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的胎轿,我的胎轿——”
“你叫得太难听了。”楚阳冷声道。
他手腕一翻,第二剑已至。
这回斩的是寄泽母脖颈。
寄泽母疯狂后撤,可佛光压着她,孙悟空一棍又把她重新砸了回来。剑光一闪而过,她那颗惨白美艳的头颅便飞了出去,滚进黑水里,溅起一片腥臭水花。
随着她头颅落地,整片水泽骤然一静。
下一瞬,无数藏在水下的黑影、发丝、怪鱼、轿灯,全都像被抽去了骨头,稀里哗啦塌回泽中。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也开始飞快散去,露出原本的水面、芦苇和黄昏沉沉的天色。
风吹过来,潮湿里第一次带了点正常草木的气息。
苏绾绾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真正确定——结束了。
她膝盖一软,整个人险些栽下去。
楚阳几步过来,一把把人捞住。
“还逞强?”他皱着眉,看她脸色白得吓人,“站都站不稳了。”
“我能站……”苏绾绾嘴硬,话还没说完,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楚阳干脆不跟她废话,弯腰把人直接抱了起来。
苏绾绾整个人都懵了,连疼都忘了,双手下意识抓住他衣襟:“你干什么!”
“抱个伤员还能干什么。”
“我不用你抱,放我下来!”
“你再扑腾,我就把你扔泽里洗洗脑子。”
“楚阳!”
孙悟空扛着棍子走过来,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哟,刚才挡在前头挺威风,这会儿怎么脸红成这样?”
第1034章 要肉香的
“我这是伤的!”苏绾绾立刻反驳。
“伤哪儿了,脸上?”
“你滚!”
唐僧和白龙马也已折返。见她虽伤得不轻,但神智清醒,唐僧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上前温声道:“女施主,今日多亏有你。”
苏绾绾一怔,抬头看向唐僧。
唐僧合十,神色郑重:“若非你舍身相护,贫僧只怕已落妖手。此恩,贫僧记下了。”
苏绾绾张了张嘴,忽然有些无措。
她做这些时,并没想过要谁记恩。
可唐僧这样认真地说出来,她心里反倒一下热得发胀,连眼眶都跟着酸了。
“我……”她小声道,“我也没那么利害,就是刚好……”
“你差点把命搭进去,还叫刚好?”楚阳打断她,语气很差。
苏绾绾被他一噎,刚升起来那点不好意思顿时散了一半:“那不是情况急么。”
“情况再急,也轮不到你拿自己去堵。”
“可你们都不在!”
“所以呢?”楚阳低头看她,眼神很沉,“所以你就敢一个人往前冲?”
“那不然怎么办?”苏绾绾也被他说得来了脾气,胸口还疼,声音却不自觉拔高了些,“总不能我眼睁睁看着它去追师父吧?我当时要是不拦,万一——”
“没有万一。”
“你怎么知道没有万一!”
“因为有我——”
楚阳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苏绾绾也愣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僵着对看,四周一时安静得只剩风吹芦苇的声音。
最后还是孙悟空先咳了一声,挠挠脸:“那个……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唐僧又是一句佛号,低头装作看不见。
楚阳最先别开眼,声音低了点,却还是硬:“总之下次不准这样。”
“……你说不准就不准啊。”
“对。”
“凭什么?”
“凭你现在是我的人。”
这话一出来,别说苏绾绾,连孙悟空都“嚯”了一声。
苏绾绾耳朵瞬间热到发烫,连脖子都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哪句胡说。”楚阳面不改色,“你自己说留下来跟着我们,不跑,不骗,不打师父主意。既然如此,遇事当然先归我管。”
“谁归你管了!”
“你不归我管,你刚才叫谁名字叫得那么大声?”
“我那是情急!”
“哦,挺情急。”
“楚阳!”
她气得想抬手打他,可刚一动,肋下便一阵尖锐疼意,顿时“嘶”地抽了口气。
楚阳脸色立刻变了,不再逗她,抱着她就往官道上停着的行李那边走:“别乱动。猴哥,收拾东西,今夜不赶路,找高处落脚。”
“知道。”孙悟空一边应,一边还不忘冲苏绾绾挤眉弄眼,“你可消停点吧,再乱动,老弟真要急眼了。”
苏绾绾又羞又恼,恨不得把脸埋起来。可她被楚阳抱着,挣也挣不开,只能僵着身子低声骂一句:“都怪你。”
“怪我什么?”
“怪你乱说话。”
“我说错了?”
“全错!”
“行,你说错就错。”
楚阳嘴上这样应,语气却一点也不像认错,甚至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纵容。
苏绾绾更气了,可气着气着,心口那股翻腾的情绪里,又慢慢渗出一点甜,甜得她自己都觉得没出息。
天边最后一抹灰红慢慢沉下去,回月泽上的雾彻底散了。
原本湿冷诡异的水面,如今只剩一片平静波光。远处白鹭又飞了回来,落在芦苇尖上,风过时轻轻摇晃。
他们在西侧高坡上找到一处废弃茶亭。
亭子四面漏风,却比泽边安全得多。孙悟空和白龙马去寻干柴,唐僧在亭中铺草席,楚阳则把苏绾绾放到亭角最避风的位置,顺手还把自己外袍垫在她身后。
“坐好。”他说。
苏绾绾抿了抿唇,难得没跟他顶嘴。
她身上还疼,胸口闷得厉害,掌心也被黑水和碎石磨破了。可坐在这亭子里,听着外头风声、脚步声和不远处孙悟空的嚷嚷,她心里却安稳得出奇。
不多时,火生起来了。
唐僧将随身带的药取出,替她把脉,眉头轻皱:“内息有些乱,所幸未伤及根本。休养几日便好。”
“那就行。”楚阳接过药碗,吹凉了些,递到苏绾绾嘴边,“喝。”
苏绾绾一愣:“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能不洒?”
“我又不是没手。”
“有手刚才还站不稳。”
苏绾绾脸一热,伸手去抢药碗:“给我。”
楚阳没松手,两人僵持一下,药碗差点晃出来。唐僧在旁边无奈地看着,孙悟空刚回来就看见这一幕,顿时笑得直拍大腿:“你们两个喂个药也能打起来?”
“谁跟他打了!”苏绾绾恼道。
“那你喝不喝?”
“……喝。”
她到底还是低了头,就着楚阳手里的碗把药喝了。药汁苦得要命,才一入口她眉头就皱起来。楚阳像是早有预料,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捏着颗糖果,待她一喝完,便直接塞到她嘴里。
甜味瞬间漫开,把苦药压下去大半。
苏绾绾含着糖,怔怔抬头看他。
楚阳却像根本没觉得这举动有什么,随手把空碗往旁边一放:“看什么,怕我下毒?”
“……没有。”
“没有就睡会儿。”
苏绾绾嘴里含着糖,没再说话。
火光跳动,映得亭柱和地面一片暖黄。风从亭外吹来,带着远处水泽的潮气和夜草清香。孙悟空在火边烤饼,边烤边还不忘念叨:“下次不走远了。这种玩意儿也敢把俺引开,等俺明天缓过手来,把它老巢翻个底朝天。”
“你今天不是已经把它砸烂了么。”苏绾绾靠在柱边,小声道。
“那不够。”孙悟空龇牙,“吓着你们师徒——哦,不对,你不算徒。”
苏绾绾没忍住:“谁是他徒弟。”
“那你算什么?”孙悟空眼珠一转,笑得贼兮兮的,“老弟的人?”
“噗——”
苏绾绾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刚顺下去那点药气又翻上来,咳得满脸通红。
楚阳把烤饼砸到孙悟空脑门上:“猴哥,你今晚闭嘴。”
孙悟空一把接住饼,乐得不行:“说错了么?”
唐僧低咳一声:“悟空,莫再戏弄女施主。”
“好吧好吧。”孙悟空憋着笑,转头去逗白驴,“来,跟你说,今天最会冲的不是我,是这狐狸——”
白驴“啊呃”叫了一声,甩他一脸草屑。
亭子里一阵乱。
苏绾绾靠在柱边,看着火边那几个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当当。
她原先以为,所谓留下,不过是给自己找个暂时栖身的地方。她甚至做好了准备,准备以后依旧提着小心,带着算计,边走边看,随时想着退路。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念头竟都慢慢没了。
她会担心他们饿不饿,累不累,会记得谁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会在夜里听见风大时下意识去看火堆够不够旺,会在唐僧咳嗽时先想着是不是昨夜露气重了,会在楚阳挨着石头坐太久时,忍不住想把最厚的草垫塞过去。
原来真把人放进心里,是这种感觉。
不是她从前学会的那些柔婉腔调,不是故作可怜的眼神,也不是拿捏分寸的示弱,而是一种更笨、更直,也更藏不住的东西。
火光映在她眼底,轻轻一晃。
楚阳正好转头,撞见她一直看着自己,挑了挑眉:“又看我?”
苏绾绾这回却没急着躲开。
她含着糖,唇边还有一点很浅的甜意,望着他,轻声说:“看你怎么了。”
楚阳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答,怔了怔,反倒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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