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418章

  如今,罗马教会虽然不愿意承认达玛拉的功绩,但他们也确实委婉地表示过,如果达玛拉修女愿意来到罗马回归到圣座脚下的话,他们确实可以给予她特赦,甚至在达玛拉死去之后,他们也不会吝啬于一个圣人之位,但他们的邀请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达玛拉明确地拒绝了。

  这让罗马教会的那些教士们非常地不快,达玛拉也就此从圣女变做了魔鬼的娼妇。不过无论他们怎么抱怨也好,在圣地达玛拉就是不折不扣的圣女,当医院建立起来的时候,人们甚至觉得应当将它命名为圣达玛拉医院,但达玛拉拒绝了,她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圣人,她倒觉得自己顶多只能算是一个先驱者。

  因此,医院最终还是以所在地的地名命名,但这样人们难道就会忽略达玛拉的功绩吗?当然不会。

  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了达玛拉以及塞萨尔的长女洛伦兹,圣地的人们才能如此轻易地接受女性被选中者。

  “但你这里有二十一个超龄的男性成为了被选中者,他们原本都只是一些普通的农民和工匠,没有显赫的姓氏,也没有尊贵的血脉,他们甚至不是骑士之子。

  他们说这都是因为你深受天主的宠爱,你向天主祈祷,祂便赐予如此奇迹。不过我还是没法弄懂——虽然你说你缺人手,但这些女孩子能够做些什么呢?”

  “填补一部分空白吧,一部分需要人去做,但人们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塞萨尔说道:“我将她们聚集到这里,是为了训练和教导她们。

  她们首先要去尝试接受鲜血、痛苦和死亡。

  然后就是遵守我的律法和规定——不单是在医院里,最后她们之中的佼佼者才有可能上战场。”

  “成为士兵?”

  “不,虽然她们之中的大部分人所获得的都是蒙恩,力道无穷,速度飞快,但我并不缺骑士和士兵。我说的是另一种战地人员,”塞萨尔温和地说道,“你应当知道,我有着一万五千人的常备军队。

  而为了这次东征,我更是从中挑出了七千名最优秀,最健康,也是最勇敢的年轻人。

  对于我来说,他们并不是可以随意抛掷的棋子和牺牲,相反的,我希望他们能够在战场上存活,存活的越多越好。”

  “这和这些女孩们有什么关系?”

  “你也曾经经历过无数次的战争,大的,小的,为了领地,为了财富,为了信仰,您当然知道在战争中损耗最多的事实上,并非骑士和贵族,而是那些最普通的士兵和农兵,或许还有雇佣兵。”

  艾蒂安伯爵点头,这是毫无疑问的。骑士们之间的交锋已经不同于百年前了,现在骑士们的战斗更类似于比武,除非到了不死不休的时候,又或者是某人太过倒霉,否则的话,只要骑士被打下马,或是无法再战,他就会成为俘虏,而俘虏们总是能够受到优待。

  这样双方之间的战争更多了几分表演的性质,而非真正的你死我活。

  但对于那些普通的士兵和农民兵就不一样了,他们会被用来消耗对方的战力,或者是拖延追击的脚步,还有的就是在守护辎重的时候,被对方的骑士杀死践踏成泥。

  当初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跟随拜占庭帝国的皇帝曼努埃尔一世出征攻打突厥人的时候,遭受的第一波攻击中就损失了两万人,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胆战,但对于此时的领主和君王们来说却不算什么。

  因为这两万人之中能够有一百个骑士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多数还是那些被临时征召而来的农民,他们平时为领主和君王们耕作,开战的时候就会被召集起来,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用来防御的盔甲和盾牌,手中的长矛或是草叉,说不定还是自己被带走时随手从家里拿的。

  他们身材矮小,力单势薄,当骑士们纵马而来的时候,这些可怜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撕碎。

  “我见过你的那些年轻士兵,他们都说,那几乎都是个个都能当得上一个骑士的扈从,或者是侍从的好小伙儿,就这么死了确实可惜。”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是第一次上战场,说损失肯定会有,受伤的人会更多。但是如果我要求那些修士、教士去治疗他们的话,就算现有的被选中者即便全都聚集在我的营地里,也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以往依靠的就只有身边的同伴,但那些也只是普通人,他们能够保住自己就已经精疲力竭了。”

  艾蒂安伯爵一直认真地倾听着,他并没有愚蠢到去问为什么不让那些有幸被选中的平民去做这件事情。

  只要被选中的平民男性,他们能够选择的机会就会一下子多出许多,得到“蒙恩”的人可以去做骑士的扈从和侍从,得到了“赐受”的人,则可以进入教会去做教士和修士,谁愿意来做这份劳碌且卑微的工作呢?

  但对于那些女孩们来说就不一样了,她们没有被那些贵女们挑中,或者是贵女们也用不了那么多的侍女,她们或是丑陋,或是笨拙,就算能够进入修道院,也就意味着会成为修女们的奴隶,无法为家中带来任何收益,这简直就是要命。

  但现在塞萨尔给了她们一个新的选择。

  塞萨尔给她们的酬劳可不低,还有抽成的部分——也就是说,在战场上多救下一个士兵她们就能够多得一笔钱。

  那么,这笔钱对于塞萨尔来说,是否值得呢?当然值得。

  一个经过战场的士兵,与一个从未沾染过血腥气的农民是完全不同的。

  而每经过一次战场,他们就会如同经过一次打磨过的刀剑般,变得更为锋利。

  现在只是七千个士兵,今后或许就是七千名武装侍从甚至骑士。

  而且士兵们一旦知道自己在战场上受了伤,会被带下来治疗,不用待在那里等死,畏惧的心也会消散去大半,这对于稳固士气、坚定意志也是一桩好事。

  “我真想知道希拉克略是如何教导你们的,他是个聪明人,但在我看来你却一直在做些蠢事。”

  艾蒂安伯爵揶揄地说道:“你明明可以像那些法兰克或者英格兰的领主一样。那又何必去在乎这些普通人的生死呢?经验不够,完全可以用数量累积嘛。

  我的兄长就曾经说过,农民们有如田里的杂草,只要下一场雨就会冒出来,哪儿都是,你割得再狠,也无法将他们全部割光,他们总会重新长出来,数量多到令你烦心。”

  “人口非常重要,尤其是在我的领地一直稳步扩增的情况下,如果没有足够的人口,我所想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实现。你看这里的建筑,你喜欢的豆子布丁,明亮的灯火,宽阔平坦的道路,流水潺潺的水渠,这些都是我的子民们奉给我的。”说起来塞萨尔也颇感惊讶,人类的潜力确实是无穷的,只需要三五年的不打仗,就会多出一大批新生儿。

  如今,这些新生儿都已经长成了,很快,他们就会将那些空白的地方全都填充起来。

  “等到战争结束后,这些女孩们还会回到这里,继续做她们护理的工作,这样的医院可能还会有很多,甚至比这里更大,需要看诊和看护的病人会更多,能够治疗的疾病种类也会覆盖得更全面。”

  塞萨尔为艾蒂安伯爵指出距离最远的那座建筑:“看到那里了吗?那里的上水和下水全都是独立的,是专门的传染病分区,分为急性和慢性两种,其中有一座专门的建筑留给了麻风病人。”

  “麻风病人?”

  “我将他们从麻风山谷迁了出来,他们只是一些不幸患病的人,不是那些身负恶孽的罪人,他们应当被当做普通人一样的对待,过着与世隔绝但平静无忧的生活。”

第587章 战前的军事会议(上)

  “艾蒂安伯爵?快来吧,我们等你很久了!”理查高声叫道,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厅内,最为突出的便是他了,而他身边站着的人约有七八个,环绕桌前的则有二三十个,还有一些神情紧张的年轻骑士紧贴着墙壁站着……他们是来充当仆从的,这种场合普通的仆人进不来。

  有幸列席于此的人并不多,但都是熟悉的面孔。法兰克人、德意志人、英格兰人以及圣地的十字军们,不过伯爵很快便发现安德烈主教不在其中,他低声询问,塞萨尔沉默片刻,道:“他在亚拉萨路。”

  艾蒂安伯爵是何等敏锐之人,他一听便知道,安德烈主教可能就是亚拉萨路下一任的宗主教了。

  宗主教希拉克略和现在的亚拉萨路摄政塞萨尔,还有亚拉萨路的女王伊莎贝拉绝对不会允许罗马教会将手再度伸入圣城。

  而即便在千里之外,他也曾听闻过亚拉萨路宗主教希拉克略早已垂垂老矣,随时都可能应上帝的召唤升上天堂,而他们这次远征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长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如果安德烈主教跟随他们继续行动的话,万一宗主教希拉克略不幸离世,圣城之中的宗教力量立即就会出现群龙无首的状况。

  为了避免这种意外发生,安德烈主教必须留在亚拉萨路。

  只是艾蒂安伯爵虽然猜到了,却不会说出来,就像塞萨尔和他提到专门为麻风病人营造了一所居所的时候,他也不曾多置一词那样——他们都知道鲍德温四世乃是塞萨尔心中一道久久难以愈合的伤疤,哪怕只是出于善意的触碰,都会让他痛楚难当。

  宗主教希拉克略也是一样……当一个儿子深爱着自己的父亲时,他会有意回避任何可能带来不幸的消息。

  “快来啊,艾蒂安伯爵,来看看这张地图。”理查再度催促道——或许他也察觉到了陡然紧绷起来的气氛,艾蒂安伯爵立即快走了两步,在骑士国王的盛情相邀下,他来到了桌前。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奇怪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为何会在当中摆着一张巨大的桌子,难道是要把它当做餐桌用吗?可它又比普通的餐桌更宽了一些,它是一个规规矩矩的长方形,桌面上还摆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方块,方块上插着旗帜,而等他走近了才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只要曾经与塞萨尔一起打过仗的人,就不可能不知道塞萨尔有这一项特殊的本领,那就是绘制地图,其精妙、准确且简单易懂足以撼动每个上过战场的人。

  即便塞萨尔不曾被选中,或是没有被证实身份,又或是不曾得到王子以及国王的喜爱,只要他有这个本事,随时可以在任何一个骑士、领主,甚至于国王和皇帝那里找到一份工作。

  这张地图正与他们即将抵达的战场有关联。

  摩苏尔距离埃德萨事实上要比阿颇勒距离埃德萨还要近一些,它就在埃德萨的右下方,而摩苏尔的下方又是巴格达,右上方则是哈马丹,这三个城市之间的距离相差不远,连接起来就是一个等边三角形。

  这也是为什么塞萨尔一旦决定出征,就必须将这三个地方全都囊括在内的原因。除非这三个地方的苏丹和哈里发,突然变成了无能的傻子,不然无论他攻打哪一方,另外两方都会生出唇亡齿寒之感,更不会坐以待毙。

  何况他们同样早已蠢蠢欲动,塞萨尔只不过比他们快了一步罢了。

  艾蒂安伯爵走到长桌前,这张地图非常的大,大到什么程度呢?这张长桌的长度有三个成年男性展开双臂那么长,宽度有两个成年男性展开双臂那么宽,而地图可以将它全都覆盖住。

  可以看得出这张地图的制作耗费了很大的力气,用的是纤薄、结实又宽大的犊皮纸,这样就减少了很多接缝,接缝处用白垩填充,并且打磨得异常光滑,单从表面看,几乎会让人以为它就是一张巨大无比的皮——当然,不会有人这么认为的,没有牛能够长得那么大,骆驼也不能。

  上面一如塞萨尔的风格,没有诗句,没有圣人的画像,也没有代表天堂的庭院或者是色彩绚丽的星球,只有数字、线条和圆点,用大小表示定居点、部落、村庄、城市及都城,而不同颜色的等高线则让人一目了然,哪里是高山、峡谷、湖泊,何处是河流、丘陵、平原——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按理说,这样的图案看起来是非常枯燥又无趣的,但能够理解这些线条与点的含义的人,却能够从中发掘出别具一格的美来,像是艾蒂安伯爵这种心思细腻的人,甚至已经可以凭借这张地图构建出一个真实的世界。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字母以及撒拉逊数字,心中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奔涌的河流,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沙漠,从脚下延伸至远方的道路,商人们的骆驼队犹如丝丝缕缕的丝线一般在沙地里留下痕迹,他们无言前行,目的地是一座巨大的城市,这座城市有着高耸的城墙,林立的塔楼,敞开的城门中人群熙熙攘攘,而警卫用他们锐利的视线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还有河流和湖泊——被底格里斯河穿过的是摩苏尔,而巴格达位于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的交汇处——所以人们时常用两河流域来代称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所拥有的疆域。

  哈马丹正对着摩苏尔和巴格达,但距离巴格达更近一些,它坐落在一个肥沃的谷地边缘,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连接两河流域、高加索地区以及伊朗平原的关键之处。

  这座城市富饶而又古老,它曾经是塞留古王朝,安息帝国,萨珊王朝的都城,现在则是突厥塞尔柱帝国的政治与经济中心。

  理查必然是要独领一军的,毕竟除了他自己所带来的士兵和骑士之外,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亨利六世也将他的士兵和骑士交给了他,这是一种相当罕见的情况。一般来说,若是某个君主确定了自己不会参与到圣战中,他虽然不会阻止麾下的领主或者是骑士参加圣战,但也不会交出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力量。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能够被掌握在手中的暴力工具始终是一项相当重要的存在,甚至胜过了他们的王冠和宫殿,毕竟有了前者才能有后两者。

  “那么我去摩苏尔?”理查有些遗憾,他当然愿意跟着塞萨尔。但塞萨尔本人是这场东征的主力,他和他的骑士们将会直入哈马丹,而理查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为他抵挡住来自于摩苏尔的压力。当然,依照理查的想法,他会打下摩苏尔,为塞萨尔彻底地消弭后顾之忧。

  而另一股力量,也就是巴格达——塞萨尔已经将洛伦兹的领地落在了底比斯。

  底比斯事实上是一个相当……暧昧不清的地方。像这个时期的许多城市一样,它分别向基督徒、撒拉逊人或许还有突厥人纳贡,作为一座小城,所求的也只不过是在这个混乱的世间有着片刻安宁。

  而当塞萨尔的使者来到底比斯后,底比斯的民众以及官员在讨论了一段时间后,还是决定打开城门。他们当然也听说过塞萨尔的名字,知道他的公正与仁慈,也知道既然塞萨尔已经派来了使者就注定了他们没法再左右摇摆下去。

  只是当他们听到塞萨尔将底比斯交付给了他的长女洛伦兹之后,城内还是发生了一段时间的动荡。

  有些人逃走了,有些人则想趁乱作恶,前者洛伦兹毫不在意,他们愿意走便走吧。她的身后有她父亲做担保,底比斯绝对不会缺少物资、人和商路。

  果然,她还没到底比斯,闻风而来的商人和民众就已经将这座小城挤得水泄不通。

  为了能够让洛伦兹尽快地掌握住底比斯,塞萨尔还给了她一项权力,那就是他在不久前才确定下来的公民权——虽然这个称号在此时听起来有些不合时宜,而且相当古怪,公民?他们是谁的公民呢?塞萨尔现在在基督徒中被称为埃德萨伯爵,而在拜占庭,他是身着紫袍的专制君主,在撒拉逊人这里,他则是苏丹法迪。

  他虽然拥有了极其广袤的领地,但现在似乎还没有将其完全统合为一个整体,那些民众却并不在乎这个,尤其是原先便跟随着洛伦兹的那些人,他们大半都是大马士革周遭部落中的撒拉逊人,“我们是苏丹法迪以及其长女洛伦兹的奴仆。”他们如此骄傲地宣称。

  他们踏入底比斯时,甚至不是以客人或入侵者的立场,而是以主人的姿态傲然驾临——当然也不会屠杀和劫掠,他们是这座城市的主人,因此并不急切,也不贪婪,这里的一切都将会是他们的,他们又何必急着将其放入自己的背囊呢?

  你见过有人去偷自己家里的东西吗?当然没有,不仅如此,对于那些伺机作恶的宵小,他们还表现出了极度的愤慨。

  虽然这些人侵害的都是底比斯原住民,但他们表现的比受害者还要义愤填膺,他们将那些作恶的人抓了起来,并且在洛伦兹踏入底比斯的第二天,便在广场上,迅速召开了一个领主法庭,迅速地将这些人一一审理、判决完毕。

  而后便是行刑,一时间底比斯的监狱里可谓是人满为患,那些犯下暴行的罪犯也一个不少地被砍了头,或者被挂在了架子上。

  基底比斯的民众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对待这个陌生的领主——天啊,她居然还只是一个少女,就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备战的漩涡,这里将会成为一个要塞,一个枢纽,一个中转站远征,尤其是成千上万人的远征,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准备的东西数不胜数,而且数量惊人。

  “我们需要五千头猪。”艾蒂安伯爵已经决定南下攻打巴格达,他将会与洛伦兹所率领的军队一同行军,而后视情况是否分兵。

  塞萨尔还是指定了艾蒂安伯爵作为主帅,毕竟洛伦兹还没有任何大型战役或者远征的经验,艾蒂安伯爵至少已经参与过了两次远征。

  艾蒂安伯爵当然欣然从命地。

  他曾经看顾过塞萨尔,塞萨尔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

  现在他却要庇护和指导这个少年的女儿了啊。

  艾蒂安伯爵也是最合适的,像是其他地方,比如亨利六世所派来的骑士和领主,可能会对洛伦兹心怀疑虑——艾蒂安伯爵呢,他原本就是一个不拘小节、行事荒诞的人,没什么事。

  他马上接受了这个工作,只等这次军事会议结束,就要赶去底比斯。而他所说的五千头猪是此次出征中所需的活体后勤。

  在远征中,想要将上万人所需的食物从一座城市搬运到另一座城市,那纯粹就是在异想天开,只怕还没运到地方,这些粮食就会被押运的人吃得一干二净。因此,塞萨尔在以往的远征中采取的是向商人们购买粮食的方法。也就是说,商人们紧随着大军移动,他们从某处采购了粮食,便直接运送到军队下一个需要驻扎的地方,这样既能减少损耗,又能保证补给充足。

  军队中当然也会储备有一定量的行军口粮。但这些口粮基本上就是为了维持士兵和骑士们的生命,应急使用,不多,也不好吃。

  像是经过了两次或者三次烘烤的面饼。人们借此尽可能减少它的水分,以避免它腐烂变质,但这样也造成了这种饼必然硬得就跟石头一样,不过它可以保存很久。士兵们在食用的时候,必须把它泡进肉汤或者是麦酒后,等到彻底软化后才能食用。

  而饮水多数也只采用低度数的啤酒,或者选择沿着河流行进。

  所以在远征军途中,常见的牲畜,除了用来拉车、作战和运货的牛、驴子和马之外,就是猪了。

  这些猪甚至有专门的赶猪人,他们负责赶着猪群,跟随军队一起走,猪什么都吃,跑得也快,除了路上的草木、坚果和小动物之外,它们还能够吃掉人们的粪便和垃圾。

  而等到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它们吃的时候,就轮到它们给别人吃了。

  五千头猪不是什么问题。塞萨尔的商人们提供的甚至是阉猪,这种猪长得肥,性情还温顺。

  塞萨尔大概估计了一下艾蒂安伯爵和洛伦兹这里的士兵以及骑士数量,又为他增加了一批帐篷。帐篷在远征途中也是必不可缺的——塞萨尔的士兵们从来不会住在茅草棚,或者是睡在露天篝火旁,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帐篷,而且都是又厚重又结实又漂亮的帆布帐篷,虽然也需要几个人住一处,但至少可以保证他们能够睡得好,也不容易生病和发生争斗。

  “还有马。”理查提醒道。

第588章 战前的军事会议(下)

  理查这么说,当然是有原因的,他和他的军队以及亨利六世交给他的那些骑士和士兵都是在西西里上船,而后经由海路往圣地来的——无论这对夫妻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僵硬,在这种状况下,康斯坦丝不会站在她丈夫的对立面。

  问题是,虽然西西里、威尼斯还有热那亚人都提供了一部分船,足以满足十字军的所需——还有他们带来的马匹,但长途海运中,无论是粗劣的驮马,还是他们的坐骑,都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消瘦、病倒,甚至于死去的情况。

  在阴暗、潮湿又狭小的房间里,就连人都会生病,何况是这些四条腿的大朋友呢?理查等人甚至仿效着海盗的做法,给它们服食安神的药剂,让它们躺下,而后用布条捆扎马儿们的四蹄,免得它们受惊胡乱踢腾伤到其他马匹或自己。

  可就算是他们想尽了办法,在航行之后依然有将近三分之一的马死在了航行途中。

  而从第三次圣战开始,所有的辎重就是由圣地的基督徒国家负责了,这次也不例外,塞萨尔一下子便拿出了一千匹好马,这个数量就连理查也不由得为之侧目,他担心塞萨尔会为了满足他们的所需而减少在其他地方的投入。

  “放心吧,”塞萨尔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别的还好说,如果是马和骑士的话,洛伦兹这里绝对不缺。”

  洛伦兹最初的战场就是在大马士革,她和艾博格一起率领着骑士以及大马士革亲卫团横扫了周围的撒拉逊人部落。

  以往大马士革的总督也好,苏丹也罢,对这些部落采取的都是听之任之的态度,只在需要士兵的时候才会去那里搜罗——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部落就如同野放在荒原上的马群,需要的时候,拿着金银和小麦就可以换得无数的战士们为他们拼死征战。

  但在平时的时候,他们无需为这些部落负责,他们生存也好,湮灭也罢,都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而这些被有意驱逐在外的部落还有一个用处,有一段时间大马士革的总督甚至会放纵这些部落成为横亘在商道上的一颗毒瘤——虽然他们原本的职责就应当驱逐这些不安定的因素。但他们认为,如果自己当真尽了职责,商人们就会对过于高昂的商税感到不满,甚至可能对他们的统治指手画脚,只有保持着这样的威胁,商人们需要他们来保护自己的安全和商品的完整,才会对他们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但塞萨尔绝对不会允许这样松散而混乱的局面持续下去,但将这件事情交给洛伦兹,也可以说是对洛伦兹的一次测试。

  而在这种严苛又贫瘠的自然环境下,依然能够扎根生长,繁衍至今的当然不会是视那些陈规陋俗甚于生命的家伙——这些部落在长时间的磨练之中,早已形成了自己的认知与律法——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谁能击败他们,给他们安定的居处、果园和田地,他们就愿意认那个人为君主,毕竟与干渴、饥饿和疾病相比,信仰和性别都不是重要的事情。

  他们的年轻人很早便已经聚拢到了洛伦兹身边,相比起塞萨尔身边基督徒和撒拉逊人几乎是两分天下,洛伦兹这里更多的还是撒拉逊人的战士和学者,只不过他们也是因为洛伦兹所带来的利益而聚拢在她身边的。

  如果洛伦兹甘于接受塞萨尔的安排,成为胡拉谷地而非底比斯的领主,就此走入婚姻,有了一个丈夫,接着开始忙着生儿育女的话,她身边的这些战士和骑士们也必然会离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