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他长长叹息,充满了对陈叔宝昏聩的失望与无奈。
“非是崩塌得快,”宋缺缓缓摇头,目光深邃:“是根子早已烂透了。”
“君昏臣佞,上下离心。”
“即便没有隋军南下,这江山,也迟早要倾覆。”
“只是没想到如此……不堪。”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宋缺一生,致力于汉统重光,期盼能有一个强盛的汉家王朝,北驱胡虏,光复中原。”
“如今看来,这南陈,终究是担不起这个期望了。”
宋智沉默片刻,分析道:“大哥,隋室虽有关陇胡血,然历经数代汉化,杨坚亦推崇汉法,一统北方,国势正盛。”
“其南下之势,已不可阻挡。”
“我宋阀雄踞岭南,虽不惧隋军,然若逆势而为,与即将一统天下的新朝对抗,恐非家族之福。”
“岭南将士的鲜血,不该为一座即将倾倒的宫殿而流。”
“只是,若就此归附隋室,我汉家衣冠,岭南气节……”
未等宋智说完,远处雨幕中,一名青衣管事步履匆匆疾奔而来,手中紧握着一只密封的铜管。
他奔至亭外,顾不得擦拭脸上的雨水,躬身将铜管高高举起:
“公子,建康送来加急密信!”
宋缺剑眉微扬,这个时候从建康来的密信?
他转过身子,伸手取过铜管,指尖运力,机关锁扣“咔”地一声弹开,从中抽出一张纸笺。
宋缺展开信纸,目光迅速扫过。
旋即.....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陡然一凛!
“备马!”
“我要去南通!”
信中内容只有一件事,宋缺心中的女神……梵清惠被皇帝抓了!
看到这个消息后,什么汉统大业,什么岭南基业,什么天下大势……
在这一刻,统统变得无足轻重!
他脑海中只剩下那道素白的身影,那双清澈宁静、曾让他魂牵梦绕的眼眸!
救她!
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救她出来!
这只舔狗很清楚,能救自己女神的只有东阳太守陆左!
……
七日后,南通某处。
宋缺已经不眠不休地赶了七天路。
他满身风尘,青衫下摆溅满泥点,发丝被汗水与尘土黏在额前,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
突然!
“吁~~!”
宋缺猛地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人立而起,几乎将他甩下马背。
待胯下骏马稳定下来后,他目光死死钉在前方,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前方,是一片开阔无比的打谷场。
但这打谷场的规模,远超他平生所见!
硬土夯实,平整如镜,一眼望去竟有近百亩之广!
而打谷场上,此刻正堆积着如山如海般的粮食!
金黄色的粮食堆积成一个个巨大的圆锥,在夕阳下闪烁着令人心颤的丰饶光芒。
粗略估算,仅眼前所见,怕就不下十万石!
围绕着这些粮山,无数农夫农妇正在忙碌。
他们使用的并非传统的连枷、碌碡,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结构精巧的木铁器械。
此外,还有巨大的扇车轰鸣着扇出狂风,将粮食中杂质吹得老远,亦有奇特的滚轮在粮堆上碾压,效率远超人力。
还有许多说不出名堂的工具,在那些农夫手中高效运转。
这些农夫虽然衣着简朴,但个个面色红润,精神健旺,动作麻利,号子声中气十足,全然不见寻常农户的菜色与麻木。
而在打谷场边缘,赫然整齐码放着数以千计的崭新麻袋,还有几十辆打造精良、规格统一的四轮大车。
一些看起来像是小吏的人正拿着册子快速登记,指挥着装车。
更远处,一些衣着朴素的少年,正捧着书册郎朗阅读。
还有一些少年,少女,正在空地上修炼武道,观其运气之法,竟是极其高明的武学?
“这就是南通?”
宋缺喃喃低语一句,心中似有浪涛翻涌。
他听说过陆左在南通和东阳两地发展的很好,但没亲眼见过,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番气象?
那个陆左……
竟能经营出如此基业?
这一幕,给宋缺的冲击力实在太大!
他原本以为,南通和东阳不过是陆左等人拥兵自重的据点。
如今看来.......
大错特错!
这分明是一个拥有恐怖潜力,制度迥异,甚至可能孕育着新秩序的雏形!
宋缺隐隐觉得,不论南陈如何混乱,只要建康能支撑半年以上,只要稳住东阳和南通…….
那大局如何,还真就无法预料!
“等等!”
他猛地想起一事:“这南陈的乱局,不会就是陛下想要的吧?”
算了。
且不管这些,救出清惠才是最紧要的!
……
南通城,郡守府。
啊?
再见到宋缺的陆左愣在原地,瞠目结舌。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被自己刺激一番,竟然还那么迷恋梵清惠?
还把她当做女神!
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不是哥们……
你还没醒啊?
舔狗舔到最后一场空你知不知道?
“咳咳……”
陆左轻咳一声,望着眼前的宋缺说道:“要本官出面向陛下求情也不是不可以。”
“但……”
“宋公子,如今国家动荡不安,风雨飘摇,你得为国出力啊。”
第183章 新军出征,踏平句容顾氏,宋缺的震撼!
在此之前,陆左派了好几拨使者去往岭南商谈,但都被已经成为宋家之主的宋缺拒绝了。
原因无他,岭南宋阀虽名义上是陈国的臣子,可实际上却是自治军阀。
宋缺即便是支持陈国,可也得为家族利益考量。
如今的话……
不知道这舔狗能为心中的女神做到什么程度?
念及此,陆左开口道:
“宋公子当知,陛下因梵仙子与静斋之事震怒,绝非无因。
“此时进言,需有足以撼动圣心、足以抵过之功绩。”
顿了顿,陆左继续道:“岭南宋阀,雄踞南疆,带甲十数万,威震百越。”
“若宋公子能以岭南之力,助朝廷击退隋军,平定内乱,稳固半壁江山。”
“此等擎天保驾之功,本官方有十足把握向陛下进言。”
“唯有社稷安稳,陛下心意方有转圜之余地。”
“否则,国将不国,一切皆是空谈,宋公子欲救仙子,必先救国。”
“此乃……唯一的条件。”
宋缺紧盯着陆左,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凛然。
为了清惠,他别无选择!
“好!”
他点了点头:“陆太守快人快语,此条件我宋缺应下了!”
“岭南宋氏,愿倾力助朝廷抵御北隋,平定祸乱!”
“不过.......”
“宋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若他日功成,恳请太守一并奏请陛下,释放与梵仙子一同被囚的碧秀心碧仙子。”
若能救出秀心,清惠想必也能多一分慰藉,静斋亦欠我宋阀一个更大的人情。
往后......
宋缺心中泛起一丝涟漪,暗忖:我为你付出这么多,应该足以打动你了吧?
陆左目瞪口呆!
他就这么答应了?
就为了一个梵清惠?
太荒谬了吧?
陆左的目光落在宋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心说这已非简单的痴情,这简直是……
疯魔了!
为了一个女人,一个甚至未必属意于他的女人。
竟将整个岭南宋阀、数代积累的基业、十数万将士的性命,都押上赌桌?
“好”
心中思忖一番,陆左点头说道:“若岭南功成,本官自当一并为两位仙子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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