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走了出去,侍女们留下了一部分,很快她所要的酒肉都端了上来,洛伦兹毫不客气,大吃大喝了一番。随后她对身上的衣服不满意,于是侍女们就给她拿来了皮拖鞋和成套的庄重服饰。
穿戴完毕后,洛伦兹这才发现,这并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些衣服,而是古罗马时期的斯托拉和帕拉,她原本穿在里面的那件宽松的亚麻内衣,是丘尼卡,外面的斯托拉则是一条无袖的长裙,用的是厚重的紫色绸料,长及脚踝,肩部别着一个很大的金别针,侍女们为她系上了一根黄金的腰带,整理出优美的衣褶。
帕拉则是用羊毛制成的,就是一块长方形的斗篷,但这与洛伦兹以前披过的斗篷完全不同,它又轻又软,披在身上的时候,仿佛裹着一层云雾,既柔滑又丝毫不觉得寒冷。
“柜子里放了什么?”
侍女们连忙上前为她打开衣箱和柜子,衣箱里面当然就是层层叠叠的衣物,略一看过去至少四五十件丝袍是有的,还有更多的皮毛和羊毛织物;角落中的柜子打开后,洛伦兹也有些惊讶,那里摆着的和悬挂着的居然都是刀剑。
她拉了拉身上的衣物——有些不太习惯,但还是缓步走过去。
洛伦兹从打开的柜子里面拿起了一把撒拉逊人身上常见的虎牙弯刀,顺手将它拔出,发现刀刃闪着寒光,她将它放在自己的手指上,想要试试它的锋利程度,却被旁边的侍女阻拦了,“怎么?”洛伦兹似笑非笑地转过头问道,“我不能做我想做的事情吗?”
“当然可以,但请您不要伤害您珍贵的身体。”那个侍女跪在了她的脚边,抬起头来,露出自己雪白的脖颈:“殿下,这柄弯刀锋利无比,您一刀下去,必然能够切开我的喉咙,让鲜血飞溅。”
洛伦兹没有言语,她只是沉默地挥下一刀,侍女没有躲避,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她的眼中确实涌动着激动和幸福的光芒,但这一刀并没有落在她的脖子上,而是掠过了她的肩膀,如她所说,这把弯刀锋利无比,一刀下去,便是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但看她的神情,即便嘴唇发白,胸膛起伏,依然带着深切的笑意,仿佛落在她身上的不是刀锋,而是一份罕见的福祉。
另外两位侍女将她迅速地搀扶了下去,但并不是怜惜同伴的伤势和痛苦,而是担心她弄污了这里的地面,她们扯下自己身上的头巾,迅速将那里擦拭干净,而后又退走了。
外面又来了两个新的侍女,这些侍女身后正跟着洛伦兹所要求的劳拉、马利亚姆以及村长的妻子夏甲,比起劳拉的戒备和村长妻子夏甲的平静,马利亚姆则激动得多,好像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那样。
她一进来便匍匐在了洛伦兹的脚下,抱住洛伦兹的脚:“我……我再也没有想到,我有这样的福分”她颤抖着说道,而一旁的侍女已经将她扶了起来,或者说,让她离开了洛伦兹——洛伦兹虽然只是有着轻微的不悦,但还是被侍女发现了。
“姐妹,”侍女说道,“既然我们以后将一起服侍我们的王后,弥赛亚之女,你还是太小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学习。”
“我要出去走走,你们谁跟着我?”洛伦兹提高声音喊道。
侍女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最为年长的人走了出来。
“我在这里侍奉纳西已经有三十多年了,对这里的每个地方都很清楚,您要去哪里,想要知道什么都尽可以问我。”
“那么劳拉和夏甲跟着我,其他人随意。”洛伦兹说着,就从柜子里把刀拿了出来,并将那把虎牙弯刀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在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问道:“你们知道我是被选中的吧,也知道我不单是一个公主,我同样是上过战场的骑士和战士,你们居然只为我特意准备了一整柜的刀剑,难道不怕我伤害你们的纳西吗?”
“您与纳西的结合乃是上帝的旨意,而无人可以违逆上帝的意志,而您并不是米利安与户勒大,而是底波拉。”
底波拉是唯一一个兼具女先知和士师双重身份的人,她曾经通过预言鼓励将军巴拉率军作战,对抗以撒人的敌人。
因为她曾经随军行动,以撒人也将这种英勇善战的女性称之为“底波拉”。“这些刀剑如同这些华服一般,是为了让您欢喜的。我们将它们送给您,无论您要拿它们做什么,我们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那可真是不错。”洛伦兹赞赏道,侍女为她推开了门。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庞大的、如同蚁穴般的地下城市,这里就是以撒人的第三座圣城,也是埋藏在埃德萨内的一个隐患。
洛伦兹知道,她的父亲身边就有一个以撒人的叛徒,这个名叫哈瑞迪的人装扮成了一个苦修士,跟随在父亲身边,并且为父亲连续指出了第一圣地和第二圣地的位置。
但第一圣地早就被发现了,如今只是一片废墟,而第二圣地已经被以撒人所抛弃,甚至为了保守这个圣地的秘密,他们杀死了所有不愿意离开的人,那处圣地塞萨尔也带洛伦兹去看过。那时候她已经觉得难以想象了——这座地下城么,即便有人告诉她说,所罗门王还活着,驱使那本魔法书中的七十二位魔神挖掘出了这个地下世界,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这像是一座真正的地狱。
她抬头望了望那片凹凸不平的洞穴顶部,问道:“我们现在距离地面大概有多少尺?”那位侍女估算了一下:“大约有一百尺。”
“那么我们先往最高层去吧,最高的地方距离地面又有多少呢?”
她以为侍女不会回答,但那侍女并未违背之前的诺言:“距离地面约有二十尺。”洛伦兹沉默了一会儿。哈瑞迪是知道第三圣地的入口所在的,但当他们找到那里的时候,那里早已被土石和风沙所掩埋。
塞萨尔曾经试图通过打孔钻洞,伏地听音,甚至派出小动物去寻找的方式,在周围寻找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出入口,但都一无所获。
而在连续打了几个入口,依然不曾听到、嗅到和寻找到任何踪迹后,塞萨尔便暂时放弃了,只是暂时。
洛伦兹现在知道了,这座地下城市不但有着多个出入口,而且每个出入口距离地面都至少有数十尺,想必也掩藏的非常好,难怪她的父亲不得不暂缓追索。
她们往上走了大约三四层的样子,与人们的想象不同,地下世界除了有些阴暗、湿润、寒冷之外,空间并不窘迫,即便是那些身材高大的男性走在里面,依然可以抬头挺胸。
洛伦兹之前的房间足以容纳二三十个人,其他的房间也并未显得狭窄。她们一路走来,遇见的人还会向她们鞠躬,互道平安,而且让洛伦兹感到困惑的是,虽然长居地下,他们的身体状况竟然比那些生活在地上世界、得到阳光和雨露滋润的人还要好。
虽然皮肤有些苍白,但他们个个面色殷红、身形健壮,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容貌甚至不能用端正来形容,只能说是个个秀美静雅,仿佛真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无数人中精心挑选,将最好的种子撒播在这里似的。
她们一边跟着那位年长的侍女走,一边听她向她们介绍各个房间的用途。
第一层用来酿酒、饲养牲畜、烹饪食物等等;二层和三层是他们的公共场所、会议中心,以及祈祷的地方;沿着阶梯一路往下,四层是纳西的区域,他以及他将来的妻室儿女可能会占据整整一层;再往下是学校、储物室和军械库;再往深处走,她们看见了更多不同用途的房间,其中甚至有专门的画室,里面摆放着色彩绚丽的作品,但无论哪一种作品都有一些失真——可能是因为长久与外界隔绝,新生的孩子只能从父母的言语中想象外面的世界的原因。
她们一路走到了最底层,洛伦兹一边走,一边在心中估算着她们可能走过了十八层,甚至是二十层,而最底层则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空间,中间的位置是一个长方形的祭坛,无论大小和形状都很像是棺椁,石料满是窟窿并且通体黝黑。
洛伦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发现人们并不会拒绝她靠近祭坛,她便走过去,摸了摸祭坛的表面。
她摸到了灰烬,她曾经听说过以撒人曾在这里举行燔祭,虽然说烧掉的是羊羔,但……那种油脂的气味并不能和她的记忆相符——祭坛后方则是在以撒会堂中常见的书柜,用来储放他们的经文和卷宗,一旁有一个诵经台,这点倒与撒拉逊人的寺庙有点相似。
“您和纳西的婚礼将会在这里举行,但除了纳西的婚礼之外,还有一些年轻的男女也会在同一天举行婚礼。”说到这里,侍女的语调终于有了一点轻微的起伏,她的话语中涌动着幸福:“这次纳西也同样为我的女儿挑选了一位英俊又勇武的夫君。他也是跟随着弥赛亚的人,沐浴着救世主的无限荣光,他叫吉安。”
洛伦兹……呵呵。
“我其他的侍从怎么样了?”
“他们没有受到伤害。”侍女连忙说,“我们来这里乃是要与弥赛亚交好的,又如何会伤害那些忠诚于他的侍从,他们都被妥当地收存了起来,等到尘埃落定,便能回去与自己的亲人团圆。当然,如果他们愿意留在这里,与我们的少女或者是少年缔结婚约,我们也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
“我们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洛伦兹说完,她们沿着不同的路回到上层的房间,一路走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嗅到任何污浊的气息。
“因为这里有通风井啊。”
通风井从地面一直贯穿到整个地下城市的最深处。
他们有固定的厕所,厕所的形式很像是古罗马时期的那种固定多人公厕,冲水后污水会沿着预先挖掘好的下水道流入地下城市的最深处,那是一道天然的裂隙,不知道有多深。
洛伦兹站定,如果她愿意仔细感觉,甚至能够在一些较为空旷或者是走道里感觉到风。
“这是用来防御外敌的吗?”
洛伦兹抚摸着一块巨大的圆形石板。
“是的,殿下。”
这种犹如一个实心车轮样式的石门下方有一道深槽,也就是打磨光滑的轨道,平时的时候,这块石门会被推到一侧,以免它妨碍通行,但当敌人来临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合力将这个石门推动,完全地遮挡住洞口。
“这是更早的基督徒留下来的设施,”她们并不讳言,“每一层都有。您在自己走动的时候,千万不要走出太远,或者让熟悉这里的侍女指引您,”她指着一个个幽深黑暗的甬道说道,“这里也有迷惑敌人用兵的死巷,甚至还有陷阱。”
她踏了踏地面,让洛伦兹看脚下一个覆盖着铁网的方孔,洛伦兹一眼便看懂了。
“从这里你可以直接看到下一层的甬道。若是敌人在其中仓皇行走,上面的人就可以倾泻下烧滚的粪水或废油,让他们焦头烂额。”
“这里住了多少人?”
“最多的时候有四万多人,殿下。但如今也只有两万多人了,不过是最好的两万多人。”
“两万多人——如果我没有弄错,我看到了很多被选中的人。”
“对呀,在这里,在您身边,以及在您没有看到的地方,都是被选中的人。”侍女骄傲地说道。“因此我才要说,这里是真正的圣地,您的父亲弥赛亚也会意识到这里对他将会有多么的重要,只要他一点头,握住纳西的手,承认他乃是他的女婿。
与我们联合起来,不要说是叙利亚,甚至整个世界都能为我们所有。”
“你们既然有这样大的力量,为什么不去和那些君王合作?即便你们不愿意与苏丹、哈里发合作,这里也多的是基督徒国王。”
“我们所要等待的乃是弥赛亚,那些家伙算什么?那些家伙都是受了恶魔的怂恿才来到这里的,注定了要下地狱,请您不要提起他们,单单说起这些人,我的唇舌都要受到玷污。”
——————
婚礼在救赎节举行,也就是在两天之后。
“请不要以为我们过于轻慢做事懈怠。事实上,这场婚礼我们已经筹备了好几十年。”那位年长的侍女诚恳地说道,“我向您发誓,您将会如所罗门的王后一般尊贵,您所能得到的荣光甚至要远超过她。”
听到她这么说,洛伦兹不由得发笑,“但我并不知道所罗门的王后是谁,我只知道所罗门曾经与示巴女王有过不伦的关系。
他们有一个孩子,有过经济与军事方面的往来。”
“但他们并未曾缔订婚约,并算不得是真正的夫妻,请勿去说那个淫邪的女王,异教的祭司,”年长侍女温和地说道,“您与她是绝对不同的。
您与纳西的婚约乃是天主指定,您的孩子,将会是他的爱子,是他的继承人,在这点上谁也无法改变。将来所有的人都会匍匐在您的脚下跪拜您。你要他们生,他们就生,你要他们死,他们就死。”
“但我更想做示巴女王,”洛伦兹笑道,“至少她依然拥有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宫廷和大臣。如果我与你们的纳西结婚,我能够有这些东西吗?
还是说我只能拥有一些别人愿意给我,我就得拿着,别人要拿走,我就只能忍受的东西呢?”
“妻子服从丈夫乃是常理,但您和那些普通的妻妾又是不一样的。您是弥赛亚之女,无人敢于小觑半分。”
她看得出洛伦兹依然对她们的话语不以为然,不禁有些担忧,幸好经过身边的人劝说,尤其是那位村长的妻子夏甲,她是个外人,并不受这里的以撒人信任。
但她显然有着说服一个女孩的办法,对于其他人的劝说,洛伦兹不是当作没听见,就是予以犀利的反驳,但和她相处后,洛伦兹便能安静好一会儿。
等到时间到了,她们来为洛伦兹梳妆打扮,洛伦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的意思。
因此,当洛伦兹提出她想让马利亚姆与她的侍女劳拉为她提着斗篷的下摆,让村长的妻子夏甲扶着她的时候,那位侍女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她们。
她们沿着阶梯一步步地往下,每隔几步便有一位貌美的处子为她们举着蜡烛,前方的人们则为她们泼洒香水,抛下花瓣。
而每经过一层,就有一个年轻人来推开那扇石门,石门有一个成年男人双臂展开那么长、那么宽,有一只手掌——从指尖到腕部那么厚,可就是那么一扇沉重无比的石门,哪怕它的边缘已打磨得十分光滑,底下的沟槽也一样紧致平整,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推动的。
洛伦兹想到那位年长的侍女曾经说过这里有两万人,全都是被选中的人,除去其中那些并不适合作战的人,老人和孩子,这里的战士至少也有数千人。
侍女见她陷入了思索,顿时误会了:“您看世上有多少婚姻是出自于男女各自的欢喜呢?
何况我们的纳西,他乃是沙粒中的珍珠,荆棘中的百合花,是你注定的良人。
即便你的父亲从各国的君主之中挑选,也难以挑选到这样的人,何况,这桩婚事不但有利于您,也有利于您的父亲。
哎,要怪就怪那些生活在地上的蠢人,自行滋事,一味妄为,引来了您父亲的怒火。
但作为一个君主,作为带领所有无辜者和有福者踏入天堂的弥赛亚,他应当考虑周全,摒弃一些个人情感,遵循天主的旨意。
一套准则若是运行了上千年,那么它必然有着运行上千年的理由,继续与我们僵持,对他来说是灾祸,不是幸运。
他若是接受了我们,又何止只有埃德萨呢?或许在他的手中,能够重建罗马的辉煌。”
她这么说着,洛伦兹却一直若有所思,不肯说话。
第506章 热闹闹闹的婚礼仪式(下)
此时她们的道路终于走到了尽头,这座会堂不曾逊色于任何一处地上的教堂或是寺庙,它又是那样的精巧,卓越,光芒四处投射,照得这里没有一丝阴影,任何一个人站在诵经台上发声,哪怕只是小声说话,声音也可以传达到洞窟的每一处。
在这个会堂之中已经站满了人,他们全都身着白色托加,目光中带着期待之色。
顶上和墙上的火把与蜡烛将他们的面孔照得清晰无比,洛伦兹侧着头一个个地看过去,发现她们居然个个面目端正,身形颀长,举止优雅,看不出一点近亲通婚的迹象。
哈瑞迪曾经说过,在第三圣地中和第二圣地中都有近亲通婚的迹象,第三圣地尤其多,据说是为了保证那最为纯洁的血脉,而他的老师曾经将他引入圣地,也正是为了让他留在那里,引入新血,以免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出现可怕的噩兆。
至于这些可怕的征兆是什么,她的父亲曾经说给她听过——近亲结婚,尤其是像埃及法老那样可怕的近亲通婚,父亲娶女儿、兄弟娶姐妹,都会导致人们身上的那些不良基因重新结合在一起,女性会流产、死胎以及生下畸形儿。
但是在这里,她不曾看到过在容颜或者是智力上有缺陷的人,甚至没有那些因衰老而散发出的腐朽气味,即使是两鬓霜白的老人,也都神采奕奕、精神十足。难道这里不曾进行近亲通婚?
但仔细看去,让洛伦兹毛骨悚然的是——里面居然还有不少面目极其相似的人,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人,真实意义上的那种一家人,但其中的男女并不像是兄弟姐妹或是双亲子女。
所有仪式都围绕着那块乌沉沉的大石头举行,可以看得出那些长老和祭司的眼中还有一些担忧,很显然,他们担心洛伦兹会突然反悔,拒绝履行婚约,幸好洛伦兹并没有那样做,她和纳西肩并肩走入了由年轻男女持着的彩色绸缎帐篷之下,这意味着新家,也意味着不忘祖先的漂泊苦难。
而后让新娘围着新郎走七圈,七在以撒人之中有着非凡的意义,他们以此来让新娘为新郎驱除邪恶,在这个时候,在这对新人身上更是意义非凡。
最后,纳西用右脚将一个酒杯踩碎,以纪念在公元70年毁灭的圣殿,以此提醒人们,永远不要忘记圣殿毁灭时的悲伤,那些人注视着洛伦兹,满怀情感地齐声说道,“亚拉萨路,如果我忘了你,就让我的手残疾,让我的舌头不能发声,亚拉萨路,我对你的爱大于世间的所有快乐。”
然后祭司上前,他手持着一杯葡萄酒予以祝福。
新郎和新娘各饮了一些酒,纳西将一枚沉甸甸的金戒指戴在了洛伦兹的手中——那位年长的侍女已经让洛伦兹熟悉了婚礼的流程,接下来他们将会迎来一场欢乐的舞蹈。
当然,在此之前,还要完成其他人的婚礼仪式,其中有纳西与达马拉的,还有吉安和另外一位以撒女性,吉安看起来情况不太好,面色灰白,脚步也有一些踉跄。
人们笑着,闹着,跳着,相互庆贺。
就在这时,纳西突然露出了凝重而又欢喜的神色:“天使来祝福我们了。”
天使来祝福他们了,洛伦兹以为这会是某人的故弄玄虚,又或者是某个人所获得的能力,但她都料错了。
一扇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从里面蹦蹦跳跳地冲出了一大帮子人——不,他们很难说是人,即便各个都身着着洁白的亚麻长袍,一些人的颈上还挂着金环,手上套着银镯,但他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
他们都是一些畸形的怪物,或是两个人被拼合在了一起,又或者是只有一只眼睛,一只耳朵和一张嘴巴,又或者是鼻子长到了头颅一侧,而嘴巴则在正中裂开,一道缝隙,眼睛则不知所踪。
与这些家伙相比起来,那些只是双腿粘合在一起,或者是多长了几根手指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们的智力也未必那么健全,以至于他们蹦蹦跳跳,像小孩子般冲进来的时候,场面更为诡异,但这里的以撒人都称呼这些东西为“天使”。
洛伦兹的脸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但那些人似乎毫不在意,他们真的将这些东西看作天使来迎接,纳西更是叫道,“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快拥抱他们,让他们给你赐福。”
洛伦兹没有答话,她抬眼瞧了一眼“夏甲”,说道:“叫魔鬼来给你赐福吗?”
她“呸”了一声,纳西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仿佛完全不知道洛伦兹为什么会不高兴。
此时一阵突然的震动自上而下传来……
有人喊道:“是地震吗?”对于这种地下城市来说,地震当然是一桩最为可怕的事情。
但谁都知道地震是由下而上的,他们却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这种可怕的震动是从地面传来的。
“不,是雷霆。”洛伦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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