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一旁的同乡刘能苦着一张脸,很是无奈地说道。
为了尽快成军,三日、五日一操,变成整日操练,从早到晚,不少人承受不住,草席一卷,成为一座孤坟。
上位者不食肉糜,只知道加紧训练,稍不如意就是一顿板子,皮开肉绽的,至于人命,他们不在乎。
草民,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任人践踏,不值钱。
“兄弟,听说青帝城人人能吃饱,我三姑的女儿的侄子前些日子来信说,他们一家八口人分田了,八亩水浇地呢!”
“据说,青帝城是天眷之地,受老天爷庇佑,每亩地产粮十五石,十五石啊!”
一个普普通通,丢在人堆里看不出来的中年汉子四下望了望,悄悄地说道。
“真,真的?”
闻言,正在大口吃饭的刘能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身为天地间的一只蝼蚁,一只终日劳累的蝼蚁,刘能等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两亩薄田,勉强的过活着。
“打到士绅豪强,人人有田耕,人人有饭吃,无人不饱暖!”
中年汉子环视一圈,沉声道。
作为监天司的一员,在沈元良的示意下,为了应对众多的地主武装,数不清的编外人员相继混入军营中。
一人放哨,一人口若悬河,以三寸不烂之舌,以诱人的口号蛊惑人心,不,宣传青帝城的政策,拉拢广大的穷苦百姓。
士绅阶层就是溪流中的鱼儿,百姓就是柔柔弱弱的“水”,鱼儿离开了水,就是一群纸老虎,一戳就破。
一时间,整个营地暗流涌动,不知道多少人私下串联,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第258章 战场保命二十一条
七月初,三伏天的到来,金灿灿的火球炙烤着大地,恐怖的热浪荡漾开来,蝉鸣声此起彼伏,让人很是厌烦。
“没吃饭吗?给我使劲儿用力扇!不要停。”
“一群贱骨头。”
遮阳棚下,世家子弟吃着西瓜,喝着冷饮,一盆盆冰块儿散发着冷气,云雾缭绕的。
台下的士卒迎着酷热的太阳,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流淌着,一滴滴,打湿了衣衿,浇灌着地面上坚韧的野草。
“砰!”
时不时地有人晕倒在地,随后就有仆役将他们拖拽出来,扔到一边,像丢垃圾一样,生死由命。
操练的呼喊声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的,所有人机械地做着一板一眼的动作,眼神毫无生气,死气沉沉的。
“轰隆隆!”
就在这时,惊天动地的火炮声响彻云霄,随之而来的是战马的轰鸣声,无数条藏青色、亮银色巨龙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充斥天地,苍龙营、白虎营将士率领常备军以万人为单位沿着既定的路线,包抄过来。
寒光凛凛的利刃,散发着淡淡光晕的战甲,充满煞气的眼神,宛若下山猛虎,以倒卷珠帘之势,所向披靡。
“敌袭,敌袭,所有人即刻着甲。”
“快关闭辕门,布置拒马。”
高大的箭塔上,时刻巡视四方的精锐将士敲响铜锣,一遍遍呼喊着,惊醒了昏昏欲睡的营地,乱哄哄的。
“青帝城的天兵天将来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岂能是对手?”
“是啊,是啊,固若金汤的两界关都不能抵挡青帝城的兵马,一日之内被攻破,何况是我们?”
“一群废物,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有数千万人,投鞭断流,区区青帝城,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少将士慌慌张张的,着甲的时候忙中出错,骂骂咧咧的,漆黑如墨的眼神里掠过一抹恐惧之色。
人数过万,形形色色,何况是成百上千的地主武装,有临危不乱的,也有六神无主,草包一样的世家子弟,甚至还有营啸发生。
“赵四,快帮我着甲。”
三十六号营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刘能三两步跑进营帐,着急忙慌地说道。
战争中,甲胄就是护身符,保命的装备,能够防备流矢,让他们最大限度地活下来,其它的听天由命。
“好好好。”
手忙脚乱地穿戴好甲胄,赵四探头探脑,四下打量,悄悄地问道:“他们说的战场保命二十一条靠谱不?”
为了最大可能减少抵抗力,监天司的编外人员不仅使用攻心计,还到处宣传种种战场保命方法,深得人心。
对于这场战争,同为汉人,他们不想替满清卖命,只想活下去,只想回家。
“肯定靠谱啊。”
刘能咬着嘴唇,低声说道:“待会儿不要乱冲乱撞,他们来了,丢下手中的武器,投降,这不丢人。”
战场保命二十一条是实实在在的干货,研究如何寻找有利位置,避开正面战场,还有如何装死等等,不一而足。
为了这一天,他们准备了半个月。
“快,快将猪血抹在脸上。”
一盏茶后,赵四、刘能等人来到一处陡坡的背面,除了留下一个人望风,余下的人直接倒地装死,横七竖八的,装的还挺像。
“啊!我死了!”
还未正式交锋,数不清的士卒相继倒在地上,看得其他人目瞪口呆,随后有样学样,也倒在一边。
至于其中的世家子弟在神秘力量的刺杀下,接连殒命,整个营地笼罩在红色恐怖之下,活下来的谁也不相信谁!
“将士们,杀敌报国就在今朝。”
“杀敌一人,赏银十两,杀敌五人,官升一级,给我挺住。”
战场的另一边,一个姚字大旗随风飘扬,在姚道义的组织下,四万将士勉强结成一个松散的阵型。
两丈长的长矛密密麻麻的,一端杵在坚硬的地面上,一端面对奔袭而来的青帝城兵马,长枪如林,让人望而生畏。
“合击之术,光刃。”
一马当先的苍龙营校尉白大壮抽出马背上的横刀,大声高喊道。
紧随其后的一万士卒,“唰”的一下,同时抽出保养的很好的武器,一往无前,直冲姚道义临时整合的兵马。
“轰!”
无边的气血之力通过军阵之术,汇聚在白大壮的横刀上,湛蓝色的苍穹下,一道上千丈长的横刀虚影直劈过去,好似力劈华山。
“撕拉!”
血红色的横刀划过厚重的甲胄,一分为二,守卫在前方的长矛兵顿时损失惨重,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远远望去,数千兵马失去了生命的气息,这就是大招,军阵之术的绝招,汇聚所有人的力量,一击之下堪比陆地神仙。
“哒哒!”
人马具甲的一万骑兵跨越重重障碍,径直撞向余下的三万兵马,人仰马翻,尸横遍野。
一时间,勉强整合起来的武装力量瞬间崩溃了,如雪崩一样迅速,姚道义也丧生在马蹄之下,姚字大旗光秃秃的。
雄壮、威威的海东青在战场上空盘旋着,指引着将士们前进的方向,一个个定点清除,铲除敌人的反抗力量。
失去了领头羊,剩下的将士就是待宰的羔羊,是可以争取的中间力量,可杀可不杀!
“投降,我们投降。”
“我们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大人饶命啊。”
铁蹄铮铮,一路上,数不清的地主武装相继投降,将士们丢盔弃甲,双手抱头,很是温顺。
耀眼的阳光下,无数的旗帜掉落在杂乱的土地上,无人问津,任由他人践踏成泥。
“不要做无所谓的抵抗,为士绅卖命不值得。”
借助战场保命二十一条,紧随其后的三百万辅兵看押数千万的俘虏,至于禁军将士还在攻伐,前进,前进。
哪儿有抵抗,他们就去哪儿,势如破竹,让人为之胆寒!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整整三天三夜,绵延数千里的营地被青帝城攻破了,四阿哥等高级勋贵、将领死在乱军之中,河水为之阻塞,呈鲜红色。
第259章 走蛟,大洪水
御书房。
“万岁爷,不好了。”
“败了,四阿哥他们败了。”
须发皆白的韦小宝以头触地,宛若杜鹃啼血般,沧桑的面容充满悲痛,泣不成声。
“什么?”
闻言,正在批阅奏折的康熙皇帝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手中的御笔“叮当”一下,径直掉落在光滑的地面上。
三两步走上前来,紧紧抓着韦小宝的肩膀,颤抖地问道:“小桂子,你再说一遍!”
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韦小宝,希望有一个不一样的答案,或者说自己刚才听错了,他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韦小宝咽了咽唾液,沮丧道:“小玄子,败了,数千万大军全线溃败,四阿哥他们也战死了,都没了!”
“胤禛,你是本朝第一罪人啊!噗嗤!”
确认过眼神,康熙皇帝气急攻心,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斑斑点点的,很是刺眼。
“万岁爷。”
韦小宝赶忙搀扶起康熙皇帝,夕阳西下,两个迟暮的老人死气沉沉的,一如此刻的大清皇朝。
好半晌后,康熙皇帝斜靠圆滚滚的在枕头上,有气无力地问道:“四千万人,整整四千万人,怎会打不过区区禁军?”
青帝城的兵马是利害,所向披靡,然而蚂蚁多了咬死象,成千上万支地主武装汇聚起来的力量,甚至能够撼动整个皇朝。
如此多的兵力,不说歼灭青帝城的禁军,拖住他们半年、一年应该可以吧,没想到一朝尽丧,天不佑大清啊。
“万岁爷,青帝城蛊惑人心,喊出分田的口号,一时间人心涣散,投降的将士不计其数。”
“甚至还有战场保命二十一条在底层的将士中流传。”
为自家主子倒了一杯茶水,韦小宝一五一十地汇报着,伶俐的口才绘声绘色,好似身临其境。
身为康熙皇帝的贴身太监总管,儿时的玩伴儿,韦小宝掌管着大清皇朝的情报机构,战场上的第一手消息都要经过他。
“分田?好魄力!”
勉力支撑着残破的身躯,康熙皇帝咬牙切齿,面色很是狰狞,极度扭曲。
从古至今的造反口号,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等等到“等富贵,均田免粮”,其中田地的诱惑杠杠的。
为了分得田亩,少地、无地的穷苦百姓这样选择也就不足为奇。
“哒哒!”
此时此刻,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个身穿黄马褂,丰神俊朗的青年人步履匆匆地闯进来,他就是福康安。
“圣上!”
三跪九叩后,福康安撇过地上刺眼的鲜血,顿时面有难色,心中很是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汇报。
“说!朕受的住!”
捏着泛白的拳头,康熙皇帝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命令道。
“圣上,蒙古国的援兵来了,只是他们不是来救援的,直至昨日,西境八十座城池相继陷落。”
“所有的财物、资源都被洗劫一空,反抗的官吏、地主武装死伤殆尽,受此影响,粟末靺鞨、室韦、契丹等等部落蠢蠢欲动。”
硬着头皮,福康安忐忑不安地说道。
屋漏偏逢连夜雨,得知沈元良攻克辽阳城,占据大清一半的疆土,木华黎顿时改变主意,百万铁骑席卷西境。
一座座城池刮地三尺,看花眼的金银,手艺精湛的工匠,奢华的丝绸、瓷器等等,堆积如山,士绅的哀嚎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