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锐利:“尤其是那位高居九重的官家。”
“他重用秦桧等主和之辈,对金人一味退让,只知搜刮民脂民膏以充岁币,全无半分血性!”
“如此君王,焉能指望其收复故土,雪靖康之耻?”
他一生性情乖张,最恨虚伪礼法和无能庸碌之辈,对这位传闻中怯懦的年轻皇帝,自然无甚好感。
洪七公闻言,却放下酒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药兄,此言差矣。”
“老叫花子看,你恐怕是小觑了咱们这位官家了。”
“哦?”
黄药师白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洪兄何出此言?莫非你见过那皇帝?”
“何止见过?”
洪七公嘿嘿一笑,压低了些声音:“前几日,老叫花我馋虫犯了,去大内御膳房打打牙祭。”
“不料被那些侍卫崽子们发现,闹将起来。”
“本想擒贼先擒王,抓了皇帝老儿好脱身……”
黄药师虽觉他行事荒唐,却也被勾起了兴趣:“你动手了?结果如何?”
洪七公脸上玩笑之色稍敛,露出几分回忆与惊叹:“说来你可能不信。”
“老叫花我虽未尽全力,但那一抓之势,等闲江湖好手也绝难躲开。”
“可你猜怎么着?”
“那年轻官家,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身子微微一晃,便让了过去!”
“并非靠什么高深内力或精妙身法,倒像是……”
“像是早就算准了老叫花我会从那个角度出手,提前半步便已做出了闪避!”
“什么?”黄药师动容道:“他能预判你的出手?”
“皇帝身边或有高人护卫,但他本人……”
“从未听闻赵构习武啊。”
“怪就怪在这里!”洪七公点点头:“他身上气息微弱,下盘虚浮,确无深厚内力在身。”
“但那份眼力,那份对战机的捕捉和近乎本能的预判,简直……”
“简直他娘的像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
“不,比这更邪门!”
“老叫花我活了大半辈子,这等天赋,闻所未闻!”
洪七公回想起当时情景,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那绝非侥幸,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或者说,是一种对“危险”和“动作”的超凡感知力。
黄药师沉吟不语,眼中惊疑不定。
他深知洪七公的修为,能让他如此评价,绝非凡俗。
一个深居宫闱的皇帝,怎会有这等天赋?
洪七公继续道:“更妙的是,事后他非但没怪罪。”
”反而用御膳房的伙食从老叫花我这换了一部筑基养气的《逍遥游》功法。”
“还让丐帮弟子替他留意金虏的动向。”
他看向黄药师,意味深长地说道:“药师兄想想,一个真打算偏安江南、苟且偷安的皇帝,会暗中搜集金人军情,还会想着要修炼内功吗?”
黄药师是何等聪明之人,一点即透,眼中顿时爆射出一团精光:“你的意思是……”
“他之前的懦弱主和,或许是……隐忍?”
“暗中却在积蓄力量?”
“是不是隐忍,老叫花不敢妄断。”洪七公晃着酒壶:“但此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就在这时,洪七公随意瞥向窗外的目光骤然一凝。
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发生的事物,下意地低呼出声:“这……”
“这怎么可能?”
黄药师见洪七公神色剧变,心中诧异,也顺着他的目光向楼下街面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在四名精悍随从的护卫下,正不疾不徐地走在夕阳余晖中。
那公子面容俊朗,步履从容,虽衣着低调,但眉宇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气度,仿佛周遭喧嚣皆与他无关。
黄药师一生自负,眼界极高,此刻也不禁暗赞一声:好风采!
此人气度不凡,绝非寻常富贵子弟。
他随即注意到洪七公那见了鬼似的表情,不由问道:“洪兄,你看到何物如此吃惊?”
“可是那年轻人有何不妥?”
洪七公收回目光,抓起酒壶灌了一大口,仿佛要压惊般,这才指着楼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道:“有何不妥?”
“药师兄!”
“你可知那年轻人是谁?”
“是谁?”
“就是咱们刚才谈论的那位官家!赵构!”洪七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黄药师闻言,白眉骤然扬起,眼中精光爆射,再次仔细看向那道身影,他就是皇帝?如
而且……
这气度,确与传闻中那个懦弱昏庸的赵构大相径庭!
洪七公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如听天书:“药师兄,你可感觉到他周身气息有何不同?”
黄药师凝神感应,他内力精深,感觉敏锐。
方才被其气度所引,未及细查,此刻刻意感知之下,脸色蓦地一变:“他……”
“他体内气息圆融流转,隐隐与周遭环境相合,竟似已得了道家呼吸吐纳的真谛!”
“这分明是内功已有小成,且根基极为纯正的迹象!”
“可你方才还说……”
“是啊!”
“老叫花前几天才把《逍遥游》的心法口诀给他!”
洪七公一拍大腿,脸上满是见鬼了的表情:“那《逍遥游》虽是筑基功法,但乃玄门正宗,最重根基打磨。”
“常人便是天资聪颖,没有一年苦功,也休想入门!”
“可这才几天?”
“他不仅入了门,瞧这气息圆转如意的模样,分明已是……已是练至大成圆满了!”
几天圆满?
黄药师纵然心高气傲,此刻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荒谬感。
他自负武学天赋旷古烁今,但也深知内功修炼无捷径可走,需水滴石穿之功。
几日之内将一门内功练至大成?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违背了武学常理!
“这……这怎么可能?莫非他之前隐藏了实力?”
“绝无可能!”
洪七公断然摇头,语气笃定:“老叫花那日亲自试过,他体内空空如也,绝无半分内力根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凛然。
世上竟有如此妖孽?
……
就在楼上两位绝世高手为陆左的进境惊骇不已时,楼下长街另一端,异变陡生!
“啊!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一声女子惊慌的尖叫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只见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一名衣着朴素的女子被三四个流里流气的泼皮围住了去路。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荆钗布裙,却难掩其天生丽质。
她肌肤白皙,眉眼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如水,此刻因惊惧而泛着泪光,更显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小娘子,一个人多孤单啊,陪哥几个玩玩呗?”一个泼皮嬉皮笑脸地伸手要去摸她的脸。
“滚开!”
包惜弱又惊又怒,奋力闪躲,眼中已噙满泪水,心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这京城之地,怎的也有如此歹人?
陆左眉头一皱,他正想找人试试手,验证一下《逍遥游》大成后的实力,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他身形一动,竟比身后那四名反应过来的护卫更快!
咻!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陆左已如鬼魅般掠过十余步距离,瞬间切入战团!
砰!
一记简洁直接的“逍遥游”中的推手,正中最先那泼皮的胸口。
那泼皮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巨力涌来,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离地倒飞出去,撞在巷口的墙壁上,软软滑落,昏死过去。
咔嚓!
第二个泼皮挥拳打来,陆左不闪不避,左手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其手腕,轻轻一扭,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嚎。
啪!啪!
面对最后两个同时扑来的泼皮,陆左脚下步法玄妙一踏,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同时左右开弓,两记掌刀迅捷无比地切在对方颈侧。
那两人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电光火石之间,四个泼皮已全部倒地不起!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却将《逍遥游》身法的灵动、招式的精准以及对力道的控制,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左负手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那四名护卫这才冲到近前,见状连忙单膝跪地:“属下护卫来迟,请公子恕罪!”
陆左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个惊魂未定、正呆呆望着他的女子身上。
包惜弱捂着胸口,心跳如鼓,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如同天神下凡般救了自己的俊朗公子。
只觉得他气度非凡,风采照人,与自己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同。
尤其是他刚才那几下出手,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和自信,让她一颗芳心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脸颊也微微发烫。
她连忙敛衽行礼,声音犹自带着一丝颤抖:“多、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包惜弱,感激不尽!”
包惜弱?
陆左心中一动,看来杨铁心和郭啸天他们已经到应天府了。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举手之劳,包姑娘不必多礼。”
“这应天府虽是天子脚下,却也难免有宵小之辈,姑娘日后还需小心些。”
包惜弱心中又是一暖,只觉得这位公子不仅武功高强,人品更是谦和君子,对他好感更增。
她低垂着头,轻声道:“是,多谢公子提醒。小女子记下了。”
……
此刻,丰乐楼上,雅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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