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想,如今这临安城里,那些顶级的豪商巨贾,一顿家宴耗费千百两银子乃是等闲。”
“苏州的绸缎商,为了一味时鲜,能一掷百金;扬州盐商的一道名菜,光是用來吊汤的火腿就要几十两银子!”
“还有那些王府公侯,尚书侍郎的府邸,平日里吃穿用度,哪个不是精益求精?”
“一盘看似简单的蟹黄羹,背后是十几只上等湖蟹拆肉取黄,所费不赀!”
“一盅佛跳墙,没有百两银子根本下不来!”
“可那些东西,费时费力费钱,滋味比起用了这鸡精的寻常小炒,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李福安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陛下,这等神物,若只卖三两银子,那些贵人反而会觉得便宜无好货,跌了身份!”
“就得往高了定,定到一个让他们都觉得肉痛,但又无法抗拒的价格!”
“这样才能显出它的尊贵,显出它是只有顶尖人物才配享用的稀世珍品!”
陆左听着,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倒是没想到,这李福安还是个营销奇才,无师自通了奢侈品定价策略。
“哦?依你之见,该定多少?”
李福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狠辣和精明,斩钉截铁地报出一个数字:
“陛下,依奴婢愚见,至少得三十两银子!”
“一两鸡精,纹银三十两!”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能敞开了卖!”
“得限量,得吊着他们的胃口!”
“让他们拿着银子都未必能轻易买到!”
“如此一来,谁家宴客时能用上这‘御制鸡精’,那才是真正有面子、有实力的象征!”
陆左听着李福安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暗自咋舌。
三十两银子买一两调味料?
这南宋临安的奢靡之风,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朕还是低估了这些蛀虫的贪婪和享乐之心啊。
不过……
如此也好,他们越是穷奢极欲,朕这把刀才越快,割起肉来才越不心疼。
这小子,对这帮人的心思摸得门清,行事也够狠辣果断,倒是个搞商业的好苗子......
他看着眼前因为激动和期待而脸色涨红的年轻太监,目光中闪过一丝赏识。
“李福安。”
“奴婢在!”
“你今日所言,甚合朕意。”
陆左:“看来将这鸡精之事交予你,确是选对了人。”
“即日起,朕擢升你为尚膳监右少监,专司‘御制鸡精’一应事宜。”
“授你临机专断之权,可于内侍省遴选得力人手,组建班底。”
“一应制作、保密、售卖、账目,皆由你总揽,只需定期向朕禀报即可。”
“所需银钱物料,可凭朕手谕直接向内库及御膳房支取。”
陆左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记住,此物乃朕之秘制,关乎内帑帑收益,更关乎后续大计。”
“制作环节,核心工序必须绝对可靠之人掌握,分而治之,严防配方外泄。”
“售卖环节,客户名录需严格筛选,宁缺毋滥,既要吊足胃口,也要避免流入不该流入之人手中。”
“若有人敢伸手,或泄露机密,无论涉及何人,朕许你先斩后奏之权!”
李福安听着这一连串的任命和授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浑身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右少监?专司?临机专断?
先斩后奏!
天大的机遇啊!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金砖上,声音因极度兴奋而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奴婢李福安,叩谢陛下天恩!”
“陛下信重若此,奴婢便是肝脑涂地,也定将此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若有差池,奴婢提头来见!”
“嗯,去吧。放手去做,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奴婢遵旨!奴婢告退!”
李福安又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几乎是踮着脚尖,强压着狂喜,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一离开皇帝视线,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脚步生风地离去,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如何大展拳脚。
......
与此同时,应天府西郊,一座香火不算旺盛、略显破旧的城隍庙内。
洪七公蹲在掉了漆的神案上,手里捧着只油光锃亮的叫花鸡,正啃得满嘴流油。
庙内或站或坐,聚集着七八条汉子。
这些人打扮各异,有像庄稼汉的,有像走街串巷货郎的,甚至有个瘸腿老乞丐靠在墙角打盹。
但个个眼神精亮,太阳穴高高鼓起,行动间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内家功夫有成的硬手。
为首的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面皮黝黑,双手骨节粗大,穿着寻常布衣,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此人乃是丐帮执法长老,姓鲁,名莽,人送外号“铁臂苍龙”,一套降龙掌已得洪七公七分真传,在帮中威望极高。
“帮主。”
鲁莽抱拳开口,声音洪钟般在破庙中回荡:“您老紧急传讯,召集江南江北各分舵的好手秘密前来这应天府,不知有何要紧事?”
“可是要对哪个不开眼的魔崽子动手?”
其他几人也纷纷看向洪七公,眼神中带着询问。
他们接到帮主最高级别的紧急召唤令,还以为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洪七公咽下嘴里的鸡肉,又灌了一口酒,这才抹了抹嘴,从神案上跳下来,目光扫过众人,嘿嘿一笑:“动手?”
“嗯,也算要动手,不过这回动的‘手’,有点不一样。”
“老夫召你们来,是要你们……协助朝廷,为当今天子效力。”
“什么?”
“协助朝廷?”
“帮主,您没说错吧?”
“咱们丐帮弟子,向来跟官府不太对付,怎么……”
洪七公此话一出,破庙内顿时一片哗然。就连那打盹的瘸腿老乞丐也睁开了眼睛,精光四射。
鲁莽眉头紧锁,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帮主,这是何意?”
“朝廷……尤其是眼下这位官家,不是一向……哼,咱们帮中兄弟没少受官府的气,怎的如今反倒要替他们卖命?”
帮主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宫中御酒喝多了,迷了心窍?
咱们丐帮自在惯了,何时需要去巴结官府?
还是那个被金人吓破胆的软蛋皇帝。
另一个身形瘦小、眼神灵活的汉子也接口道:“是啊帮主,兄弟们自在惯了,受不得那官家的鸟气!”
“再说,咱们帮着朝廷,朝廷能给咱们什么好处?”
“难不成给个官做?”
洪七公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也不生气,只是叹了口气:“你们说的,老夫都懂。”
“以往那个官家,确实……不提也罢。”
“但此一时,彼一时!”
“老夫问你们,咱们丐帮弟子,终日里走南闯北,见到最多的是什么?”
“是金狗铁蹄下的惨状!是流离失所的百姓!是那些贪官污吏横行霸道!”
“咱们丐帮的宗旨是什么?是‘侠义’二字!”
“如今,这位官家,有意整军经武,驱逐金虏!”
“韩世忠韩帅已被重用,岳飞岳将军也被召见,更是破格提拔了杨铁心、郭啸天那样的好汉子去编练新军!”
“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有心抗金!有心恢复中原!”
洪七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咱们帮朝廷,不是帮那些贪官,是为了早日赶走金狗,让天下少死些人,让百姓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侠义?”
他目光扫过众人,见不少人露出思索之色,继续道:“老夫问你们,咱们丐帮的镇帮绝学《降龙十八掌》,威力如何?”
鲁莽等人虽不明所以,但仍自豪答道:“刚猛无俦,天下掌法无双!”
“那你们可知,这十八掌之数,从何而来?”
众人一怔。
那瘦小汉子迟疑道:“帮主,莫非……这掌法原本不是十八掌?”
“不错!”
洪七公眼中精光暴涨,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叹服:“降龙掌法,本有二十八掌。”
“乃是源自《易经》的无上绝学!”
“当年乔帮主为便于传承,取其最精粹者十八掌流传下来,威力虽巨。”
“但那最初的十掌,蕴含的乃是根基打磨、劲力生化之妙,乃至高无上的武学总纲!”
破庙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闻所未闻的秘辛震撼了。
鲁莽声音发干:“帮主,您是说……”
洪七公重重一点头,斩钉截铁地道:“老夫今日便告诉你们。”
“咱们这位陛下从这十八掌中,逆向推演,补全了失传的武道理念,直指那最初的二十八掌真意!”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众人顿时哗然,个个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补全失传绝学?
洪七公抬手压下喧哗,语气无比肯定:“此乃老夫亲眼所见,亲身体会。”
“陛下对武学‘道’与‘技’的理解,已远超我等臆想。”
“他虽未直接画出二十八掌的招式,却已指明了那丢失的‘道路’,让降龙掌法真正有了通往圆满的阶梯。”
“此恩此德,于我丐帮而言,堪称再造!”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震撼的脸:“现在你们说,陛下帮我丐帮补全了镇帮绝学的无上大道,这算不算天大的好处?”
“值不值得我丐帮上下,为他效死力?”
鲁莽胸膛剧烈起伏,作为掌法精研者,他比旁人更明白“补全道途”意味着什么。
那可能让丐帮未来涌现出更多、更强的高手,奠定百年不衰的基石!
这好处,实实在在,重于泰山!
那瘦小汉子也再无质疑,只剩下敬畏和兴奋:“帮主!”
“若真如此,莫说效力,便是让兄弟们为陛下赴汤蹈火,也绝无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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