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386章

  但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被解决了。

  然后就是投入的物力和人力。他回头一望才发现自己身边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而且他放眼望去,与他们相邻的一处山巅,也同样已经被开辟出了新的道路和空地。

  但距离还是太远了。

  这个曾经经历过几场战争的农民在心中想道,他依然觉得不太可能。

  除了这些投石机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古怪的东西,被众多工匠和民工拖拽着一路运上山巅。在去除了外部的伪装后,它看起来很像是一辆稀奇古怪的马车,车轮和车身都是农民所熟悉的,但它的上面却运载着一个东西——沉重的金属物品,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筒,大到可以把一个人头塞进去,但他也只能远远地看了那么一眼,因为很快便有人呵斥着,叫他们转过头去,很显然,这是一种不应当被他们知晓的秘密。

  农民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跟随着骑士继续前进,直到抵达了他们的工地,他们很快便忙碌起来。

  虽然是轮班,但除了休息便是干活的紧张气氛很快便让他忘记了之前看到的东西,几天后他才勉强想起来。他曾经看到过这么一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于是,他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小心翼翼地往那里瞥了一眼,那里已经彻底成为了一个新的堡垒,基本上已看不到什么了,他叹了口气,又向另一处望去。

  这一处比他所在的地方比阿拉穆特更高,而他们的主人似乎还不满足,又在上面建起了高塔。

  “他们是想要做什么?要往这里射箭吗?”一个长老神情古怪地问道,“无论是怎样的箭弓,也不可能射到这里吧?”

  山中老人锡南,或许以为逼迫城中的妇孺老人跃下城墙的行为,可以极大地鼓舞城中刺客们的士气。

  可能确实是鼓舞了,却也断绝了他们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希望——塞萨尔在攻打这座城堡时少了几分踌躇,他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呢?里面的人几乎个个有罪。

  “他们不可能攻击到这里。”长老的话还没说完,便见到一面赤红如血的旗帜升了起来。

  它就如另一轮即将从地平线上跃出的朝阳。

  而随着第一缕阳光照耀到阿拉穆特城堡的时候,投石机已经可以开始发威。第一个瓦罐落在地上爆开时,长老身边的刺客甚至还神经质地笑了笑:“确实,它距离我们还很远。”

  那个瓦罐只是落在了他们视为天险的小径上,长老的神色微微变了变:“这只是在测定坐标。”

  但在测定坐标的同时,塞萨尔也没有白白浪费这些人力和火力。几次测算下来,通往鹰巢仅有的一条道路被毁坏了,多处出现了断裂和凹陷。虽然知道他们的补给也很难再送得上来,但眼看着仅有的一条退路也被截断,还是让目睹了这一切的人们神色仓皇,面色灰败。

  “那些东西威胁不了我们。”

  他喃喃道。

  长老正想要说话,却听到了一声雷霆正从远处传来,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天,以为自己会看到阴云低沉,但天空依然晴朗,如同一块无瑕的碧玉,他只见到一个小黑点在迅速地由小而大,长老本能地猛然跃起,只听轰隆一声,有什么自空中击中了他们脚下的城墙。

  虽然这道坚固无比的城墙并不因为这次攻击而瞬间崩塌,但上面露出的巨大创口,还是让长老心中一沉,他听到有人正在高叫着一个名字,回头望去才看到,刚才站在他不远处的一个刺客倒下了,他可能是这场攻城战中死去的第一个人,一块飞起的碎石击中了他,他的运气太不好了,这块碎石正好击中了他的头颅,一下子便将他打死了。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长老急切地问道,他询问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但没人能够回答他。

  火炮是四五百年后才出现的热武器,在得到梅尔辛,获得稳定的黑铁、铜及煤炭供应后,他的火炮试制工作才得以推进。当然,这并不是一桩容易的事情,只是作为一个年轻男性,在他的世界里,即便只是出于兴趣,他也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他记得的不多,毕竟他的脑子更多的要供给他的病人。但此时的技术和物资却已经足够他造出这种可怕的武器,而且站立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的肩膀上——他可以避免走许多弯路,譬如无需先用青铜,可以直接跳到熟铁,装药量能翻倍,弹丸也能。弹丸可以重到足以砸破城墙,只需将炮身垫高,让弹丸呈抛物线射出,就能射得更远,当然这样会导致后坐力大得惊人。

  在另一个世界,第一次试制这种火炮的工匠毫无经验,开炮后,沉重的炮身甚至会从原地跳跃起来。炮手和副手遭遇的危险多不胜数,而且还需要重新将炮管架设回原来的位置,降低速度。

  但对于塞萨尔来说,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只需要在炮身上安装缓冲装置就行了。

  当火炮射击的时候,所产生的后坐力得以通过轮座的滑动抵消,虽然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但至少要比原来好得多。

  另外就是他早早便在炮管内壁刻上了螺旋线,保证弹丸飞出时能高速旋转,通过稳定弹道提高精度和射程。

  还有的是,他既然已经制出了火药,当然可以随心所欲地提高火药的推力。

  就在阿萨辛的长老还在坚决地认为,无论是射程还是精度,投石机都不可能打中他们的时候,火炮这种新武器已经已经在这个崭新的战场上发出了自己的第一声啼鸣。

  而这个婴儿降生的一瞬间,便已经夺去了数十人的性命。原先坚固的城墙也在不断地颤抖,似乎随时都要倒塌,到处都是烟尘慌乱的人群和痛苦的叫喊声。但这并不是结束。在那座让农民倍感困惑的高塔上,塞萨尔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们现在看起来可真像是伊卡洛斯。”洛伦兹扬着眉毛,大笑着说道,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如果站这里的是另一个人,或许会认为在这个时候,洛伦兹拿伊卡洛斯来开玩笑并不怎么合时宜,但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艾博格,艾博格几乎从来不会反驳洛伦兹。除了洛伦兹是他恩主的女儿之外,还有个原因,隐秘到他自己都不愿意说出来。

  “您不会摔下来的。您的父亲并不是代达罗斯,是阿波罗。”

  他们这里所说的代达罗斯以及伊卡洛斯正是希腊神话中的两个著名人物。代达罗斯是雅典人,是一个出色的建筑和雕塑家。他曾经在克里特为国王麦诺斯建造迷宫,并为王妃帕尔西淮制作木牛。

  当忒修斯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受公主的委托,帮助忒修斯利用线团从迷宫中逃出,而克里特国王米诺斯为了惩罚他的背叛,将他和他的儿子一起关入迷宫。

  但代达罗斯用蜡和羽毛为自己和儿子制作了翅膀,想要从迷宫中逃出,然后飞往西西里岛。

  之前他曾经告诫过自己的儿子,不要飞得离太阳太近,不然太阳光将会融化翅膀上的蜡,但伊卡洛斯在飞行的途中得意忘形,忘记父亲的嘱托,他飞得离太阳太近。然后正如他父亲所担忧的那样,蜡被阳光烤化了,羽毛散落,他从空中跌入海中淹死了。

  而塞萨尔所展示给人们的这种东西确实很容易让人想起代达罗斯为他自己和儿子制造的翅膀。只不过它并不是用蜡和羽毛制成的,而是用轻薄但坚韧的胎牛皮制成的,它看起来更像是蝙蝠的翅膀。

  当在空中展开后,它能够利用风将人托举起来,让他们在空中如同鸟儿般地飞翔,就连曾经身为阿萨辛刺客的莱拉,见到这样东西的时候,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哎呀,”她甚至说道,“即便不曾被阿马里克一世所搭救,“你无论到了哪里,都会成为一个受人尊重的学者,甚至可能会成为苏丹身边最可信的大臣。”

  莱拉也早已上了飞行翼——塞萨尔这么称它,这个名字虽不太具有诗意,但非常贴切。她试了试,又望了望身后的人,因为他们还要携带几只虽不重但有分量的陶罐,因此做这件事的人体重必然会受到限制。

  除了莱拉这样,虽然身形高挑,但如同鸟儿一般轻盈的女性之外,就只有那些还未完全长成的少年人能够成为投手。

  艾博格和洛伦兹当然不会推辞,洛伦兹跃跃欲试,而艾博格也难得地露出了渴望的神色——他们之前已经经过了训练,也在无名的山区飞过好几次,但这次他们才是真正的将这份力量应用在了战争中。

  塞萨尔退后一步,将一根绸带在风中展开,看着风将柔软的丝绸吹向一个方向并拉得笔直,“去吧。”他说道。

  而他身边的人则纷纷为这些年轻人施加祝福,无论是天主还是真主,无论向谁祈祷都足够真心实意。

  莱拉第一个走向了吊桥的末端,她注视着阿拉穆特城堡。

  她曾经认为那是一个巨人,巨大到足以支撑起天和地,但她在这里俯瞰这座城堡的时候,它似乎也不再那么庄严、宏大、难以撼动了,而是变得普普通通、似乎随处都能遇到,她展开双臂向下跃去。而在她身后,更多的小鸟跟着她一同跃向空中,经历了一瞬间的失重后,很快地,风便将他们托了起来,没有惊叫,也没有失控。

  莱拉在他们飞临阿拉穆特城堡上空的时候低下头,此时的距离甚至容许她看见那一张张愤怒的面孔,他们指着空中,仿佛在大声诅咒着什么,而她只是轻轻一拉腰间的绳索,一些沉甸甸的小瓦罐,便径直落向了城堡之中的广场、柱廊、和房间。

  瓦罐一落地,顿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第540章 阿拉穆特的末日(中)

  “上帝保佑!”

  “圣迹!”

  “真主万能!”

  各种各样的咆哮、呼喊,甚至于诅咒从人们口中发出,当然,这里的诅咒并非来自于恶意,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无从发泄自己心中的激动与狂喜,才下意识的叫了出来。

  一个骑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甚至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竟然是他带来的。

  “冷静!冷静!给我稳住!”在一旁监管的教士和学者们语气严厉地训诫道,甚至已经有人用上了短鞭和棍棒来敲打这些在一轮齐射后,便开始欢呼雀跃的骑士和战士们,“要谨慎一些,再谨慎一些。你们忘记殿下给予你们的教导,以及在训练中发生的事故了吗?”

  “何况你们不也已经看过了它的威力了么,还不止一次。”

  “那怎么可能一样?”一个骑士大声喊道,完全不顾教士正用戒尺敲打他的屁股——对于他们这些皮糙肉厚的家伙,如果教士们敢用自己的手掌去拍打他们的话,准会叫自己吃苦——他知道自己应该理智冷静,但他着实难以控制自己兴奋的心情,确实,他们在试验和训练的时候,已经看过了这些炮弹所能打出的效果。

  但那些只是被作为训练用的土丘、石块,甚至沙地和沼泽,又怎么能比得上真正的猎物呢?

  人类真是一样奇特的生物,他们会对新生命充满感激与垂怜,又会对摧毁生命饱含热情。

  而站在那个骑士身边的战士虽然沉默不语,但他已经激动得面颊发麻,双手颤抖。

  他们所操作的正是塞萨尔一直在研究、直到今天才终于出现在战场上的新武器。

  究竟该什么时候将这些新武器拉上战场,在众目睽睽下投入实战,塞萨尔和他的臣子与将领们也经过了好一番的商量。

  在遭受到罗姆苏丹之子的挑衅时,就有人提出应当在战场上让这些新武器一展威风。无奈的是,那时候炮弹与火药的制作还不够完美——塞萨尔询问了工匠的意思,工匠虽然也很希望能够看到自己所造出来的武器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却也不得不建议暂缓一段时日,他们保证可以将武器造得更加完美。

  他们并未说谎。

  而在堡垒中,有欣喜若狂的,也有面露不豫甚至沮丧之色的,那些是另外几组火炮的执行者,他们与之前的炮手一样,都是被选中的人,身边还有着负责为他们施加防御和保护的教士和学者,这极大地减少了炮手可能遭受的伤害和死亡。

  塞萨尔从骑士们和撒拉逊战士招募炮手时,有些骑士还不太愿意呢,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任何劳作都是可耻的,只是出于对塞萨尔的信任和忠贞,他们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这份旨意。

  不久之后,他们便感到庆幸。天啊,若是自己当真拒绝了这份邀请,只怕要后悔到世界末日,因为这种武器与他们之前见到的完全不同。

  虽然他们完全无法通晓其中的原理,有人甚至怀疑,这是他们的主人,为了替自己以及自己的挚友复仇而与地狱中的魔鬼做了交易,才有了这么一些可怕而又奇特的武器。不过这种担忧很快便在工匠的加班中消弭了。

  因为塞萨尔听到他们这么说,并没有生气,只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他便命令工匠们在火铳的炮筒身上,篆刻上了撒拉逊人的经文或是十字架,这一来,谁也没法说,这些都是魔鬼的造物了。

  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一定要坚持其原先的说法的话,要么承认这里有着一个连上帝或是真主的荣光也无法予以消灭的魔鬼,要么就乖乖承认,这确实是天主的恩惠。

  还是后一种吧。他们完全可以说这是天主所赐予塞萨尔的雷霆——并且设法将这份荣光转接到自己身上,而后……嗯,牟利。

  而这些炮手之所以没有欣喜若狂,是因为在第一次实战中,他们的武器并未如其他人的那样展现极大的威力。

  当然,即便有了熟铁,有了火药,有了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一些知识,新武器的试制和试用还是产生了很多问题。最危险的是炸膛,工匠们很明确地告诉塞萨尔,他们并不能确定某一门火炮会在什么时候炸膛。

  事实上,在另一个世界,这个问题直到火炮被投入使用后的两三百年中依然时有发生,谁也无法确定。

  即便采用了整体铸造技术——这可比另一个世界中欧洲人用铁条焊接炮筒,再外加铁圈加固的方式好得多。

  “但或许这就是人类的缺憾,我们永远无法做到如天主般的完美。”

  工匠首领诚恳地说道,现在他们只能凭借着炮管可能发生的一些变化来确定它是否需要休息、冷却,或者是报废,重新投入熔炉铸造。

  而且除了炸膛之外,各种各样的问题也时有发生,比如变形、扭曲或者卡住,完全不知道是哪里出的错误,总之就是无法发射了。

  塞萨尔并不在乎火炮的损耗,梅尔辛的煤炭以及铁矿石源源不绝,每天都有着大量的生铁和熟铁产出,他更关心的是工人以及炮手的性命。

  因此,第一批,无论是见习炮手还是正式炮手都是被选中的人,也就是得到了“蒙恩”的骑士和“启示”的战士,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但勇气过人、守口如瓶,还都是塞萨尔麾下最可信的基督教骑士以及撒拉逊战士,也就是伯利恒骑士团和大马士革亲卫团中最出类拔萃的一批人。

  当塞萨尔将这个重要的任务交托给他们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目睹这样的盛景。

  阿拉穆特城堡曾经是老鹰的巢穴,而人们都说只有长了翅膀的敌人,才能够打下这座城堡。

  即便没有这些新武器,塞萨尔也能靠长时间断绝粮草来逼迫城堡中的人走向绝路。

  但不管怎么说,这支十字军军队终究身处在敌人的领地之中,一旦时间拉长,一些人难免会蠢蠢欲动,而塞萨尔更认为这是试验新武器的最佳时机。

  围攻阿拉穆特城堡的大军中,虽然有摩苏尔苏丹以及突厥塞尔柱苏丹的人,但他们基本上只是普通民众,或是身份最为低微的士兵,没有接受过教育、习惯服从,头脑迟钝,即便将重要的情报展示给他们看,他们也未必知道那是什么,更无法记住其中的重点。

  不过对于塞萨尔让他们做的事情,他们非常熟练且拿手。

  至于突厥塞尔柱苏丹承诺的那些轻骑兵和重骑兵,他们并未一路跟随,早在进山之前就停下了脚步。

  塞萨尔下令让他们在此固守,以阻截任何从阿拉穆特城堡逃出来的人。那位统领这支骑军队伍的埃米儿,一来是受了塞萨尔的贿赂,二来他也不想去正面那些可怕的刺客,谁知道会不会有一条漏网之鱼给他一刀呢?

  他欣然应允。

  如今,他与塞萨尔的大军隔着几座山岭和峡谷,根本无从知晓里面发生的事情。

  锡南坐在房间里,倾听着外面的声音——塞萨尔果然拿出了所谓的霹雳火,但那又如何?他也有,甚至早已在城墙上布置好了投石机,只要有人敢于在那条唯一的小径上向上攀援,意图攻占阿拉穆特,他必然能叫他们尝尝真主的怒火。

  阿拉穆特城堡居高临下,即便对方在山下和峡谷中建设营地,长期围困,他们也可以自上而下地投掷会爆裂的瓦罐,叫他们昼夜不得安宁,惶惶不可终日,当他们发现没有那个可能在短时间内吃下阿拉穆特城堡的时候,他们自然就会撤退。

  这里并不是叙利亚,也不是埃德萨,更不是亚拉萨路,而是突厥塞尔柱帝国的领地,他不信对方会毫无畏惧。

  但他看到了。

  他站在那座最高的塔上,这里曾经被山中老人哈桑用来观望夜空,预测未来。

  而他与曾经的哈桑一样,同样看到了燃烧着的太阳和星星,它们撕裂了宁静的天穹,如同末日的尘埃一般坠落在阿拉穆特城堡左近。

  不过他还是在心中安慰自己,塞萨尔不会有那么多的火药,火药的制作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需要的材料虽然都能够收集到,但对纯度和配比有着相当严苛的要求,而对方只有一个人,他能够拿出多少火药来呢?

  现实用事实回答了他:无论是投石机还是火炮都没有停止过。

  火炮或许会扭曲变形,无法再使用,投石机也会显现出疲态,步入报废的倒计时——但塞萨尔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用人命堆积的方法去夺取阿拉穆特城堡。

  阿拉穆特城堡与其说是一个战略目标,倒不如说是他的一个实验地。

  他一一巡查过那些之前似乎已经被证明可靠的火炮,这些火炮形制不同,有些是直膛线的,有些则是螺旋膛线的——塞萨尔一开始还以为此时的人们还做不出这种膛线,但他实在太小看他们了。

  此时的工匠们,只要有一块田地,一间房屋,一个允许他们的儿子进入城堡做仆人,甚至于做扈从的机会,就可以让他们冒着废掉一条手臂,甚至两条手臂的风险去完成领主的要求。

  他们不顾一切,昼夜不息,两眼通红,直干到昏厥过去也不肯停手。

  虽然这些膛线并不可能做到后世那样深刻而清晰,但也确实达到了塞萨尔所预估的成效,能够将弹丸打出更远的距离,打得更准。

  这些都是锡南所无法理解的。他虽然已经预料到了鹰巢的覆灭,并不曾心存妄想,但他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局面,而每一次击打所带来的轰隆与崩溃声,比起敌人的攻击,更像是真主击打在他心上的重锤,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甚至更早之前,山中老人哈桑就做错了吗?

  他们曾经辉煌一时,但阴影中的力量永远无法真正掌握光明中的权力,锡南毅然站起身来。

  “把我们的霹雳火拿出来!”

  等到那些阿萨辛刺客们来回奔忙,从最不容易受到侵扰和袭击的地库中取出那些一直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霹雳火时,锡南已经来到了城墙上,阿拉穆特城墙上的投石机也开始发威,只是——这个世界还存在着真正的物理定律,并不能被人类的意志所改变。

  在第一波投掷后,那些白惨惨的堡垒确实短暂地沉默了一会,但没有等到鹰巢中的人们欢呼,从那黑沉沉的“眼睛”中,又跳跃出了新的火花。

  而它的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一枚炮弹被发射了出来。

  那是什么?

  那是新的投石机吗?但那些堡垒造得如此低矮,完全不像是可供长长的投臂自由运作的地方,虽然很想要得到答案,但锡南知道不可能了。

  而在天明之前,攻城一方又陷入了一段长长的静谧之中,是没有弹药了吗?还是那些诡异的武器终于到了难以维持的地步,又或者是真主降下惩罚,让他们的首领痛苦地死去了?敌人不得不撤军?

  阿拉穆特城堡中的那些人仍旧抱着不实际的幻想,他们不知道,此时无论是最新的火炮,还是人们最常见的投石机,都已经换上了新的弹丸。

  这些弹丸并不是用来攻打城墙的,而是用来杀伤人的。

  它们针对的就是那些正在城墙上操控投石机、弩炮和其他防守器械的阿萨辛刺客们。

  在另一个世界中,火炮最初被发明出来的时候,炮管里面填充的并不是可以爆裂的榴弹,而是投石机之前使用的圆形石弹或者是实心铁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