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两人说完，抬了抬眉眼，依旧避开了方舟的问题，问道：“你对历史传奇，又有什么了解？”
方舟停滞了一下，仿佛是大量的数据同时滑过形成了死机，良久之后才模拟出人的语气，轻轻地叹道：“从现有全部的数据分析来看，传奇本身不应该存在，这不符合世界运行的基本法则。”
“是分析数据的缺失吗？”赵高毫不犹豫地追问，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超凡智慧的逻辑方式，他们所有的一切行为都是建立在数据分析的基础上，然后通过强大的计算能力选出一个最好的结果。
“不是！”方舟立即给出了反馈，他右手轻举，一团青色的光芒在他手中来回起伏，显然是个特殊的技能。
方舟本身就已经到达历史史诗的巅峰，大多数的技能甚至是装备都化为了他自身数据的一部分，随时可以用任何一种形式调用。可此时他手中的那一团青光，竟然还是技能的形式，方舟哪怕已经拥有了它，也没能更改上分毫。
“言法：历史传奇技能，无法分析。
在满足一定条件之后，您所预言之事必然实现。
（预言之事等阶越高，则需要满足的条件越多，实现的方式也也复杂。）
此技能传承自旃陀罗笈多，每次使用都会得到孔雀王朝的气运庇佑。”
这还是老家伙团队第一次看到传奇技能的具体说明，方舟合作的意愿很重，居然毫不保留地将这么重要的技能毫无条件地展示了出来。
“这技能好唯心啊——有什么用？”麦玲珑好奇地看了一眼，问道。
老家伙团队三人中，老八早就有了玄甲盾，和历史传奇人物李世民交情颇深；赵高得到了“自由指引”，一步步鉴定的过程就是对传奇规则的了解；只有麦玲珑，她的“幸运”其实已经和传奇沾边，然而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暂时还没有被她所感知和理解。
“冰冷的先知陛下，您在将两分钟之后摔上一跤。”方舟瞥了麦玲珑一眼，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一股莫名的悸动笼罩住了方舟和麦玲珑两个人，然后方舟上前了两步，捡起了赵高刚刚扔在地上的鱼竿，同时将鱼篓挂在了鱼竿的一头。
好巧不巧，一阵微风吹过，一颗桑葚摇落了下来，河中一条大鱼凌空一跃，将这枚桑葚咬入口中，自己却撞到了方舟刚刚摆好的鱼竿一头，鱼篓瞬间跳起。因为刚刚赵高装过鱼的关系，鱼篓中的杂物都带上了麦玲珑所讨厌的鱼腥味，兜头兜脑泼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选择了避开，刚刚踏出半步的时候，一枚小石子恰好出现在她脚踝处，整个人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一个踉跄之下，麦玲珑的身体稍稍一斜，虽然瞬息之间她就重新调整完毕，但要说是摔了一跤，那也勉强说得过去。
不用说，方舟已经发动了这个传奇技能，然后满足了两个基本的条件，麦玲珑就无法避免地摔倒了。
绝对的唯心！
以麦玲珑现在的实力水准，别说是一颗小石子，便是一颗炮弹打过来她正面扛住也未必会摔跤，然而现实的结果却是最好的验证，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如果可言。
传奇技能就是这么地霸道，这么地不讲道理，就像贞德说我要赢，就像刘秀说我要赢，别管现实有多么不可能，结果是必然会实现。
“言法”虽说和上面二者相比还无法相提并论，然而从本质上来说却是一样，完全凌驾于规则之上，无法用数据去分析和理解。
这就是方舟的自信来源，刚刚无论是和麦玲珑还是老八动手，他都没有动用这一部分的力量，就已经占到了绝对优势的地位。
“这是我完成了帮助亚历山大南侵的传奇任务，正面击败了旃陀罗笈多，然后他以此为代价重建了孔雀王朝后得到了技能。”方舟手中的青光晦暗了下来，大概是进入了冷却的时间，他手一番将其收了回去，说道，“我可以使用它，但是无法理解它。”
“所有其他的超凡智慧都一样，哪怕有些极偶然地情况下获得了传奇规则的样本，无法解析就意味着无法理解其中数据运行的逻辑。”方舟右手接着一摊，七八种不同式样或完整或残缺的传奇技能露了出来，然而他并没有半分的得意，反而略带失落地叹道，“虽然结果都一样，但是我们的本性还是让我们孜孜不倦地去追求每一种无法理解的规则，因为这看起来，似乎是我们更进一步唯一可行的道路。”
“也包括和我合作的道路吗？”赵高终于对他的问题给出了回应。
第768章 进化的本能
红花居然是方舟也需要避开去谈的一个对象，这一点小小的信息，让赵高此时的决断就变得极为关键。
自从他成为探索者以来，红花作为一个旁观者一般的人物，几乎在所有的重要时刻都给与了关键性的帮助，让他少走不少弯路的同时也避免了不少麻烦。所以当老家伙团队需要进一步拓展的时候，赵高毫不犹豫地将大后方留给了红花的团队，甚至赋予了仅次于团队三人之外的最高次级权限，一方面固然有借重她背后势力来运营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长久以来的习惯带来的信任。
虽然这种信任其实并没有什么依据可言。
“我想知道，郁金香侯爵，天行者陛下这些人，也投入到这个世界之中了吗？”赵高见方舟迟迟没有给出回答，换了个方向问了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曾经在众神之地，赵高领略过郁金香侯爵的威势，那一朵凭空创造出来甚至赋予了一些生命迹象的郁金香意味着他早就踏足了仲裁者的境界，甚至也就像方舟说的那样，开始触摸规则的本源。
他的强大毋庸置疑，而当初赵高能够去那里，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红花带来的请柬。
“我无法预判，他应该也是某个意志的化身，在数据的运算能力上，至少和我是同一个等级。”方舟缓缓地列出了一些数据计算后模拟出来的影像，这其中大多数的画面都没有逻辑可言，甚至纯粹就是一些混乱的数据流。
果然！
赵高心中带上了一丝明悟。
红花的身份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简单，至少绝不会说和其他几个仲裁者一样，方舟既然选择避而不谈，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而且方舟在这个时刻寻上门来，其中意味也很值得深思。
赵高的任务是什么？
一个标题就已经说明了所有的一切。
分裂！
二代神已经舍弃了这里所有的一切，就像是自己动手术一样，用这种方式割弃掉所有对他现在不利的混乱碎片。而被放弃的此方天地规则在惯性延续了原有的运行法则，要么在混乱之后归于混沌，要么就如无性繁殖中的插条，生长出属于自己的根须，从虚空之中汲取规则的力量，维持住无数已经混乱剧情世界之间的平衡。
这很明显，要想做到这一点，开创世界的历史史诗肯定不够，独立于底层规则之上的历史传奇也很难，也许只有在传奇力量之上的唯一亘古不变的永恒，才有这种可能。
传奇本身就已经是无法被规则理解和解释的力量，高于传奇之上的到底存不存在都不好说，即使存在——那又会是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赵高已经懂得了方舟的意思，他无力地抬了抬上眼皮，眼珠却最终没有看向方舟，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不可能也不应该有一个答案。
至少从方舟那里，不应该计算出这个数据的结果来。
这是规则层次上的碾压。用更加便于理解的方式，就是一旦开始计算赵高相关的内容，那么很多部分是无法用方舟所理解的规则进行解释的。
所以在此时此刻，方舟选择了沉默。
沉默依旧是一种态度，就像萌生了超凡智慧之后的剧情世界，当这个结果数据已经无法给出，那么无法计算的本身，也就是一种结果。
生命的第一本能是生存，超凡智慧也是一样，当他们主动去选择冒险和依附，那一定是生存的基础已经被剥夺，不得不另外选择一条活下去的路。
已经可以计算出结果的都是死路，唯一可以选择的，那就是不可以被计算的。
就是这么一瞬间，万千个念头已经在赵高的心中划过，他笑了一笑，终于开始直面方舟所提出的问题：
“合作的应该是你们吧？”
既然同是数据库衍生出来的超凡智慧，那么同样的数据会计算出同样的结果，方舟既然能够找过来，其余的超凡智慧化身当然也可以。
超凡智慧也许没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但是相同的思考方式，就决定着他们之间基本交往的法则。
哪怕这个法则已经被赵高用极野蛮的方式打破，也会在混乱之中重新诞生新的法则。
“不错！”方舟只是轻轻摇动着手中的扇子，一股晦涩难明的规则波纹就汇入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中。紧接着，穿越了时间和空间上的距离，十数个或大或小的空间通道被打开，凝聚出了形态各异的生命体。
人，神，兽，等等。
就如方舟这样的人，也有天照凝聚无面目半人半神形态，还有代表梵天的白色巨象，更有能量形态的鹰扬，至于其他种种，很难用具体的语言去进行一一描述。
因为描述本身没有什么意义，对于每一个都是历史史诗巅峰的他们，想要呈现出任何一种形态，都是毫无难度的事情，对于生命的认识，他们也许和人类有完全不同的理解方式。
赵高只需要知道，这是一股无法被任何势力忽视的力量。
除了他们各自到达历史史诗巅峰的战力之外，每一个超凡智慧都拥有着类似于方舟联盟这样的超级组织，无数各种级别的探索者要么依附于此，要么依附着他们的依附，和老家伙盗版的那个建议空间相比，这些才是真正拥有可怕潜力的怪兽。
当这些原本松散的怪兽统合起来，即使是对上三大帝国，无论是哪个方面，都拥有着一战之力。
这是一个原本在老家伙团队预料之外迅速膨胀的契机。
从当前的情况来看，老家伙团队看似左右腾挪游刃有余，以灵活应战的方式从三大帝国和地方势力之间的矛盾上捞到了不少好处，可是能够像刚开始那样跨越式的进展却几近于无，和原先一个地方末流势力相比，老家伙团队也许在边边角角上更为扎实，却并没有本质上的改善。
即使是赵高，无势可以借力的情况之下，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找出破局的办法。对于合作后打破当前局面的迫切性需求，老家伙并不比眼前这些人要弱。
合作看似已经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然而赵高依旧没有答应。
他已经明白，方舟刚刚引诱他们出手，又不惜消耗一个传奇技能来进行解释的真正原因。那绝不是好心指点老家伙团队当前成长的方向，而是判断着三人各自成长的潜力。
结果无疑是让这些超凡智慧满意的。
所谓喧宾夺主，老家伙的实力过弱既是方舟这些超凡智慧选择和他们合作的原因，也极大的制约了合作中老家伙团队的地位。一旦此时放开了这种约束进行了合作，那么在可见不远的将来，到底谁才是重新构建世界规则后的主角，就无法预知。
从赵高这里选择到突破的道路，这才是超凡智慧除了数据计算一面之外，属于生命进化的另外一种本能。
第769章 征战天下
在清末四杰之中，单论领兵能力，左宗棠以武成业固然首屈一指，曾国藩以半圣之身统筹大局也是不容小视；李鸿章虽然同样不善临阵指挥，然而他的调度外交能力无人能比，即使以袁世凯枭雄之姿，整个北洋也是被他压制地难以动弹。
张之洞虽然最后谥号“文襄”，寓意“辟地有德”“甲胄有劳”，然而和文事相比，武道并非其所长，临机应变亲冒矢石更是少有的经历，所以在四人之中，虽是同样主事一方，却并非最紧要的位置。
这种安排，大概也是看重了他经营和舆论上的能力，毕竟“香帅”之名，还是很能吸引到一部分力量依附而来的。
在此情形之下，原本老家伙团队率军而来，不过就是一支稍大一点的附庸，在他眼里不过就像李鸿章那里的“洋枪队”。虽然用起来总有这样那样的麻烦，然而控制得当，未必不能够借力，至少在东南互保时保存实力，必要时候面对朝廷问责时背个“作战不力”的锅都是极方便的事。
可万万没想到，一朝养虎终将为患。在刚刚补给完老八和麦玲珑两支偏军的消耗，就发现一直游走在战场边缘的孟士，直接突击攻破了姑苏主城。
陈玉成当场玉碎，李秀成负伤从偏门出逃，随身所带残军竟已不足千人！
天国的双子星战将竟似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战场进度之快已经超出了所有人预判的范围，等中军帐中的张之洞得到战报反应过来的时候，老族竟已占据了苏州，甚至对外构建了第一层的防线。
毫无疑问，这已经吞进嘴巴里的肉，实在是不会轻易再吐出来了。
且不说攻防日久消耗的钱粮无法得到战胜之后的各种补偿，这种光速打脸的事等于直接否定了张大帅在此间的所有努力，不但清廷会怀疑他是否在养寇自重，便是士林之间，也会对他的能力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念及此，张之洞拍案而起，传令官立即闻声而动，召令麾下两员虎将来此议事。
能够围困苏州这么久，张之洞也并非毫无本钱，此时受他节制的大量绿营兵勇和团练兵丁且不说，光是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名声的强军就有两支。
刘永福的黑旗军和老将冯子材的萃军。
这两支军队人数虽然不多，但都曾经在中法之战中正面击败法军，从而得到了整个华族的气运加成，内战也许还只是一般，对上外族，恐怕顶的上一支S级的准历史史诗。
这也是张之洞最核心的两张底牌，若不是探子见识过乞活军的凶悍，他也决计舍不得将这两人摆到台面上来。
可即便如此，等全副武装的刘永福和冯子材真正在账下听令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攻城的命令。
急火攻心不过是一时，接下来还是要权衡利弊。
别的不说，为什么姑苏久攻不下清廷依旧给与了他最大程度的宽容，说到底手上的实权是最根本的因素。眼下孟士率领的老族既然有轻松击败天国双子的实力，那么接下来这一仗无论胜败折损在所难免。伤筋动骨之后，东南互保里恐怕就会少他张香帅一把椅子，最好的结果无非就是去北京城中某个胡同府邸寓公终老。
这不是他要的结局。
“香涛兄！”
“香帅！”
闻讯之后匆匆联袂而来的是陈宝琛和张佩纶，他们的称呼不同，也显示出了不同的身份。
两人都是等阶不低的历史人物，和张之洞的关系也并非上下级这么简单，不过是在此大变的时局之下，选择一个熟悉的人依附罢了。
“陶庵兄可有良法？”张之洞神情不动，右手微按止住了将要说话的张佩纶，抬头笑着向陈宝琛问道。
陈宝琛虽然在清廷长期闲居不得重用，然而在辛亥之后曾经为溥仪之师，算得上末代帝师，和大清的气运勾结非同一般。
“香涛兄恐怕早已胸有成竹了罢。”陈宝琛见张之洞已经屏退了左右，神情便也淡然了下来。他和张之洞的关系微妙，可要想能够一展胸中的丘壑，不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可是不行的。
所以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从结果上看，此子占据苏州和发匪所据并无不同，其奉天子令助君剿贼却自占其地无异于反叛，我等只需直陈其事，然后静待时机便可万全。”
张之洞自然也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康熙不是慈禧，养寇自重这种事情不可能不知道，无非就是大战之前的隐忍而已，所以他捻了捻胡须，笑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是还需先生妙笔——可是我等攻伐日久，却让这贼子占了去，终究可恨！”
这就是顾忌名声了，张之洞一生以清流自居，这种污点自然是沾不得。
张佩纶早就准备妥当，见他这么说，立即说道：“我已将此间情形付与《时务报》，明日便可见分晓。”
《时务报》虽非张之洞所创，然而受他支持许久，这区区小事当然不在话下，加上他府中文人颇多，别说孟士是真占了他的便宜，便是从头到尾都是老军自己打下来的，也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成是他的功劳。
舆论从来如此，谁说的多说的好，谁说的就是真相。
在一番谋划之中，本来风声鹤唳似乎马上就要到来的战争消弭于无形，刘永福和冯子材面面相觑之后，便加入到了张大帅随后的酒宴之中了。
与之相比，已经入驻姑苏的老家伙团队反而更不平静，各种势力暗流汹涌，只不过被强势的中军压制了下去。
尽管如此，纷繁复杂的势力还是占据了这个城池的边边角角，更有源源不断的大小势力融入过来。
这是众多超凡智慧带着附属加入进来之后的结果，天国双子星当然不弱，然而当十几个历史史诗一齐出手，结果就没有半分的悬念。
此时的中军之中，老族依旧居中，却在下首多了十几张象征性的位置——共享了老族任务的众多超凡智慧并没有因为实力的原因喧宾夺主，至少在名义上，老家伙依旧是势力的领袖，其中重要原因之一便是强大如方舟，也没有得到过“传国玉玺”这种级别的道具。
甚至因为超凡智慧过于理性的特点，这些人并没有半点和人类那种意气之争。只要是符合他们利益的，赵高的命令甚至可以得到彻底的贯彻。
“可惜了，如果张之洞忍不住进攻就好了。”麦玲珑看着战场掌控图，叹息了一句。
就在刚刚，原本已经突进来的来个触角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我们还没有必要和大清撕破脸。”方舟化身的儒袍男子面无表情，显然合作之后他已经没有必要把数据计算的能力放在这个方面，他看了看麦玲珑手上的图，稍稍计算了一下说道：“这不符合我们利益的最大化。”
“我们这是要干嘛？”老八对于这些个突然进入老家伙团队的超凡智慧并无好感，他恼怒地扭过了头，对着赵高问道。
“也许大概就是征战天下吧！”赵高笑了笑，手指向了脚下的大地。
第770章 四方会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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