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终于彻底变了。
“你不是普通妖王。”他死死盯着孙悟空,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疑,“你到底是谁?”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落地,甩了甩手腕,笑得桀骜又恶劣。
“你不配知道。”
妖王眼底惊怒交加,目光一转,忽然落到楚阳腰间那柄剑上,又扫过唐僧周身隐约的佛光,脸色越发阴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踢到的根本不是铁板,而是几座大山。
再留下,未必还能全身而退。
这念头一起,他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猛地喷出一口本命黑血,借着血雾遮掩,整个人化作一道乌光便往院外疾遁。
“想跑?”孙悟空正要追。
“算了。”楚阳抬了抬手,拦住了他,“让他滚。”
孙悟空啧了一声,有些意犹未尽:“俺也去还没打过瘾。”
“前头还有路,别在这种地方浪费劲。”楚阳走过去,看了看地上那摊黑血,“再说了,留着他,省得这狐狸以后老惦记着自己那点仇,时不时往外跑。”
苏绾绾一听这话,下意识反驳:“我才没有时不时往外跑……”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住了口。
院子里安静了不少,掌柜和小二还缩在前头不敢出来,海棠花落了一地,墙塌了半边,空气里仍残留着淡淡妖气和木头断裂的味道。
可她耳边却只剩自己有些发乱的呼吸声。
危机散去之后,那股一直压在心头的紧绷终于松了,后知后觉的酸意和热意一起涌上来,叫她鼻尖都发涩。
她望着眼前这几个人,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
孙悟空扛着棒子,正嫌弃地抖着袖子上的灰。唐僧在检查客栈有没有无辜之人受伤,神情依旧温和。楚阳则站在她面前,垂眼看她,像是随时准备再损她两句。
可偏偏就是这几个人。
明知她是妖,还是挡在了她前头。
不是为了图她什么,不是为了拿她炼丹,也不是为了虚情假意装慈悲。就是很随便地、很自然地,把她归在了“自己人”这边。
苏绾绾眼睛一酸,眼圈一下就红了。
楚阳看着她,挑眉:“怎么,吓哭了?”
她用力摇头,眼泪却还是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
“我……”她抬手抹了一把,结果越抹越乱,声音都有点哽,“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我一开始确实……确实是冲着唐长老来的,想着混在你们身边,找个机会……可后来……”
她说到这儿,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
“后来发现给我们洗衣做饭,也挺有前途?”楚阳替她补了一句。
苏绾绾本来正感动得厉害,听见这句,眼泪都差点憋回去,抽噎着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说这种话?”
“不能。”楚阳回答得很诚实。
孙悟空在旁边乐得直拍腿:“老弟,你真不是个人。”
唐僧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来温声道:“女施主,既前事已过,往后不再存害人之心便好。”
苏绾绾怔怔看着他,又看看孙悟空,最后目光落回楚阳脸上,忽然吸了吸鼻子,郑重其事地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刻,她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下太突然,连楚阳都愣了一下。
“你干嘛?”
苏绾绾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脸上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楚阳,我无处可去了。”她嗓音微哑,一字一句却咬得极清楚,“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法子够多,嘴够甜,男人总会护着我。后来才知道,那些说要护我的,要么图我的皮相,要么图我的妖丹。只有你……”
她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当着这几个人的面说得太直白有些不自在,耳根都微微泛红,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只有你,明知道我是狐妖,还肯把我拽在身后,不让别人带走我。”
孙悟空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唐僧低头念了句佛号,装作没听懂。
楚阳抱着手臂,表情有点古怪:“你该不会是想以身相许吧?先说好,我——”
“谁、谁要以身相许了!”苏绾绾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恼得差点跳起来,“我是说……我是说,你要是还愿意收留我,我以后就不跑了,也不骗你们了。我愿意留下,当你的仆人。”
楚阳眨了眨眼。
“仆人?”
“对。”苏绾绾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洗衣,做饭,铺床,打水,补衣裳,捏腿,捶背……我都做。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你别赶我走。”
第1030章 把锅洗了
她说完,院子里一时竟有些安静。
孙悟空最先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老弟,你这算不算因祸得福?捡了只狐狸回来,还自带伺候人的本事!”
唐僧也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只是仍温声提醒:“女施主,仆人二字未免太重。若真愿留下,同路而行便是。”
苏绾绾却固执地摇了摇头,目光只盯着楚阳。
楚阳看她那副眼圈通红、偏还要强撑着认真表态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行了,起来吧。”
苏绾绾吃痛,捂着额头,眼巴巴看着他:“你答应了?”
“勉强答应。”楚阳懒懒道,“不过有几点得先说清。”
“你说。”
“第一,不准再打我师父的主意。”
“……不打了。”
“第二,不准半夜乱跑。”
“……好。”
“第三,”楚阳拖长了点语调,嘴角勾起来,“既然是你自己要留下当仆人,那以后洗衣做饭捏腿捶背,就都不许抱怨。”
苏绾绾:“……”
她刚刚那股子感动被这一句堵得差点拐了个弯,半晌才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不抱怨。”
楚阳这才满意点头,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先别急着表忠心,去帮掌柜的把院墙修一修。猴哥刚才下手重了,拆成这样,总不能拍拍屁股就走。”
孙悟空立刻不干了:“什么叫下手重了?分明那长角的也砸塌了半边!”
“所以你去搬砖,她去和泥。”楚阳一槌定音。
苏绾绾本来还红着眼,闻言怔了一下:“我去和泥?”
“怎么,不愿意?”
她看着楚阳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看看旁边正笑得幸灾乐祸的孙悟空,最后居然没像从前那样气得发抖,只是低头抿了抿唇,忽然自己也有点想笑。
她擦掉眼角最后一点泪痕,轻轻应了一声。
“愿意。”
那声音不大,落在晨风里,倒比先前那些柔婉造作的腔调真了许多。
后院里,海棠花还在往下掉。
白龙马在马棚里低低打着响鼻,白驴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啃那截木头,啃得咔嚓咔嚓响。掌柜的终于壮着胆子从前头探出半个脑袋,见那妖怪真走了,这才颤颤巍巍走出来,第一眼就看见那位美艳姑娘袖子一挽,竟真蹲在塌墙边上准备和泥,顿时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这……”
楚阳冲他一抬下巴:“愣着干嘛?拿铁锹去。”
掌柜的“哎”了一声,忙不迭跑去找工具。
孙悟空已经拎起断墙边最大一块青砖,笑嘻嘻凑到苏绾绾旁边:“新来的,来,教你和泥。”
苏绾绾白了他一眼:“我会。”
“你会个屁,你刚才那团泥都和稀了。”
“那是我头一回!”
“头一回就头一回,凶什么。”
唐僧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地狼藉和吵吵嚷嚷的几人,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竟也忍不住笑了。
晨雾渐渐散了,日头一点点升上来,照得院里满地碎砖都发亮。
苏绾绾蹲在那儿,手上沾了泥,裙摆也蹭脏了,发髻松了几缕。可她低头和泥时,嘴角却始终压不住一点极浅的弧度。
她忽然觉得,当个仆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第二日启程的时候,镇上的晨雾还没散尽。
苏绾绾蹲在后院井边洗手,指尖上还沾着昨晚和泥留下的一点灰。井水凉得很,她把手浸进去时轻轻吸了口气,抬眼就看见井沿上搭着一块干净布巾。
她愣了愣,左右看了一圈。
后院里没人。
白龙马正在马棚边甩尾巴,白驴把脑袋伸过来,试图偷啃她手边那只装着干粮的小布袋。她下意识一巴掌把驴嘴推开,低声骂道:“滚开,昨天啃木头,今天又来啃我口粮,你怎么这么不挑食。”
白驴委屈地“啊呃”叫了一声,脑袋一歪,还想再凑。
“再凑我把你耳朵拧下来。”
“你拧一个试试?”
身后懒洋洋响起一道声音。
苏绾绾转头,楚阳倚在廊柱边,手里拎着一串刚买来的糖糕,衣领松松垮垮,神情看着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散漫。
“这驴耳朵你敢拧,它今天能追着你叫一路。”
“谁让它抢东西。”苏绾绾把布袋往怀里一抱,又看了眼井沿上的布巾,“这是谁放的?”
“掌柜送的。”
“掌柜有这么细心?”
“没有。”楚阳咬了口糖糕,含糊道,“我让他放的。”
苏绾绾一怔。
楚阳像是没看见她脸上的神色,随手又把另一包东西扔过来。她手忙脚乱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双新鞋,鞋面是细细的青灰色软布,针脚齐整,鞋底也厚。
“昨天你那双鞋,鞋跟都磨毛了。”楚阳道,“走山路费脚,先换上。”
苏绾绾低头看着怀里的鞋,一时没说话。
她原先那双鞋还是自己幻化出来时顺手弄的样式,好看是好看,禁不住连着赶路,这些日子踩泥过水,边角早就有些开了。她自己不是没察觉,只是一直没顾上,也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结果这人居然看见了。
“发什么呆?”楚阳挑眉,“嫌丑?”
“……没有。”她把鞋抱紧了点,声音低下来,“挺好看的。”
“那就行。快点换,别磨蹭。猴哥在前头催了。”
前头院门外,孙悟空果然已经不耐烦了,扛着金箍棒大声嚷嚷:“你们两个换个鞋也这么久?都吃完两张饼了!”
唐僧在一旁无奈:“悟空,莫催。”
“师父,不是催,是怕老弟又站那儿说废话。”
苏绾绾没忍住,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她背过身去,坐在井边台子上,把脚上的旧鞋脱下来。晨间的风吹过来,脚踝一凉。她低头把新鞋慢慢穿上,鞋面柔软,尺寸竟也正好,不紧不松,踩地时很稳。
她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
上一篇:我就吃个瓜,捡走穿越者系统
下一篇:我在综武躺平,女侠们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