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的骑士们可以悠闲度日,但城堡里的人却不可能等下去。其实不需要等到第二个月或第三个月,只要让城堡中的人知道他们还能再等四个月、五个月,甚至半年、一年就行了。
饱受着饥饿的折磨,看不见未来的希望,几百个人蜷缩在一座小小的城堡里苦挨,着实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的,而且总有人会将外面的事情传进城堡,一旦有人发现,只要他们之前不曾做下什么恶事,或者虽犯过罪但不太过严重,都能获得赦免,人心浮动便成了难免的事情。
而当第一个领主在熟睡的时候被一拥而上的仆人捆绑住,连同他的那张大床一起被送出了城堡之后,如同被推倒的骨牌,投降或者是被投降的领主也越来越多。
塞萨尔注视着那张地图,他就如修剪树木般地“修剪”着亚美尼亚,先是嫩芽,再是枝叶,而后茎干,但最后,就是埋藏得最深也是最难处理的一部分——根系。
譬如赫托姆,他没有后退的余地,也不想后退。
但他依然怀抱着一丝侥幸,他所在的城堡,也就是西其斯特拉城堡,乃是君士坦丁之子托罗斯一世从拜占庭人那里夺取的,曾是亚美尼亚的政治与权力中心之一,位于一座高耸的山巅,除了正门,其他城墙外都是陡立的峭壁,没多少能让攻城方列阵,进攻,立起攻城器械的位置,城堡内有深井,水房,还有可以支撑十个月以上的粮食。
第461章 三个七天(8)
赫托姆的使者来了。
这是双方开战之前必走的流程。只是这位使者脸上看不见荣耀与矜持,只有惶恐、羞惭和茫然。
他被引至塞萨尔面前的时候,塞萨尔只看了他一眼,就说:“啊,是你。”
他认得这个亚美尼亚人,在为亚美尼亚人驱除突厥人和拜占庭人的时候,这位贵族的领地与城堡已经彻底沦陷——塞萨尔的骑士如同雷霆一般到来的时候,突厥人正用烧红的炭火烫他小儿子的脚底板,以逼迫他交出隐匿起来的钱财。
是塞萨尔救了他的性命,他的血脉以及他的荣誉,但在危机过去之后,他并未知恩图报,反而站在了塞萨尔的反对者这边,这完全出自于他的私心,他也深知自己忘恩负义的行径应当被人唾弃,特别是现在。
他已经看穿曾经被他们寄予希望的赫托姆也只不过是一个色厉内荏的无能之辈,只是他已经上了船,赫托姆就不会允许他轻易下去,他都怀疑赫托姆让他来做这个使者,正是因为已经察觉到了他心中的摇摆不定。
“我……”他一开口便卡住了,几乎不敢抬头去看塞萨尔的神色:“我……我们的国王陛下乃是巴格拉提德王室的后裔,是奇里乞亚亚美尼亚这条大河的源头,是大树最强壮的枝干,是大山最坚实的根基。
如今,陛下已得到了鲁本三世之长女以及罗马教皇的认可,以公主夫婿以及亲王的身份成为亚美尼亚国王,尔等应当遵从此旨意——因为它来自于最神圣的允许与最古老的血脉,而非向自己的国王举起刀剑,立起旗帜,置自己以及血亲于将来的地狱之中。
您的行径乃是叛乱,悖逆,亵渎,十恶不赦之举,但承蒙天主的仁爱,我们的……国王陛下在此予以赦免尔等。
请就此退去吧,以我主的名义免开争端,不起刀兵。
为此,我们的国王陛下愿意,愿意将塔尔苏斯以南的地区,包括山岭,峡谷,丘陵,田地,林地,河流……城市与村庄尽数赏赐给埃德萨伯爵塞萨尔……”
他一边结结巴巴的说着,一边怀着侥幸之心向塞萨尔望去。
从表面上看,赫托姆开出的价码不可谓不大手笔,塔尔苏斯是亚美尼亚的都城,他将塔尔苏斯给了塞萨尔,几乎就是和他平分亚美尼亚。
就这样吧,使者在心里哀求道,就这样吧。
“殿下,您还有叙利亚,还有埃德萨,塞浦路斯,亚美尼亚并不算得是个多么富庶的地方,您又何必如此斤斤计较,咄咄逼人。”
塞萨尔听了,微微一笑,这个笑容并不含有多少恼怒或者是轻蔑的成分。他道:“这确实是一个足够好笑的笑话。
若有人问我来到这里,看到了什么?我只能说我看到了一个蒙起双眼的人正徘徊悬崖边缘;看到了一个身上坠着巨石的人要去泅水;我还看到了一个人踏入毒蛇窝中,以求得片刻凉爽。
亚美尼亚确实不算是个好地方,并不是说它不富饶,也不是说它不美丽,而是它正处在几个庞然大物的缝隙之中,如同身处在石磨之中的豆子,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你们不是没有过好国王,曾经的莱翁一世与托罗斯二世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时的俊杰,但就我所了解到的,亚美尼亚人并不感激他们,即便你们将其奉为‘杰出者’。”他再度笑了笑,“对了,你们给我的称号,也是‘杰出者’。
或许在那个时候你们便已经决定了,在利用完我之后就要将我丢弃。”
“不,殿下,我们并无此意!”
塞萨尔摇摇头,“我并不想责怪你们,你们用谎言欺骗我,向我奉上王冠,给我加冕,奉我做你们的国王,只不过是求我为你们驱除突厥人和拜占庭人,但在内心里你们并不欢迎我,或者说一部分人不欢迎我。因为你们知道天主派我到这里来,乃是要打击你们,如同打击你们的敌人,并且收缴你们的权柄,叫你们如同你们曾经所轻视过的那些人般的生活。
亚美尼亚虽然有国王,但你们也是国王,一个、一个地小国王,你们在自己的国度中安然度日,想要守护这份尊荣和特权无可厚非。但你也应该知道,人们称我为公正的小圣人,我对其他人是公正的,对自己也是如此——我只不过是来取得小偷从我这里偷去的东西罢了。
至于你们或者是那个罗马教皇怎么看?我并不在乎。”
这等猖狂之言让使者猛地颤抖了一下,他合拢手掌,放下膝盖,跪在地上哀哭起来。
塞萨尔看向他,并没有多少愤怒,只有怜悯,就如同他所说的,他理解他们,但理解并不意味着宽恕,他的怜悯更多的来自于这个人的将来,“你已经没有路可走了,是吗?”
“是的。”使者低声道。
“而赫托姆把你派到这里来,让你带来的也只有谎言。”
“殿下,赫托姆……陛下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想要邀请您与他共治。”
“一仆无法服侍两个主人,一份货物也无法卖给两个人。”塞萨尔抬起手来,一旁的朗基努斯为他送上了一个信筒,塞萨尔拧开它,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条。
使者下意识的向周围矗立着的亚美尼亚贵族们寻求帮助,发现他们的面孔上也只有疑惑和担忧。
“这是我刚收到的消息,我并不意外,但你们大概会。”
塞萨尔将那张卷得紧紧的小纸条给了一旁的大卫,大卫看过之后,面色平淡,只是看向那些亚美尼亚贵族时的眼神说不出的复杂……亚美尼亚贵族们呢,倒希望他能够暴怒、变色甚至呵斥,但大卫只是无言地将纸卷给了距离他身边最近的一个亚美尼亚贵族。
这个贵族看完顿时面色灰白,僵立当场,他身边的一个亚美尼亚贵族已经等不及了,径直从他手中抽出纸卷,展开一看,不多时面颊就赤红得几乎就溢出血来。
他迅速地将纸卷塞给了第三个亚美尼亚贵族,动作迅速,大力地差点将那人撞倒,那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看过纸卷后,他传递给下一个人的力度和速度丝毫不逊色于前者,就这样纸卷在亚美尼亚贵族手中走过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使者手里。
使者接过纸卷,本不想去看,却被一股力量推动着不得不看。
他慢慢地将纸卷打开,之前这张纸卷被拉扯过,揉捏过,撕扯过,幸好传信者用的是又轻又薄,但又足够坚韧的丝绸,它才免于四分五裂的厄运,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字迹,虽然有些字母模糊了,却不妨碍他读明里面的内容。
他尚未读完里面的内容,就已经呆若木鸡。
当初亚美尼亚国王鲁本三世想要借助婚姻为自己争取一个强大的盟友,他错误地选择了西西里的罗杰,这个决定在事后让不少亚美尼亚贵族视作笑谈,他们嘲笑他的懦弱,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的轻信和短视。但无论如何,鲁本三世甚至没有提过,要让自己女儿与西西里的罗杰共治亚美尼亚,他所想的是,他的长女可以与西西里的罗杰生下孩子,这个孩子既有巴格拉提德王室的血脉,又有欧洛韦尔家族的血脉。
如此,他,他的女儿和他的外孙都可以凭借着这份血脉得到安条克的强力支持,即便无法在将来继承安条克,巴格拉提德的血脉依然可以在亚美尼亚继续流淌不至断绝。
但赫托姆又向这些人承诺了些什么呢?
他甚至没有选择拜占庭帝国的杜卡斯家族,或者是那个傀儡皇帝,而是选择了突厥的苏丹,阿尔斯兰二世的儿子之一,他的领地确实距离亚美尼亚很近,也有着一支骁勇的军队。
但赫托姆给他的出价居然与给塞萨尔的一模一样。
同样的以塔尔苏斯为界,割让了一半的亚美尼亚。
这种愚蠢的做法令使者如遭雷击,直到有人从他的手中将纸卷抽走,他也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他并不怀疑塞萨尔造假,就像是矗立在帐篷中的那些亚美尼亚贵族,毕竟塞萨尔就是那么一个即便让自己的敌人恨得咬牙切齿,也不得不承认其光明磊落的圣人,只是那种痛苦和空虚难以形容。
更让他觉得啼笑皆非的是,他的领地就在被划分出去的那一部分里,他固然反对塞萨尔,但若是能够在塞萨尔麾下做一个臣子,也不是一桩多么无法忍受的事情。
但突厥人……
“你们畏惧我,排斥我,是因为我所要做的并非一个傀儡,而是亚美尼亚真正的国王,这是我应得的,只是让我觉得有趣的是,为了拒绝我,你们甚至愿意向突厥人投降。
可突厥人的苏丹难道会允许亚美尼亚还有着国中之国,王中之王么,不,在他的国度内,甚至不可能有贵族的存在,所有人都是他的奴隶,任他生杀予夺。
我着实难以理解。
你回去吧,去告诉赫托姆与其他人,问他们是想要如人一般艰苦而又痛楚地活着呢,还是如一头牲畜,被他所奉的主人切开喉咙喝血吃肉呢?
附带说一句,在我发动攻击的那一刻,他以及城堡中的任何人就没有投降的资格了,我不会宽恕他们,无论他们曾经有过多么显赫的姓氏,出身有多么尊贵的血脉。”
“殿下!”
“这是我要你做的事情。因为我不会让我的使者进入他的城堡,我见过太多如赫托姆这样的人,知道他们会如被关入铁笼的老鼠般焦躁狂暴,对于死亡的恐惧会让他们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事情,我不会让我心爱的臣子和骑士遭受无端的虐待、羞辱,甚至于丢失性命,这是我的口信,你带回去给赫托姆。”
“我会死的,殿下。”
“你会死的,但我知道你还有一个儿子被留在了你的姻亲家中,他已经向我投降,我可以保证这个孩子能够平安顺遂地活下去。
他固然无法继承你的领地、城堡、奴隶,但我可以保证你的血脉依然会在另一片土地流传,我会公正地对待他,并不因为他的父亲曾经试图反对我,而对他另眼相待。
他所获得的每一份工钱都能够换做食物、田地,房屋,最坏也能够作为一个商人或者是铁匠活下去。”
贵族动了动嘴唇,最终干涩地说道:“是的,陛下,我会遵照您的旨意,将您的话语带给赫托姆。”
他站起来,整理身上的斗篷,看得出他竭力想要昂起头,挺起胸,以一个贵族应有的姿态回到西其斯特拉城堡,走向赫托姆,也走向他的死亡,但对于死亡的恐惧还是让他不由得低下了那高傲的头颅。
而在他穿过整座大营的时候,身边有着成百上千塞萨尔的士兵和骑士,他以为自己会遭到侮辱,毕竟这是使者走入一个敌对阵营时经常遇到的事情,他们或许没有性命之危,但嘲弄,侮辱和伤害却是常有的事情——曾经的鲁本三世就曾将使者的衣服扒光,涂上沥青,粘上羽毛。
即便是死亡,人们所期待的也是一个快速宁静的结束,而非在死前还要受折磨。
但正如来时那样,人们对待他的态度异常平静。
他们要么自顾自的做着手上的工作,刷马,打磨盔甲,打水、点火、洗衣服;要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时不时的与自己身边的同伴交头接耳;还有一些他熟悉的面孔甚至毫不避讳地与他道别——虽然这可能是永别,那些一早便来到塞萨尔身边的亚美尼亚骑士也意识到了,这位使者只怕再也无法与他们相见了。
使者的步伐越来越重。
这里有着四五千人,却并不怎么嘈杂,也不混乱,帐篷就如同城市的房屋一般被规划成了整整齐齐的好几部分,连接它们的是横平竖直的道路,每个帐篷上都标有撒拉逊数字。
使者学习过撒拉逊数字,因此他一眼便看出这些排列并未出错,并且马上猜出了第一个数字是纵向序号,第二个数字是横向序号。
空气中所弥漫的也只是一些木头燃烧后产生的苦涩气味,锅子的蒸汽升起时带来的潮湿气味,还有打磨盔甲时发出的那种锈味儿……但这些都不会令人感觉不适,即便在帐篷打开时不可避免会泄露出来的男人气味儿——这股味或许会有一些冲鼻子——但很快便消散在了清晨的微风之中。
他没有嗅见粪便的气味,也不曾见到老鼠乱窜,商人和妓女更是踪影全无,静静地走在营地中,身披着红斗篷,戴着白头盔的监察队用他们锐利的目光搜索着任何一个不符合军营法律的人或是问题。
而被他们指出错处的士兵或骑士并不恼怒,也不会拖拉或怠慢——他们遵守这里的法律,仿佛天经地义。
贵族摸了摸胸腔,胸腔里的那颗心应该还是在跳着的,但他却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他也曾经去过战场。当然知道他所看到的这些似乎十分容易,但做起来又有多么的艰难。
曾经有人自豪地宣布,他的士兵和骑士不会在没有他的命令的时候偷偷溜走,就已算得上是一件值得人艳羡的事情了。
这些骑士和士兵如何能够忍受这些细密而又沉重的桎梏呢?肯定是有着比所谓的肆意妄为更能吸引他们的东西。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错了。只是到了今天,他们也已经没有了后退的余地,正如使者本人的命运。
事实也正如他所预料到的那样,他的头颅很快便在西吉斯特拉城堡的墙头挂了出来。
第462章 三个七天(9)
虽然杀了别人,赫托姆的脸色却比那颗挂在城墙上的头颅还要难看。
他只不过四十多岁,行动之间却已经需要侍从搀扶,脾气也变得古怪,喜怒无常——似乎每一个人都能够碰触到他的逆鳞。他将身边的人换了又换,从他的兄弟到了他的臣子,再到被他雇佣的法兰克人与维京人,甚至还有突厥人。
他如他所愿地那样登上了王座,每次看出去的时候,他都只能看到人们低下的头颅,这似乎是唯一能让他感到满足的事情,但渐渐的,他依然觉得不足,他想要见到更多的血和哀嚎。
不过赫托姆虽然疯癫,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权力来自于哪里,修士、教士,他的骑士和他雇佣来的战士,他们每天都有赏赐,还有数不尽的许诺,他给了他们爵位、领地、奴隶,并且发誓说,只要塞萨尔离开亚美尼亚,甚至只是离开西其斯特拉,他就将鲁本三世其他的女儿嫁给他们,让他们做自己的连襟。
即便如此,愿意相信他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他们愿意继续奉他做主人,也只不过为了榨干他最后一些钱财、人脉、势力,又或者是无处可去——他们所犯下的罪孽绝对逃不过塞萨尔的追索。
另外一些就是愿意在赌桌上孤注一掷的野心家,赫托姆的承诺确实打动了他们,他们甚至会在宴会时恶意地打量被迫出来服侍他们的公主们。
但已经有贵族敏锐地发现。虽然赫托姆还是坚持在每晚召开宴会,但在宴会上那种肆意浪费的景象已经很少了。
倒不是说这些老爷们终于学会了节约,谁都知道,无论赫托姆夸下怎样的海口说,他储存了十个月,又或者是十年的食粮……他们最好趁着能吃的时候多吃一点,以抵御一段时间后必然会到来的苦熬。
他们只希望如赫托姆所期望的那样,塞萨尔因为耗费不起宝贵的时间而被迫从西其斯特拉撤离,之后无论怎么做,对赫托姆来说都将不是个问题。
对于那些民众可能会掀起的暴乱和反抗,赫托姆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他有军队,有雇佣兵,还有他的突厥人盟友所承诺的援军。
但也有人心中忐忑不已,使者带回来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塞萨尔若是做不到他所说的那些,他的权威必然大受打击,甚至会被人拿来作为嘲弄他的话柄。
西其斯特拉城堡易守难攻,赫托姆的准备也确实足够充足,而且他也的确有着正统宣称权与军队,之前的那些方式未必能起到什么效果,长期围困对于塞萨尔来说也是一个问题,他并不想因他而拖垮了第四次东征的进度。
虽然此次东征的首领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亨利六世,但谁都清楚,此战若能获胜,得益最大的还是塞萨尔,亨利六世愿意这么做,更多的是为了还他的那份人情。
如果这次他没能打下埃德萨,若要组织起第五次东征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时间、人力、钱财不但会成为塞萨尔肩上的负担,同样也会对他治下的民众有所影响,但要说就是放弃埃德萨也不可能。
埃德萨若是如果继续留在突厥人与撒拉逊人的手中,它完全可以成为联通罗姆苏丹以及DTZ塞尔柱帝国、赞吉后裔摩苏尔苏丹以及阿拔斯王朝所占据的两河流域的纽带。他们现在依然处于一个分裂的状态,只不过因为各有心思而举棋不定。
阿尔斯兰二世的骤然去世更是加剧了这一局面,他的八个儿子最终会决出一个胜利者。如果他不太蠢的话,必然会与埃德萨的各个势力交好,采用鲸吞蚕食的方式,将罗姆苏丹的领地向东扩展。
可以说,如果再等上一个三年或者是五年,埃德萨或许会成为一块难以撼动的巨石。
赫托姆所期望的或许也是这个,而他所投靠的那位苏丹之子,愿意与这个受人鄙弃的小人合谋,为的不仅仅是亚美尼亚,同样也有埃德萨。
大卫跟随在塞萨尔身边,他们一同凝望着远处的西其斯特拉,这座西其斯特拉,最早是拜占庭人建造的。
而它的地理优势确实超出了他们所建的任何一座城堡,它位于一座断崖之上,这座断崖的形状,犹如一只仰天昂首的蜥蜴,西其斯特拉城堡就落于蜥蜴抬起的头颅之上。
当初为了建造外围的城墙,工匠必然耗费了不少心思,也有可能是在城墙建好后,再对城墙基部的地面进行处理,仅以目测,城墙外围的地形甚至无法架设攻城梯,更别说如攻城车这样的庞然大物了。
而且三面城墙之下便是陡直的悬崖,甚至微微内收,就算是猴子也难以攀爬,更别说是人了。
城堡的正门面对着唯一的通道,这条通道几乎只容三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并肩行走,平时人员走动、运货,这个宽度勉强可以支持。但在作战的时候,对方只需要设置简陋的堡垒或是箭塔,甚至简单的拒马,就能造成我方大量的伤亡。。
对了,既然说是蜥蜴,这条蜥蜴也是有着爪子以及尾巴的,“爪子”是从唯一的路径旁伸出的几处平台,平台高矮、形状都不规则,但城堡的主人也在上面建造了一些坚固的防御工事与堡垒。
而且夺下这些地方也没有什么大用,因为它距离西其斯特拉城堡太远了,就算是现在最大的投石车也没有办法将具有威胁性的石块投掷到城墙上面,遑论城内。
大卫看了又看,愁眉不展,他能够想到的仅有的方法就是用人命来拼,他甚至已经开始估算有多少骑士能够有这样的勇气和力量。
他又看向了塞萨尔。
如果有塞萨尔的庇护,这些骑士至少可以在第一波的时候就攻到蜥蜴的尾巴末端,也就是第一根爪子这里,但塞萨尔的庇护固然稳固,但也经不起这样剧烈的消耗,层层关卡,失足坠落,就连西其斯特拉城堡之内投掷出来的石块、弩箭也会对骑士们造成致命的伤害,谁都知道,从下往上投掷石块,弩箭和其他东西,因为重力的缘故,需要更大的力气。
但若是从上往下投掷物体,甚至可以利用重力加速来增强伤害,甚至无需击中,飞溅起来的碎片也能造成惊人的伤亡。
或者用雇佣兵?
但雇佣兵也不是傻子,除了少数愿意用命换钱的亡命之徒外,谁会愿意去做受冲击的第一波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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