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还隔着一层窗户纸，只不过莉莉安那种很想让他留下来的心思太过明显了，再加上对方的举动，让他在最后关头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个幻境的成立是为了让他们四人永远在这里沉沦下去，但如果他们四人都生出想离开这里的念头，那么这场幻境最本质的成立条件并不再满足，幻境就有可能当场崩溃！
这也是莉莉安为什么这么希望吴辰能留下来陪她一起。因为只有足够多的人愿意留在这场幻境里，这场幻境才能持续下去。
相反，只要吴辰等人都想离开，那他们就能离开！
看到莉莉安的反应，吴辰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还剩下的细节就是是否需要四个人都想离开才能离开？
应该不会，如果需要四个人都想离开这场幻境才能破开的话，那么莉莉安根本不需要在吴辰身上花那么多心思，她只要保证自己不想离开就行了。
更有可能的情况是，需要有一半以上的人数想留下，幻境才能持续。
因为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莉莉安作为未羊的内应，显然是想要一直留在这场虚假的幻境中。
李沛然压根还没意识到这是幻境，所以他也是愿意留下来的。
剩下沈向晨和自己，莉莉安必须再争取一个人想留下来才行。
这也解释了莉莉安为什么没去管沈向晨，因为哪怕沈向晨一个人看透了这场幻境也没有用。
吴辰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如此看来的话，莉莉安之所以当时会提前出现在南钟楼，和未羊一起演那么一出苦肉计，大概也是早就安排好的吧？
嘶……这么重视自己吗？放着灵枢境的沈向晨不管，反而潜伏在自己身边，大概就是为了到了幻境之中更好博取自己的信任吧？
咋地，觉得我更好骗上手吗？
事实上，还真差一点就让未羊和莉莉安得手了！
还好自己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
“庇护所那些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吴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他没有去问莉莉安为什么会选择助纣为虐，因为莉莉安其实已经给过他答案了。
她想要忘记过去经历的那些痛苦。
其中有一些未羊已经帮她忘掉了，还有一些得等到这次幻境成功后才能忘掉。
这么看来，莉莉安就是未羊在妖魔殿上所说的布下的陷阱，一步一步接触吴辰等人，并在关键时刻拖其中一人下水。
只是，那些庇护所里的比斯特居民呢？莉莉安既然是未羊的眼线，又为什么要庇护那么多居民？干脆让他们全部投入极乐大阵中不是更方便吗？
“不过也是未羊大人建议我博取你们信任的手段罢了，那些人，宁可忍受精神上的非人折磨也不愿意加入未羊大人的极乐梦境，只能说是自讨苦吃。”莉莉安淡淡说道。
“但是他们是真的把你看做他们的守护者。”吴辰盯着莉莉安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这才是真正猎魔人该做的事情，不是吗？”
莉莉安避开吴辰的目光，看向天边黑寂的夜空，说道：“未羊大人不可战胜，与其在痛苦中死去，不如享受最后的欢愉。”
吴辰摇摇头，说道：“不，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是未羊，被杀一样就会死。”
莉莉安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前提是你能从这里出去。哪怕你和沈向晨能识破幻境的关键，你的那位朋友呢？在这里他才是受万人欢迎的那一个，所有女生都喜欢他，所有男人都尊敬他，你觉得他会愿意放弃这样的生活，重新变回现实里无人在意的小透明？”
吴辰毫不犹豫地说道：“是的，他会愿意，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沛然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这句话，吴辰不打算再和莉莉安纠缠下去，转过身，直接朝李沛然家飞去。
李沛然，已然成为这场幻境里最关键的一点！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万痛焚心（4k）
见吴辰离去，莉莉安在原地停顿了两三秒，随即摸出她那只绘刻着幽蓝色魔纹的手枪，对着吴辰的背影扣动扳机！
“嘭”一声响，特制的魔纹子弹划破夜空，径直射向吴辰背心。
下一刻，吴辰身形微微一晃，兀自横移数十米，避开了这一枪，但速度也稍稍放缓。
莉莉安追了上来，眼中灵力浩荡，对着吴辰头心拍出一掌！
刹那间，莉莉安掌心灵力收缩，手掌所过之处，幻境里的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轻微地碎裂开来，留下一道道裂痕。
轻薄的丝绸睡衣下，在她后腰的位置，一点幽蓝色的光亮愈发强盛。
那里应该便是莉莉安植入魔纹石的地方。
吴辰同样拍出一掌，两只手掌在夜空中相撞，浩瀚的灵力狂流，猛烈的爆炸在两人掌心陡然爆开！
两人一触及分，各自的手掌都鲜血淋漓，不自然地垂落着。
这一掌，竟然不分胜负！
相比之下，莉莉安的伤势要更重一些，整个右手手臂都在剧烈颤抖着，鲜血淋漓。
但她脸上却丝毫看不到痛苦之意，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丝。
相反，她的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伤势，短短十秒之后，竟然便恢复如初。
另一边，吴辰手臂的伤势虽然也在恢复中，但却远远没有这么快。
吴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盯着莉莉安：“这便是未羊许诺你的东西？”
莉莉安与他对视，冷冷说道：“不错，没有痛苦，没有受伤与死亡。放弃吧，虽然在这里你也不会死，但你依然会感觉到疼痛，但我不会，所以在这里你不是我的对手。”
“是吗？”
吴辰淡淡一笑，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剑光从他身后汇聚成潮，仿佛汹涌奔流的大河，无数道剑光朝莉莉安覆盖而去。
《云中剑诀》第二式——万剑陨！
同时，《斗秘》开启。
剑心领域开启。
莉莉安的瞳孔瞬间紧缩，她竟然感觉到了危险！
这怎么可能？这里是未羊布下的幻境，她不该有什么负面情绪才对，怎么会感觉到一丝恐惧？
莉莉安张开双臂，丝绸睡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后腰处魔纹石释放出一道凝聚如墨的黑色光芒，在她身后凝聚成了一头夜枭的模样。
夜枭挥动着双翅，体长超过三丈，在莉莉安的催动下发出一声高亢的啼鸣，向铺天盖地的剑光飞了过去！
轰轰轰！
比之前更甚数倍的爆炸声在夜空中炸响，烟尘四起，灵力震荡，暴走的灵力余威像是要把这片夜空都撕裂一空。
然而即便是如此震耳欲聋的声音，也没能让不远处的山花小区居民从睡梦中醒来。
他们就像被下达了睡觉命令的游戏NPC，不到第二天早晨是永远不会醒来的。
慢慢地，烟尘散去，空中重新出现莉莉安的身影，利落的银色短发重新被狂风吹得耷拉下来，凌乱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睡袍撕裂，露出一片片雪白耀眼的肌肤。
只不过现在这些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细小剑痕。
她的双臂似乎在刚才的对轰中被炸毁，此刻正在未羊赋予的力量中重新生长凝聚。
空中已然没有了吴辰的身影。
莉莉安豁然回头，只看到吴辰的身影消失在数百米之外。
回想起刚才那一瞬间，自己仿佛置身在剑光的海洋中，那就是所谓的领域吗……莉莉安兀自想着，便准备追过去。
然而下一刻，一道绿光从天而降，直直插落在她面前。
紧接着大绿伞缓缓从天上落下，沈向晨的身影伴随大绿伞出现，背对着莉莉安。
隔着三步距离，沈向晨的衣服在夜空中轻轻作响，他的气息渊渟岳峙，虽然没有刻意压迫莉莉安，却依旧让她有种不可战胜的感觉。
沈向晨并不回头，背对着莉莉安说道：“停手吧，不要一错再错。”
“想一想你到底是谁，想一想你的弟弟，他如果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他会是高兴还是失望？”
莉莉安如遭雷击，身体剧烈颤抖，跌跌撞撞后退几步，脸色苍白如纸。
“弟，我的……弟弟？”
她忽然双手捂头，痛苦地喊叫起来。
……
吴辰直接破窗进入李沛然的卧室。
明亮的月色下，李沛然正抱着一个等人高的二次元美少女抱枕熟睡着，清秀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淫荡的微笑，显然在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美梦。
吴辰对待死党肯定不会客气，一巴掌把他拍醒。
“谁！？”
李沛然从床上惊坐而起，抱着抱枕满脸警惕地环视四周，看到吴辰后明显松了口气，但下一秒脸色又变得古怪起来。
“小，小吴……你你你，大半夜闯进我房间干嘛？我我我可告诉你，虽然咱俩是兄弟，但我绝对是直的！”李沛然咽了口唾沫，迫不及待地宣告自己的性取向。
吴辰翻了个白眼，说道：“少废话，现在认真听我说。”
接下来，吴辰把眼下的情况一五一十告知了李沛然。
李沛然从最初的震惊到最后的沉默，脸上的情绪经过了一连串的变化。
足足沉默了三分钟，李沛然才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看着吴辰挠挠头说道：“所以……我在这里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钟苒苒、庄莼雅、班长他们……其实一点都不在乎我，我根本不是什么天才少年……”
吴辰看着死党的脸庞，沉吟了几秒道：“不，钟苒苒非常在乎你。”
“可是我也想像小吴你一样被大家认可和喜欢啊……”李沛然移开目光，看着破窗外深邃幽黑的夜空，面无表情，“我想起来了，在外面我只是一个被妖魔力量侵蚀、随时会堕落成妖魔的定时炸弹，人们会躲着我避着我……但在这里，我却可以像你一样优秀地活着，虽然只有一天，那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吴辰心里猛地一抽，想到那天在警安司牢中那些医护研究员的表现，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李沛然的下场会是什么？
李沛然扭头看向吴辰，一脸认真问道：“小吴，如果你是我，面对这两种情况，你会怎么选？”
吴辰看着李沛然的脸庞，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李沛然在幻境中毫无疑问过得比在外面好一百倍，试问谁不想得到身边人的认可，成为众人关注的中心呢？
就像莉莉安说的，只要能让人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这里是不是虚假的幻境，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的感受，他的情绪，都是真真切切的啊！
甚至就连女孩子的手，摸起来也是一样柔软温润，为什么非要回到那个让他焦虑紧张到每天都睡不着觉的地方？
就因为那里是所谓的真实世界吗？
李沛然看着吴辰，继续说道：“和以前一样，我把我的选择权交给你，你来帮我选吧。只要小吴你觉得我确实应该回去，我就跟你们回去。”
吴辰没有说话。
他能帮李沛然做这个决定吗？
理论上来说，他确实能。
但同时他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让李沛然就这么回去，那么李沛然未来的心态一定会受到影响，甚至会留下心魔。以后再想战胜心魔，那将变得无比困难。
换句话说，他可以现在就破除幻境，回到比斯特城找未羊算账，代价是彻底牺牲李沛然的精神状态。
如果自己真这么做了，自己还配做李沛然的兄弟吗？
吴辰心里有了决断。
他走过去，拍了拍李沛然的肩膀：“我相信我认识的李沛然，不是那么软弱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逗留，而是从窗户一跃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李沛然怔怔看着吴辰消失的方向，晚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吹在他脸上，他像一尊雕塑一样矗立在床边，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手机响了，李沛然拿起来看了眼。
是钟苒苒发来的消息，约他明天一起看电影。
下面还有庄莼雅、隔壁班余芬芬给他的留言，全都是单独约他出去的。
李沛然怔怔看着屏幕，沉默片刻，把手机倒扣在床上，把整个人埋进被子。
慢慢蜷缩成一团。
……
吴辰返回途中看到沈向晨拦住了莉莉安，两人并没有交手，似乎只是在等他回来。
看到吴辰单独返回，沈向晨的眉眼微微蹙起。
吴辰原本以为莉莉安脸上应该会露出喜悦之色，毕竟只要李沛然同样不想离开这片幻境的话，那吴辰和沈向晨就同样无法离开。
可是她看到吴辰单独返回的第一瞬间，心里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惊讶，随即又有淡淡的怅然，最后才是一点点的高兴。
莉莉安拢了拢耳边发丝，淡淡道：“看来，你对你自己的兄弟的了解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深。”
沈向晨轻声问道：“沛然现在怎么样？”
吴辰忽略了莉莉安的嘲弄，面无表情地对沈向晨说道：“他让我帮他做决定，所以我决定等他的决定。”
这话听起来很拗口，但沈向晨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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