会头昏脑胀,马上就嚷嚷着要去喝酒,狩猎,或者是睡觉了。
他越来越固执地认为,他和塞萨尔才应当是一对情投意合的好友,尤其是在触及到教会这个敏感词的时候,所以在这次十字军东征时,他趁机带上了熙笃会的教士,而非本笃会的教士。
只是还没来得及插进塞萨尔的日程表,他所带来的那些修士便走进来向他陈情,说是在开拔之前,他们所许诺的祈祷可能要往后拖一拖。
大公有些不解,熙笃会可不比本笃会,他们的修士纯洁,虔诚,刻苦,终日所做的事情几乎就只有祈祷和苦修,他们怎么会突然忙碌起来呢?
“太多人结婚了。”修士苦恼地说道。
亚拉萨路城内有很多青年男女都要在大军启程前结婚。而根据摄政以及女王颁布的法律,年轻男女在如以往一般只是简单的叫几个见证人,或者是在大街上高喊,“我们结婚了,成为夫妻了”之类的做法已经不被允许了,这些会被视为非法,不但婚姻无法成立,男女都要挨一顿打,他们必须去找教士,或者是修士宣誓,还要婚书,也就是要有一张书面证明。
这张证明不但他们自己要保存一份,教士所在的教堂,或者是修士所在的修道院,也必须保存一份。
若是有人证明有教士和修士主持了婚礼,却没有留下婚书的话,教士和修士都要跟着受罚。
大公利奥波德刚想说,“世俗的法律如何能够惩戒得到教会人士呢?”就随即想起,现在亚拉萨路的宗主教正是塞萨尔的老师希拉克略,只是解除了一个疑惑后,新的疑惑又陡然升起。
在几百年后,我们经常可以在各种文学作品或者是影视作品中,看到某士兵拿出一张未婚妻的照片,然后含情脉脉的说,等我回去我们就要结婚,现在也是一样——无论是民夫还是普通的士兵,他们一旦到了战场上,在战斗中死去的话,几乎是得不到任何抚恤的。
虽然寡妇也可以再嫁,但若是不幸他们已经有了孩子的话,这个女人和孩子的将来就会变得相当悲惨。
倒是等到战争结束,士兵们回到了家乡,四肢健全,面色红润,口袋里还有一些战利品或者是奖赏得来的钱币——这时候他们倒是可以去结婚了,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一些田地,今后还能够生儿育女,就是任何一个人都会期待的好光景。
利奥波德听说,来要求修士们主持婚礼的,竟然大多都是民夫和士兵的时候,那个好奇劲就别说了,那些女孩难道不担心他们一去不返,只留下自己在人世间凄惨的苦熬吗?
“这大概和亚拉萨路的法律有关,”修士解释说,“不要说士兵了,就连民夫也能够获得抚恤。
他们的家人甚至会被纳入照看的范围,在女王和摄政的作坊和田地里做工,孩子会被聚集起来照顾。听说在这场战役之后,可能还会雇请一些老师来给他们上课,教他们读书写字和数数。”
大公这下恍然大悟了。说实话,如果他也只是一个农民或者是一个工匠的话,听到这个条件也会心动的,不说那些可以改变他们一生的战利品和赏赐,即便他们在战场上死了,只要他们在战前有过一段婚姻,有孩子,他们的生命就依然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下去。
不用担心家人会因为自己的死亡沦落到不堪的境地,甚至直接死掉。
“但这可是很大一笔钱。”
修士不由得点点头,“是很大一笔钱。但据他们说,从上一次战争,亚拉萨路的摄政便开始这样做了。”
这下子,利奥波德大公的心就像是被一百只小猫抓挠着,再也安定不下来了。于是在腓力二世和亨利六世都在婚事中打转的时候,他已经脱下了大公的衣服,换上了修士的服装,混进了他们之中去为人主持婚礼了。
一旦接手,他才意识到这些事务有多么地繁杂,根本不是他所想象的,把两个新人的手握在一起,然后高高兴兴地宣布,他们就此结为夫妻就万事大吉了。
事实上,他还要非常认真地询问男女双方的姓名、住址、职业,双方的父母,见证人,还要确定他们的年龄确实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时候,更见鬼的是,他居然还要询问男女双方的意愿,他们是自愿来结婚的吗?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而其中还真有懵懵懂懂什么都答不出来的,他也只能把他们推给各自的父母叫这些家伙把两个孩子教清楚再来。
男女双方都要签字,不会写字,就按手印。
而之前询问的内容全都要密密麻麻的填写到结婚证的空白页内,这样无疑大大拖缓了结婚登记的进度,他一天接待了五对新人,便已觉得精疲力竭。
这五对新人中有三对,是士兵和他的妻子,还有两个则是工匠与民夫,其中一个妻子甚至已经高挺着肚子。
大公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他很想问问,抚恤金能有多少,但又担心自己会因此挨揍。幸好那个工匠生性爽朗,他毫不介意地说,“如果我死了,我的妻子可以得到三枚金币的赔偿。
在孩子出生前,她还能以一个极其低廉的价格从教堂和修道院购买食物。
如果没有地方住也可以向他们——也就是教士和修士们申请一个栖身之所,直到孩子降生,孩子降生的一个月内,她还可以拿到十枚银币的补贴,足以让他们熬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之后,她可以进入作坊做工,或者去向商人们找点杂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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