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兹瓦尔明里暗里的语言试探中，晚宴环节很快结束。
晚宴结束后，黎铭接到罗兹瓦尔交流魔法的邀请，欣然接受，并一同从正门离开府邸，出发前往位于罗兹瓦尔邸不远处的空地。
而在出发时，实力展示环节便已开始。
没见黎铭有什么动作，身前的一大片空间便如同水面般波动起来，隐约有大片的棕黄色在其中浮现。
“如果风元素的反馈并未出错，罗兹瓦尔阁下所说的空地，应当就是东南方五里处的那一片。”
黎铭伸手道：
“需要我带您一程吗？”
罗兹瓦尔并未被黎铭的空间传送魔法震惊到。
一个王都里的乞丐在看到另一个乞丐得到一枚圣金币的高额赏赐时，会感到震惊和嫉妒，可若是看到一名贵族在圣金币堆里洗澡，反倒不会嫉妒，甚至不会震惊。
他只会迷茫，和此刻的罗兹瓦尔内心一样迷茫。
他并非没见过空间魔法，但这种类型的空间魔法……他只从艾姬多娜老师口中听说过，从未亲眼见过。
在他所熟知的魔法体系下，空间魔法是阴魔法的一个子分类，其实质乃是“对空间持续施加精确至毫厘的细微负面效果，以此操作空间”，非达到阴魔法极致者无法使用。
而顾问所做的一切，则是靠着对“土元素”的掌控和了解，直接干涉两片空间的内在本质，令两片空间相连。
前者是间接操纵空间，后者则是直接操纵空间，二者间有着天壤之别。
对空间的直接操纵，已经是接近“权能”的领域了啊……
一个人类的魔法天赋，当真能高到如此程度吗？
头一回，罗兹瓦尔感觉老师艾姬多娜曾对他说过的“你的魔法天赋很好”，只是一句礼节性的夸奖。
他茫然地点点头，茫然地走进身前波动的空间中，茫然地来到那片无人的空地上，然后……
迎来将迷茫一扫而空的……震撼。
……
一小时后。
罗兹瓦尔低垂着头，看着脚下已经被各种魔法梨过一遍的、凹下去数米的空地，深邃的异瞳中，埋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他怎么敢……产生利用顾问的想法？
与顾问正式见面前，他尚有利用顾问的想法，在那时的他眼中，顾问虽然有天赋，但也就那样。
——在他四百年来的努力面前，再强的天赋都不足挂齿。
而现在，他方才意识到一点。
——在真正的天赋面前，无论多久的努力都只是空谈。
魔力量、魔力操纵、魔法研究、魔法运用、战斗时机判断……
顾问的天赋是全方位的。
魔力量方面，作为同样拥有六道门的存在，顾问的魔力量远胜于他这名“宫廷首席魔导士”。
虽然六种属性魔力加起来也没有爱蜜莉雅高，但……爱蜜莉雅是什么人？
幼年时，她仅凭魔力暴走就能发动影响气候将近百年的大规模魔法，能用充沛到不可思议的魔力，将施展天候魔法需要的大量提前准备硬生生削减掉。
在福音书中，自己的老师，被称为强欲魔女的艾姬多娜，都对她拥有的魔力量自叹不如。
魔力量比爱蜜莉雅低，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顾问他……还在成长。
他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一样，一直在吞噬着大范围的各种玛纳，并将它们完全打上自己的印记，化作能如臂指使操作的魔力。
他的魔力量终有一天能超过爱蜜莉雅，而这一天……不会太晚。
——“魔力量只是实力的一个方面而已，那个空间魔法也可能是古代的传承，不要紧的。”
一开始，罗兹瓦尔这样安慰自己。
直到罗兹瓦尔看见顾问的又一项匪夷所思的操作。
他竟是……直接将代表“生物体外的活动”的风元素和代表“生物体内的活动”土元素糅合在一起，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元素！
那元素如同流动的、液化的黄金，柔和而不刺眼，稳定到令人发指。
若说复合型魔法是天才的领域，是他尚且能踏足深耕的领域，那直接复合元素便是天才之上的、像是不用纸直接在空气上画画一样的、理论上完全不可能达成的事情。
而且能在元素融合前、中、后都保持元素的绝对稳定……意味着顾问对魔力的操纵能力，极有可能是古往今来之最。
在他身上，压根不可能出现魔力量庞大者容易出现的“魔力暴走”现象。
那时，罗兹瓦尔已经不再找理由欺骗自己。
他开始想要放弃顾问这条线，等未来可能出现的、新的能复活艾姬多娜老师的机会。
试图利用顾问这种怪物，与凡人尝试从高楼上跳下来和地面比头铁、把绳子绑在脖子上尝试和房梁拔河一样，完全是在找死。
比起找死，罗兹瓦尔觉得再等等也没什么。
都等四百年了，再多等几百年也无妨。
而在顾问展露魔法研究、魔法运用、战斗等多方面的天赋后，他甚至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
——要不，还是直接把自己的目的告诉他，然后尝试和他达成交易吧？
按照顾问那匪夷所思的天赋和迅速攀升的实力，罗兹瓦尔怀疑，顾问终有一天能研究出让死者复活的魔法。
自己若能趁他相对弱小的时候，用对他尚且有价值的魔法知识进行投资，说不定就能为艾姬多娜老师换取一个复活的机会。
这不比天天谋划阴谋担惊受怕轻松多了？
但罗兹瓦尔依旧心存顾虑。
哪怕他不愿意承认，艾姬多娜老师也是一名魔女，一名在当今时代因魔女教的行动而臭名昭著的魔女。
若是顾问认为艾姬多娜老师曾经与贤者和神龙一起救世的过往只是捏造的谎言，若是顾问在遇上艾姬多娜老师的灵魂时，无法透过她那独特的性格看出内里藏着的温柔魅力……
恐怕，顾问非但不会帮他复活艾姬多娜老师，还会找机会将他杀死，以绝后患。
呼————
微凉的夜风吹过，令罗兹瓦尔感到些许冷意。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风传来的方向。
顾问实践完他刚刚传授的一个创造减益气流的复合型小魔法，带着满意的神色，正缓缓向他的方向走来。
“感谢罗兹瓦尔阁下的教导，我收获颇丰。”
顾问微笑着，轻轻抬手，令二人身侧的空间波动起来，看上去哪怕是他，在连番施展如此多魔法后，也有些疲惫，需要用辅助动作来施法：
“天色已晚，若是阁下明日有空的话，不知能否继续教导我魔法？作为交换，我将奉上与教导等价之物，例如……
“一个不违反我原则的、不超出我能力范围的要求。”
罗兹瓦尔怦然心动。
但他依旧无法抹去心中的顾虑，想要多考虑一段时日，至少要试探出顾问对魔女的看法，并对他的性格有更深入的了解才行。
正当他打算回应之时，却见顾问眉头一皱，昂首眺望远方。
罗兹瓦尔顺着顾问的眼神望去，可尽头空无一物，仅有一缕呼啸的风元素从远方席卷而来，带着一份经过特殊加密的信息，以及……一种浓郁的血腥味。
罗兹瓦尔神色一凛。
那是他的探子传回的情报。
在“看”到风元素的瞬间，他便成功解密并读取到其中的信息。
——血帝麾下的不死士兵已经攻破卡拉拉基城邦共和国的第八都市，开始向第七都市进军。
这意味着那名性情大变的神圣佛拉基亚帝国皇帝，和占领卡拉拉基城邦共和国的、能将一切活物转化为“完人”的、自称大群的邪异存在的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可想而知，在大群或者血帝兵力不足时，一定会向其他国家进军，得到更多的兵源。
若是它们选择向王国进军……那首当其冲的，就只能是他这名边境伯的领地。
而艾姬多娜老师的陵墓，复活她的关键地点——圣域，也在他的领地之中。
“时不我待啊……”罗兹瓦尔不由得叹息。
“时不我待啊。”黎铭亦是如此。
罗兹瓦尔一愣，但很快便释然。
以顾问的魔法天赋，瞬间破解并读取到风元素中的信息，并非难事。
至于顾问为何会感叹“时不我待”……他并不清楚。
毕竟帝国和城邦共和国发生巨变并火并，反倒能令贤人会的人们紧张起来，加速王选的进程，尽快选出一名王者，以求和神龙重新建立联系，让王国在这突如其来乱世中，重新得到庇护。
这种情况下，有着强大实力和无与伦比潜力的顾问，有着绝对的优势，哪怕他的政治理念……比其他所有王选者都极端。
可顾问接下来的话，便让罗兹瓦尔知晓，他为何发出那句感叹。
“世界局势已经纷乱至此，罗兹瓦尔阁下，你我不如省下相互试探的无聊环节，直接开诚布公地谈谈交易吧。”
顾问微笑着，说出令罗兹瓦尔的瞳孔猛然缩紧的话语：
“您深信着福音书预知未来的能力，并一直夺舍后代的身体存活至今，为的，不就是复活自己的老师艾姬多娜，重现四百年前的生活，并令其永久延续下去吗？
“罗兹瓦尔·A·梅扎斯阁下？”
漆黑的夜幕下，黎铭的话语随夜风飘散，留在场中的，唯有寂静。
沉默的罗兹瓦尔看着黎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很快，他的嘴角便突然勾起，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大笑起来。
他前俯后仰地笑着，笑得像个契合自己妆容的小丑。
良久，笑声方才停息。
罗兹瓦尔深呼吸，与夜色中无比醒目，醒目到仿佛在发光的白袍青年对视。
“我还能说些什么？”
罗兹瓦尔的语气不再如吟咏调般抑扬顿挫，而是变得平静而疲惫，变得无比释然：
“只要您能帮我复活艾姬多娜老师，无论您想要什么，我都会双手奉上。
“哪怕是……我的一切。”
请假条
大家好，这里是文字工艺，您码不出字的忠实朋友。
今天状态不佳，不知是否是昨日没睡好的原故，码了2000转头一看，发现完全无法入眼，故而请假一天，调整一下状态，顺便整理一下re0世界的大纲。
望各位见谅。
第326章 吾为先锋
“顾问，你是贝蒂的……那个人吗？”
在略显暗淡的暧昧灯光下，娇小的女孩儿扬起小脸，投来目光，眼神中满是忐忑。
扎成螺旋形的奶油色双马尾随着她的急促呼吸颤抖着，一跳一跳。
灯光柔和地打在她的华丽褶边洋装上，映出模糊不清的红粉光晕。
……这种刑到不行的情景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到此方世界后，黎铭还是第一次感到头疼。
与罗兹瓦尔达成交易后，他便来到罗兹瓦尔邸，并借助对空间本质的认知，轻松找到大精灵·碧翠丝看守的禁书库，并进入其中。
黎铭的目的很简单——进到禁书库，待一会就走。
从罗兹瓦尔那里得到部份与空间有关的魔法研究成果后，他对空间的领悟也得到大幅度提高，并顺势对体内的土元素门进行改造。
繁杂的改造过程姑且不论，最终的效果便是——土元素门能够自动解析并记忆空间的结构，以及一切依赖于空间存在的事物的结构。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小型的“根源”，或者说“阿卡夏记录”。
只要黎铭在禁书库里待上一会，便能将禁书库内的魔法书尽数记录下来，日后再去钻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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