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清点一下密室里的银子和珍稀药草。”
指了指书架上六本武道秘籍和旁边摞在一起大箱子,沈元良吩咐道。
“主公,他们都是‘好人’啊,知道我们缺秘籍,这不,自己送上门来。”
“瘦猴”陈崇文笑呵呵从怀中掏出一张蓝布,将书架上的武道秘籍全部装进去,三两下,一个简单的包袱就成了。
“良哥儿,他们为什么将这么重要的武道秘籍放在身上?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不是更好吗?”
想起之前的缴获,正在清点金银的石头摸着脑袋,有些想不明白。
能够在残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甚至成为土匪头子的都是有几把刷子,要么是朝中权贵、武林大派的黑手套;
要么是有所奇遇,不知从哪里得到一两本武道秘籍,瞎练之后有些名目,会一手绝活的。
之前在坞堡,沈元良借助瓮城来个请君入瓮,关门打狗,从那些头目身上得到二三十本三流武道秘籍,例如太祖长拳、越女剑法、柴刀十八路等等。
“他们是土匪,谁也不敢相信,只相信自己。”
“将武道秘籍藏在身上,不但可以让自己放心,还可以随时琢磨,研究招式、功法。”
拍了拍石头的肩膀,沈元良呵呵一笑,捏着下巴解释道。
第50章 第一块地盘
万历四十八年,一月一日,元旦,新年伊始,万象更新,日头偏高,温暖的阳光洒在永宁城,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赵大叔,他们都去沈家坞堡吃香的,吃辣的,就留下我们几个人,太欺负人了!”
城门下,杵着手中的长枪,一身略显陈旧的大红色鸳鸯战袄,身形消瘦的年轻人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口中抱怨道。
昨天,兵备石广贤征召一千多军户,壮壮声势,加上手中上百号精锐家丁,想以此震慑住各路土匪以及赵二麻子。
抽签的时候,作为新人,年轻人熊喜毫不意外的落选了,对未来有些憧憬的他此刻正闷闷不乐的守着城门,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去了,不见得是好事;留下来,也不见得是坏事。”
须发皆白,满脸沧桑的赵三三倚靠在城墙上,吧嗒着抽着手中的旱烟,头也不抬地说道。
别看他面相上看来有四五十岁,实际上赵三三只有三十岁,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未老先衰。
“赵大叔,赵大叔。”
“好多人,乌泱泱的一大片,无边无际。”
偶然间瞥见远方汹涌而来的人马,熊喜瞬间一个激灵,着急忙慌的扒拉着老军户赵三三的肩膀,结结巴巴地呼喊道。
“快跑!”
闻言,老军户赵三三连忙抬头望向远方,使劲儿瞅了瞅,顿时脸色煞白,招呼一声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城门处,七八个兵丁在老兵油子赵三三的带领下亡命狂奔,手中的武器随意丢弃,甚至任由城门敞开着,徒留下熊喜一个人茫然无措。
身为一个从军多年的兵痞,赵三三别的没学会,保命本事一流,城外的人马不是土匪,就是叛军,朝廷才给几个银子,不值得他卖命。
“快逃啊,叛军进城了,好几千人,不,好几万人呢!乌泱泱的,数也数不清。”
“昨天,兵备大人不是去围剿沈家坞堡了吗?难道他们打了败仗?沈家赢了?还是那群土匪内讧了?”
“下雨啦,收衣服啦!不,叛军进城了,大姑娘,小媳妇赶紧藏好,不要被人给祸害了!”
“轰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城外飞奔而来的沈家“叛军”,心生惶恐的他们撒丫子就跑。
繁华热闹的街市顿时冷冷清清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徒留下满地的家伙什儿,配上萧瑟的冬季,给人一种无限的苍凉。
“萧长贵,你带人守好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斩!”
“石头,你带人维持城内的秩序,任何地痞流氓胆敢趁机惹事,不要留情,都给我砍了。”
“瘦猴,马上封存府库、粮仓,找到永宁城的黄册。”
进城后,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沈元良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意气风发的嘱咐着,一切都是那么的有条不紊,好像演练了好多遍似的。
乱糟糟的永宁城片刻后终于安定下来,一些趁机生乱的地痞流氓全被砍了脑袋,血淋淋的头颅震慑着不少心怀不轨之人。
“大爷,过来玩啊!”
一群莺莺燕燕的青楼女子倚在栏杆上,色彩艳丽的罗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盈盈一握的小蛮腰给人无限遐想。
群芳阁是永宁城唯一的青楼,是做皮肉生意的,来人不管是土匪,还是叛军,老鸨子和姑娘们都不怕,只要男人好色,群芳阁就倒不了。
三楼的窗户边,涂脂抹粉的老鸨子摇曳手中的团扇,闲情逸致地打量着井然有序的叛军,待看到马背上的沈元良,捂着嘴惊呼道:“是他?”
一个月前,因为冬梅、春兰,夏竹、秋菊四个丫头,老鸨子还跟沈元良打过照面,当时顾及沈元良是杀人如麻的强梁,她退了一步。
没想到啊,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沈元良带兵打进永宁城,这可是造反,诛九族大罪,老鸨子庆幸不已,幸亏当时没有得罪他,不然后果难料。
百草堂
“掌柜的,叛军进城了。”
“是沈家的人,沈家打进城了,好几千人呢。”
一个半大小子慌慌张张地闯进来,他是百草堂的学徒林宝丰,一个月前还见过沈元良,对他印象深刻。
沈元良杀了王老爷,强占了王家坞堡的行为就已经够轰动了,永宁城的人对沈元良并不陌生,甚至极为倾佩,暗暗叫好。
只是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沈家居然起兵造反了。
“沈家的人?良哥儿?”
捋着斑白的胡须,正在研磨药材的白大夫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白家和沈家是通家之好,白大夫自认为对沈元良有足够的认识,知道他心有猛虎,有鸿鹄之志。
然而白大夫怎么也没想到,沈元良的胆子这么大,攻打永宁城在世人的眼中就是造反,稍有不慎就是九族俱灭。
兵备府
“主公,这是永宁城的黄册,根据上面的记载,永宁城共有百姓十五万人,将近三万户。”
“其中良田二十万亩,一大半都被城中大户或者卫所千户、百户所占据,尤其是兵备石广贤个人独占三万亩上好的水浇地。”
翻看着手中的黄册,“瘦猴”陈崇文气愤不已,想当年他们陈家也是殷实人家,家中良田数十亩,只可惜因为各种原因一一丢失。
以至于陈婶儿抛头露面,在靖边堡摆摊,风吹雨晒的,还要受各级小吏的盘剥,过得极为辛苦,这些瘦猴都看在眼里。
“都是一群硕鼠,要不是因为他们的贪婪,朝廷怎会无兵可用?”
要不是因为卫所制度的崩溃,无兵可用的朝廷也不至于募兵,沈元良的父亲沈重也不至于走上不归路。
当兵吃粮在当时的大明朝是一件风险很高,收益极低的职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大头兵平日里被上官盘剥粮饷不说,还要做最苦最累的活儿。
凭借着手中的《铁布衫》,沈重从一介大头兵开始,无数次死里逃生,辛辛苦苦二十载,还只是统领数百人的把总,沈家也只是辽南地区的小门小户。
而他们这些硕鼠,躲在战场大后方,借着自己的身份,大肆盘剥,吃得脑满肠肥的,家中良田美宅,应有尽有。
上苍真是不公,待他们这些贫民百姓何其薄也!
因此,不甘心的沈元良、瘦猴他们想要拼一把,搏一搏!
第51章 分蛋糕
“全面清剿永宁卫的千户、百户,无论有没有劣迹的,家中的良田全部上缴。”
“城中的大户人家,名声还可以的就放他们一马,名声臭不可闻的,进行公审,财产充公。”
望着窗外萧瑟的院子,一袭玄色劲装,头插木簪的沈元良踌躇片刻后,没有过多的犹豫,斩钉截铁地嘱咐道。
造反就是一个利益再分配过程,沈元良就是持刀人。
攻占永宁城后,沈元良要合理合法,最大限度地攫取利益,用这些资源拉拢所谓的“自己人”,收买人心。
卫所内的百户、千户就是“前朝老臣”,占据过多的资源不说,对于沈元良的统治地位也很不利,有必要清除。
至于城中的大户人家,能够拉拢的、名声还可以的,沈元良暂时没动,接下来就看他们的选择。
“当当当!”
一个时辰后,急促响亮的铜锣声响起,城中喧哗声一片,众多胆子比较大的百姓齐聚菜市场,伸长着脖子看着眼前稀奇的场景。
只见城内有名的大户人家,钱家、孙家等十几家都被沈元良亲自抄家,所有的族人都被押送到菜市场。
往日里高不可攀的富贵人家,此时颇为狼狈,嚣张跋扈的公子聋拉着脑袋,哆哆嗦嗦的,心中一片灰暗,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钱家走私建奴,私放印子钱,逼良为娼,甚至残忍杀害百姓三十二人,罪大恶极。”
“奉沈将军命令,特处以死刑,即刻执行!”
高台之上,一身黑色甲胄的石头望着台下窃窃私语的众多百姓,从一摞判词中抽出一张,随即面无表情地宣读他们的判决结果。
从进城开始,沈元良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要么成功,要么败亡。
张角领导黄巾起义,自命为“天公将军”,为了“名正言顺”,沈元良在石头、瘦猴以及众多家丁的拥护下,同样自命为将军。
“噗嗤”几声,一片森然的刀光闪过,钱家的男丁都被砍掉脑袋,泪泪的鲜血从断裂的脖颈处流淌,像喷泉一样,血溅三尺。
半个时辰后,钱家、孙家等十几家大户人家在证据确凿之下,都被沈元良当众砍掉脑袋,无一错漏,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从今天开始,永宁城由本将军执掌,与众位乡亲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另外,钱家、孙家等家族私放的印子钱由本将军做主全部废弃,尔等不必偿还。”
说罢,沈元良将所有的欠条、借据等丢进火盆中,熊熊大火剧烈燃烧着,不到一时三刻,所有的印子钱借条都付之一炬。
想要大部分人信服,沈元良必须做到恩威并施,以钱家、孙家等十几户大户人家的头颅为“威”,震慑人心,让所有人战战兢兢的。
同时将百姓的欠条全部烧掉,给予绝境中的百姓一些希望,这就是沈元良的“恩”。
“钱家竟敢走私建奴,真是死有余辜,要不是他们这些人养肥了建奴,萨尔浒之战也许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沈将军真是好人啊,钱家的少爷钱霸天完全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狼,坏事做尽,跟王家的王振祖一样,都是坏种。”
“印子钱不用还了,恩人啊,利滚利之下,我借了二两银子,半年过去,竟然让我还十两,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银子?”
为恶的豪门大户被沈元良砍掉脑袋,厚厚一叠印子钱借据被烧掉后,围观的众多百姓欢呼雀跃,议论纷纷。
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被沈元良搬开后,所有人都觉得轻松了不少,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辽南之地虽地处关外,然而土地肥沃,气候温和,雨水充足,堪称“东北之江南”。
即便这样,百姓还是过得苦不堪言。
小小的一座永宁城竟然同时存在几十家豪门大户,这还不算官吏,如此多的膏粱子弟,百姓的生活如何不困苦?
日上正中,靖边堡。
“这该如何是好啊?沈家好好的,为何要造反啊?杀红眼的良哥儿会不会顺手杀了我们?”
白墙黛瓦之下,由青砖堆砌的三进大院子内,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捏着拳头,不安的走来走去,喃喃自语。
当年太祖高皇帝迁徙河南之地千余户百姓到此地,民户就地转为平时种田,战时打仗的军户,叶家先祖因为作战勇猛被任命为靖边堡千户。
从此以后,两百多年,叶家世世代代都是靖边堡的千户,叶炳南理所当然也是千户大人。
“夫君,都是乡里乡亲的,沈家的良哥儿不至于如此狠心吧?”
一袭黛蓝色罗裙,头戴银钗的千户夫人忍不住插嘴道。
“造反啊,良哥儿那是杀官造反啊!”
靖边堡和沈家坞堡相距不远,昨夜坞堡火光冲天,“炸药包”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千户叶炳南担心了一晚上。
待天亮之后,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传入叶炳南的耳中,沈家造反了,他顿时傻眼了,慌慌张张的,有些不知所措。
“爹,不好了,沈家的良哥儿攻占永宁城,将城内十几家大户都砍了脑袋。”
“眼下,沈家的良哥儿带着上千人朝靖边堡赶来呢!”
就在这时,脚大如船,腰粗如桶,身形壮硕的叶修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带来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一时间,整个叶家寂静无声,斑驳的院子内充满死寂。
“夫君,投降吧!”
骤然听到这个噩耗,千户夫人定了定神,全身颤抖着说道。
属于军户的良田被侵占,食不果腹的军户们纷纷逃亡,以至于卫所制度崩溃,武备松弛,靖边堡可用之兵还不到三百人。
凭这三百人,如何是沈元良的对手?
“是啊,爹!”
摸着脑袋,叶修忍不住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