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们并不在乎他们拿到的特许状是由哪一支笔签署的。只要能够凭借着这张特许状,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就行。而有了这份依仗,洛伦兹行使自己的权力起来也格外的简单顺畅。毕竟在这个世上有谁会不爱金子呢?
而她的封地,也就是底比斯,早在塞萨尔攻陷阿颇勒后,他们的大学者便主动找到了塞萨尔,请求他接受底比斯的投降,这并不是怯懦,而是一种智慧。
十字军的大军抵达阿颇勒后,他们又继续夺回了失地,底比斯距离阿颇勒距离过近,顾名思义,又是一处高地,且位于幼发拉底河旁,也就是说从阿颇勒乘船顺流而下,就能够抵达底比斯。
他们当然可以心怀侥幸或者是负隅顽抗,但那是没有意义的。
更何况阿颇勒的大学者亲自写信给他在底比斯的学生,叫他说服当时的底比斯总督,他们慎重商议后终于决定交出象征着底比斯的钥匙。
底比斯无疑是被塞萨尔看重的一座城市,毕竟从那时起,塞萨尔就没有放弃向东扩展的计划,无论是摩苏尔,还是突厥塞尔柱,又或者是苟延残喘的阿拔斯王朝,他都不准备让他们继续存在下去。
他在底比斯这座城市里有驻军也有官员,还有诸多耳目,这让洛伦兹接手这座城市的时候,并没有遇到多少阻碍。
但随着她的军队进驻,尤其是听说她将作为塞萨尔的一股力量去攻打巴格达时,当时的人们便感到焦灼起来了。他们确实曾经听说过洛伦兹的名字。但就如大部分人所认为的那样,她能够取得现在的成就,只不过是父亲对女儿的溺爱。
毕竟之前无论是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的贵女,她们固然有着不少好名声,但几乎都是经营出来的,你不能要求一个只懂得女红祈祷的女性拥有什么出众的思想——更何况,这可是实打实的要上战场,底比斯的民众私下议论纷纷,满怀担忧,他们甚至不确定是否要加入洛伦兹的军队,或是在其他方面为其效力。
有些人认为,如果等到洛伦兹亲自来招募,那就未免太晚了。啊,女人嘛,心胸狭隘,若是到了那一步,她或许会勃然大怒,将底比斯的民众视为叛逆,他们或许会成为绞刑架上的尸体,也有可能成为身带着镣铐和枷锁的奴隶。
那么是否要故作热忱地去为作为女性领主做事呢?这可能会变相助长她的气焰,她或许会提出更为苛刻的要求。底比斯的民众便在这种犹豫不决中度过了一周,一周之后,为他们解决难题的人来了。
虽然艾蒂安伯爵是一名法兰克骑士,也是个基督徒,但无论如何,他是男性,还是一位饱经风霜、久经磨砺的战士和领主,他一到,底比斯人的心就安定了下来。
他们对待艾蒂安伯爵的态度虽然依然有保留,但可以看得出与对洛伦兹是完全不同的,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明眼人一眼便能瞧得出来,遑论身在其中的两位。
“哈哈哈哈哈哈!”
洛伦兹发出了无比爽朗的笑声。在迎接艾蒂安伯爵的宴会中,她与艾蒂安伯爵坐在一起,身边是两位相偕而来的圣殿骑士瓦尔特与若弗鲁瓦,而这两人之所以跟随在洛伦兹身边,与艾蒂安伯爵源自同一个理由:即便洛伦兹并非普通女性,且经历过无数场战斗的考验,他们还是担心她,这点显而易见。
相比起莱安德与欧贝德,洛伦兹对塞萨尔的意义完全不同,他爱她,信任她,但有时也不得不为她担忧,而且这次艾博格需要跟随在塞萨尔身边——他是大马士革亲卫团的首领,不可能离开塞萨尔。
因此,在洛伦兹率领前往底比斯的军队中,多了一支由塞萨尔最信任的人率领的骑士团。
而这些骑士的首领,正是瓦尔特和若弗鲁瓦这两位老骑士。他们虽然还挂着圣殿骑士的名头,事实上已实质性脱离了圣殿骑士团。因为他们就在塞萨尔的身边,罗马教会不止一次地联系过他们,用意昭然若揭,不是想要叫他们去害了塞萨尔,就是设法利用他的弱点来要挟。
但这两位老骑士能够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抛弃他们为之牺牲了一切的圣殿骑士团,来到塞萨尔身边,又怎么会因为一两句严厉的斥责而再次背叛塞萨尔呢?
而且现在还有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热拉尔从中斡旋,热拉尔是一个庸才,他不擅长战斗,也不擅长指挥,但好就好在他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骨子里还保持着一些骑士的美德。
他对罗马教会的一些举措也同样看不惯,而他现在已经成为了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也就是说,有生之年他可能不会再回法兰克了,既然如此的话,罗马教会的话,他也当然可以听,或是不听。
更何况塞萨尔还能算是他的债主,他最爱的那位贵女被撒拉逊人的盗匪掠去,而他得知这个噩耗的时候,塞萨尔已经代他完成了复仇。无论如何,他都欠着塞萨尔一份情。
艾蒂安伯爵仔细打量着若弗鲁瓦和瓦尔特,他们和艾蒂安都已经是年近六旬的老人了,但还是红光满面,精神奕奕,甚至看上去比几年前更年轻了一些,看来待在塞萨尔身边,他们的躯体虽然在衰老,精神却在变得年轻,这实在是一桩好事,他微微一笑转向了洛伦兹。
“你不在意那些底比斯人的目光吗?”
“在这个世上,人类可能有千千万万之数。如果我要去顾及每一个人的想法,我就什么都不用做了。我可以一直焦虑、担忧、痛苦到死,而且想要改变人们的想法和观念,绝对不是靠嘴巴去说,靠眼泪去哀求,靠苦修取得怜悯来获得的。”
洛伦兹坦然地道:“我的侍女们服侍我,是因为在我身边,她们可以得到珠宝、丝绸和玫瑰花,以及一桩称心如意的好婚事;而我的战士跟随我是因为他们可以从我这里得到封地、房屋以及马匹和盔甲;而我的那些官员和臣子愿意跟随我,是因为我可以支付他们的俸金,并且允许他们可以经由我在我的父亲面前显示他们的本事,以得到更快的提拔。
那些教士、修士以及学者们愿意为我效力,更是因为我曾经允诺过他们,我会给他们寺庙、教堂、传道的权利。
而他们之中的佼佼者可以被我任命为大主教,或是大学者,等我将来有了孩子,他们还能够成为我孩子的老师。
每个人都是有目的而来的,并且确定我能够兑现自己的诺言,所以才会跟随在我身边。对于底比斯的人们来说,他们要的是什么呢?要的是更为稳定的生活、更为富足的前景,以及更稳固的政治与经济地位。
后两者我可以用我手中的特许状来做到。而前者嘛……就要看接下来的战斗了。”说到这里,洛伦兹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提起酒壶为艾蒂安伯爵斟了一杯甜如蜂蜜,殷红似血的葡萄酒。
“事实上我应当称你为一声老师的,我有过很多老师,但除了我的父亲之外,论民生、论战绩、论经验没有人可以与您相比。我之前是如此焦急地期待着您的到来,就像是一只呆在巢中的雏鸟,终于看到亲鸟回归,我等待着你,期盼着您。
我需要您教导我很多事情,从战斗到政事,从行军到攻城,这简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整天思来想去,夜不能寐,别说是那些底比斯人,即便是天使降临到我的面前,我也很难将注意力从您的身上移开。”
艾蒂安伯爵举起酒杯,嘴唇碰触到冰凉的酒杯边缘时,才忽然发觉自己面红耳赤地,在他们近旁的瓦尔特和若弗鲁瓦已经快要憋不住笑了,艾蒂安伯爵瞪了他们一眼。
艾蒂安伯爵在腓力二世的宫廷中可是个风流人物,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取悦他人,现在他却被一个十来岁的少女说得心花怒放,“这可不太像你的父亲。”
洛伦兹笑道,“我倒觉得很像我的父亲,在需要的时候他也能用言语让一个人心满意足。”
艾蒂安伯爵错愕了一瞬。随后他便想起在他首次出使亚拉萨路而后遇险,不得不退回圣十字堡之后,与塞萨尔展开的一番长谈,“他可真是诚心实意的。”
“我也是。”洛伦兹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享用盘中珍馐,“我还那样年轻,不必否认自己依然有着缺失的部分,需要他人来指导,何况正如古希腊的哲学家所言:人类所知的便是一个圆圈,知道的越多,圆圈外未知的世界就越广阔。
我们都是凡人,不是万智全能的上帝,承认自己的无知并非不感到羞愧,反而是一种勇气。”
“您这样说,可真是叫我为难。”艾蒂安伯爵以为会见到一个好胜自得的年轻人,尤其是洛伦兹能够站在这里,已经做到了绝大多数年轻女性所做不到的事情。她若是因此生出傲慢之心,艾蒂安伯爵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但洛伦兹现在的表现完全打破了他的偏见。
艾蒂安伯爵承认,虽然他不至于如一些人将女性视作动物和婴儿,但发自内心地说,在战场上,他依然不认为女性会适合这里,但现在洛伦兹的一番话,已经让他忘记了洛伦兹的性别,他应该把她看做他的侄儿,或是其他贵族交托在他手中的孩子,这样他的负担可能会更重一些,但也让他升起了一些独特的野心。
他跃跃欲试,他是否真的能够教出一个真正的骑士来。
艾蒂安伯爵的到来,标志着这支军队即将显露锋芒。
行军路线早在埃德萨便已大略确定,艾蒂安伯爵拿出了他从塞萨尔那里得到的地图,洛伦兹拿出了另一张地图,可以看出其中有不少不同之处,“这不是有人犯了错,”洛伦兹连忙补充道,“这些都是附近的撒拉逊人部落或者是突厥人,他们并不固定待在一个地方,而是四处迁徙,附近的部落多数都以放牧为生,而突厥人则是盗匪和雇佣军。”
“你这看起来比你父亲的这张还要详细些。”
“这是当然的。毕竟我最初的士兵就是大马士革附近的部落民,他们甚至还与这里的部落有联姻或者是较远的亲属关系。
即便什么都没有,他们想要找到自己的同类,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的几位学者已经动身前往多拉。据他们说,想要说服多拉的民众以及学者投向我们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它正在阿勒颇与霍姆斯之间,无论是哪一方施压,都会让他们倍感艰难。
多拉下面呢是古拉姆,古拉姆的领主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贪婪好色,横暴暴戾。这里我打算用用我父亲教给我的小鸟和吹笛手,让他们潜入这座城市,看看有没有可能不战而胜。”
“若是如此当然最好,但我并不赞同你的做法,或者说你不能将这种做法视为常用战术之一。”
洛伦兹明白他的意思,堪称爽快地接受了艾蒂安伯爵的指责。
“然后呢?然后你是打算往苏赫奈吗?”
“不,我不打算走这条路,如果走苏赫奈的话,我们一路走过去,就会走到代尔祖尔,而我并不能确定到了拉卡是否能够一战而下,何况那个位置距离拉卡太近,我们的行进路线很有可能和父亲重叠。
因此我可能要继续往南,”洛伦兹的手指指在了一个位置上。“巴尔米拉,是的,那是一处老城。我们去巴尔米拉,然后可以沿着海勒干河,米亚赫干河、瓦尔干河、塞瓦普干河(以上均为幼发拉底河南向支流)走,之后沿着幼发拉底河一路前往巴格达。”
在行军途中,水源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因此,在行军的时候,最好能够沿着河流走。如果不能够沿着河流走,也要保证自己所走过的一路附近都有水源补充,这是塞萨尔再三告诫过洛伦兹的,他甚至让洛伦兹依照他所说的话自己在地图上设定行军路线。
而洛伦兹在为她的父亲剿平大马士革周围的不安因素时,也曾经因为与队伍脱离而遭受过干渴之苦,她当然知道饥渴与灼热能够如何迅速地夺取一个人的希望和生命,即便你得到过赐福也是一样。
因此她所设定的路线并没有错,“只是这样的话,我们可能要渡很多次河,渡河需要担忧的是渡河工具、天气、时间和秩序,以及可能遭到敌人的狙击。”
“我已经和商人们说好了,他们会率先为我提供船只。现在我们又有了望远镜,只要派出去的人多多探查,保证敌人和我们始终有着一段距离,只要距离足够远,他们的移动速度就不可能赶上我们的渡河速度——如果不能,那么我们就出兵狙击。”
“你和商人们说好了,他们的要价肯定不低。”
“确实不低。但我答应了,只要我打下了巴格达,我走过的每一条河流上就会多出一座桥梁。”洛伦兹得意地笑道,“要知道他们对胡拉谷地旁,约旦河上的那座桥觊觎很久了,只是父亲有他自己的计划和安排,不可能完全顺从他们的意愿。”
第593章 一些有趣的想法
“那么,那个公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巴尔米拉的城主问道,跪在他面前的乃是一个来自于大马士革的以撒商人。
虽然塞萨尔的吹笛手和小鸟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除了塞萨尔之外,圣地之中,无论是基督徒还是阿拉伯人,都暂时无人能够建立起完整体系,这意味着他们要养很多冗余人口,还要宽和友善地对待他们。
要保证这些身份卑贱的小鸟和吹笛手流散出去后不会出卖或背弃主人,除了平日的恩惠和信任之外,还需要他们具备一定的文化素养。
他们需要有随机应变的能力,至少要会书写,能听懂多种语言,还能讲故事、说笑话、跳舞、唱歌,就如同曾经的阿萨辛刺客那样,虽然人们都知道阿萨辛刺客善于隐蔽和潜伏,但还是会不知不觉地将他们引入自己身边,毕竟他们都可以说是各行中的佼佼者。
譬如在小鸟之中,就有一个极擅长舞蹈歌唱,以及吟诵诗歌的绮艳,虽然人们都传说有许多绮艳和歌女正在为一个基督徒骑士效力,但她收到的邀请依然数不胜数,人总是有侥幸心的。
他们总是想:没关系,未必是这一个,又或是说,我这里警备森严,或者宴会结束后就将她赶走。
但事实证明,更多时候,人的理智是无法抵过情感侵袭的。
但正如不在荒野之上耕作,就不会长出小麦,没有大量的人力和财力投入,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人才可用。因此,即便巴尔米拉并非荒芜贫瘠之地,城主需要情报时,还是只能找商人,不过他还算警惕,他找了一个大马士革周边的以撒商人。
众所周知,塞萨尔对以撒商人的态度一向十分冷漠,他们得到的特许总是最少的,通行证的申请也总是很难,有些城市甚至拒绝他们进入,他们的各种买卖更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奴隶贸易是直接被塞萨尔禁绝的,而他们所擅长的放贷、兑换,更是被塞萨尔的银行夺去了大多数的客源,以撒人一提起塞萨尔来,堪称是恨得咬牙切齿。
没有哪个以撒人会喜欢塞萨尔。当然,为了找到这么一个商人,他和他的那些官员、学者以及亲族颇费了些周折。但他觉得物有所值,这个以撒商人的家族,在大马士革住了有一百年,而在他的同族出卖大马士革的时候,他不但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摇旗呐喊,反而还劝阻了一番。
虽然他的劝阻没人听,也没人理,但他还是尽己所能帮助了身边的几个老邻居,也因为这个原因,当大马士革经过再三清洗后,他还是侥幸在距离大马士革不远的一座小城中安居,他依然有着一定的人脉和渠道,只是生意大不如前。
因此,当听说巴尔米拉的城主需要一个熟悉大马士革以及洛伦兹的人时,他便忙不迭地来了。
“一个备受宠爱的女孩儿。”商人说,要知道,洛伦兹的出生颇有几分传奇意味:她本是女孩,却被姑姑说成男孩,被裹在紫色绸缎的襁褓中送出临时生产的房间,在大街小巷游行,供人观看。
当时科西亚的人们都认为他们的领主有了一个男性继承人,振奋不已,并且在那种极其恶劣和不利的条件下赶走了来自拜占庭的大军。
她的名字带有胜利之意,仿佛也确实为她的父亲带来了胜利,之后塞萨尔的每一场战役几乎都没有败过,令人惊异。
“我听说塞萨尔乃是一个睿智而又贤明的君主,他也会相信这个吗?”
“谁会不信呢?尤其是在他得了上帝如此之多的恩惠之后,换了谁,谁都会认为这个孩子的降生为他带来了无比巨大的收益。哎哟……我是说,神圣的收益。总之她的降生确实成就了很多人,成就了她自己,也成就了她的母亲,成就了她的父亲,特别是她的母亲,您知道的,那个威尼斯商人的女儿,她原本不可能有这样好的一门婚事,谁会娶一个商人之女呢?
她的体内甚至没有流着任何可以被称之为高贵的血液。
而自从洛伦兹降生后,她的肚子连续七年没有一点动静。那时候人们都说塞萨尔应当另娶一位贵女,有了这种传闻,任何一个女性都会惶恐的。
因此她做出一些事情来,也就不叫人奇怪了。
虽然她生下的确实是一个女儿,但她可以为那个小女孩儿打造各种虚幻的光环,什么力气大啊,什么叫声响啊,什么一两岁就能够又跑又跳了。听人说,她还有意将这孩子打扮成一个男孩的模样,不给她穿裙子,也不给她着丝绸,更不给她带珠宝,让她整天灰头土脸的,以此去讨她父亲的欢心。”
“但我听说……她确实是在很小的时候,便已经得到了天主的恩赐。当然,这是你们的说法……但我们这里……说法可不太一样。”城主停顿了一下,他想要说这乃是地狱中的魔鬼爬了出来,诱惑了这个女人,但他确实对塞萨尔有着几分忌惮。
他担心在此诋毁塞萨尔的女儿,会成为他今后的一条罪名,于是他摆了摆手,仿佛不屑提起这件事情。
“是的,我倒觉得这是魔鬼在作祟。”以撒商人倒是毫不客气地说出了城主不敢说的话,“您看,我们都知道我们的先祖正是因为受了那女子的蛊惑才吃下了不该吃的果子。
他们被驱逐出伊甸园,走在旷野中的时候,上帝便告诫他们说,男子将会因为这份罪行而受苦,终日劳作不得安宁;而女子则要受生产之苦,她们的眼泪和血液会流满产床。而那条可憎的毒蛇,既咬他们的脚后跟,又被他们践踏。
瞧瞧,从创世之初,女性便将她们的弱点表露无遗:贪婪、轻信、冲动,而正因为她们已经有了这样的特质,因此无论附加给她们什么东西,都将会成为一场灾难。你若是给她们钱财,她们必然会挥霍一空;你若是给她们力量,她们就会殴打丈夫、辱骂公婆;若是给她们智慧呢,哎,那就更了不得了,她们总是能够做出许多恶事来,让你惊骇到无法相信,魔鬼正是因为窥准了这一点,才会让她们拥有超乎寻常的力量啊。
您现在也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这位公主……”
说起来的时候商人充满了讽刺之意,“因为出生的时机确实好,以至于她那位聪明的父亲塞萨尔也受到了魔鬼的蒙蔽,真的以为她是他的吉星了,他甚至愿意为她编造谎言,说她的力量乃是上帝赐予的。但谁不知道呢?在她得到力量的时候,甚至没有走进教堂。”
“那么说这个力量是真的喽?”
“真的又如何呢?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作为一个不健全的存在,一个犹如动物和婴儿般的东西,你将再强的力量加在她的手中也是没用的,甚至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坏。
而且自从她的父亲为了掩盖她的罪过,声称会将教堂和寺庙开放给女性,允许她们踏入其中举行拣选仪式以来,世道就变得更坏了。”
商人握紧了护身符,气愤说道:“那简直就是亵渎啊,大人,标标准准的亵渎!”
“但为了女儿和姐妹投向他的人确实多了,他还想要在军队和教堂里使用女人呢。”
以撒商人闻言不屑地撇撇嘴:“他向魔鬼献上了自己的女儿,魔鬼又如何不会给他回报呢?啊,您也已经看到了他的这种作为,已经造成了很大且极其恶劣的后果。
女人们不再安安分分,尊礼守规矩了,无论是女孩还是老妇,她们都在吱吱嘎嘎地说着什么被选中被引领,但是啊,她们就算有了这些力量又能如何呢?您看到她们出现在军队里吗?出现在寺庙或者是教堂里吗?出现在需要开垦的新地或者是狩猎的队伍里吗?
她们还是老样子,在家里面干活,不过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们在种地、烧饭、洗衣之余,变得更加跋扈无理起来了。她们甚至敢和教士吵架,声称自己也是被选中的人,因此可以不听教士的话,她们连教士的话都不听,更别说是自己的丈夫和父亲了,已有好几个家庭被毁了。
父亲不像父亲,丈夫不像丈夫,女儿不像女儿,妻子不像妻子,因此照我说,这完全就是魔鬼故意设置的阴谋,叫我们的社会不再安定稳固。”以撒商人摇了摇头说。“我们看着这样的景象,也着实痛苦、焦灼,却又无可奈何。
虽然我们并不想过于诋毁我们的那位小圣人,但他确实因为自己女儿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想在这里说——一个伟大的国王在亲情上面犯错这点还是可以原谅一二的。”
“但我听说她确实上过战场并且立下了不少功勋。”
“那是因为她的身边有着一个来自于大马士革的战士,他叫做艾博格,是塞萨尔身边大马士革亲卫团的首领。
如今这个亲卫团已经扩增到了近三千人。显而易见,若是您有这么一个亲卫团,个个都是年纪轻轻、精力充沛的好小伙儿,百里挑一,甚至是万里挑一选出来的战士,别说是这么点儿不足道的战功了,就算是要我去攻打一座城市,我也能打得下来呀。”
闻言,巴尔米拉城主露出了一个痛快的微笑,“少年人的爱情啊,”他感叹道,确实,除了爱情之外,没有人会愿意将手中的功劳让与他人,“这也算是一桩美事吧。当一个少年人爱上了一个少女,他跪在她的面前,必然神魂颠倒,无所不愿,别说是一点战绩了,即使是一顶王冠,他也能摘下来放在她的膝盖上。”
城主发出了一连串浑浊的大笑声。“那么那个少年人现在还在她身边吗?”
“不在了,他毕竟是亲卫团的首领。在大军开拔的时候,他必然要守在他的苏丹身边。不过……”商人故意停顿了一下,城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会得到你的酬劳。”
“我保证我并非此意,大人。但我要在这里提前感谢您,并且赞美您的慷慨。”以撒商人连忙说道,“这次她的父亲确实没有让那个少年人继续陪伴在她身边,但她身边也不是没人。那位来自法兰克的骑士兼领主艾蒂安伯爵正在她身边,而且他算是这支大军的主帅之一。”
城主听了顿时皱起了眉头,他更愿意听到另外一个消息——譬如说塞萨尔发了疯,让自己的女儿洛伦兹做了主帅,若是让一个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老将来率领这支大军,巴尔米拉承受的压力只会更重而不会更轻。
他露出了失望之色,显然,为了这份情报而付出的一箱金币略有些不值,以撒商人何其擅长察言观色,他一看领主的脸色就知道不好,“但您别担心。”他连忙补充道,“我说过我们的那位小圣人非常宠爱这个长女,她手中依然掌握着一支军队。而那个外来的法兰克人其实也未必能够违逆她的旨意。
如果在战争开始的时候,她来到了战场上……”
城主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你觉得她会去战场上吗?”
“我觉得她会,她已经被那些人奉承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们若是放出一些消息,宣称巴尔米拉的民众一听到她的名字便已经吓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要她出现在战场上,巴尔米拉的军队便会迎风而降,不堪一击。她终究也是个少年人,看到甜美可口的果子就在面前,如何不会想要伸手去摘呢?”
“她身边的人会劝阻他吧?”以撒商人摊开双手,然后将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领主很明显地心动了,但还需要加把火:“我也有女儿。
虽然她并不像洛伦兹那样骄纵,但有些时候也会发发属于自己的小脾气啊,在这时候我就会捞起棍子拼命地打她,把她打得顺服,但公主洛伦兹身边肯定没有这样的人,不但没有这样的人,他们还会按照她的意愿行事,任由她随意摆布。
您在宠爱某个孩子的时候,难道就会愿意听到一个人始终在您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要节制的话吗?您不会的,他也不会。那位来自于法兰克的老骑士更不会,他并非这里的领主,打完仗就要回去。
埃德萨伯爵的王国出现了怎样的麻烦,这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大的干系。他能来到这里已算是一种荣耀,胜利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城主停顿了一下,顿时陷入沉思之中。
但他思考良久之后,还是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已经知道了拉卡的事情,拉卡的沦陷症结还在其次。更主要的是,那两支援军的不战而退,一下子就让各个城市以及聚居区的撒拉逊人和突厥人看穿了那几个苏丹的真面目,他们向你承诺的未必兑现,更有可能把你推出去作为挡箭牌,因此即便得到了阿拔斯哈里发的许诺,城主还是不确定是否要真的成为塞萨尔的敌人。
“正因为不想要成为他的敌人,才应当先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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