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帝国 第646章

  此时,

  战略总长姚长康,盯着远处的一众兵团长,微微皱眉,低头思索。

  姚三爷瞥了他一眼,随口道:“大侄子,你又憋什么坏水呢?”

  “滚。”

  旁边。

  后勤总长姚伯忠问道:“我们还见见杜休吗?”

  姚长康将思维从某个新设想内抽离出来,看着众人,反问道:“你们对杜休,到底是什么打算?保护还是放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想保护杜休,下一个作战计划完成后,就可以把他调回本部,专注于药剂一道,若是想放任,就彻底放开束缚,让他从预备役军官做起。”

  言罢,姚长康平静的看着姚伯忠。

  七位总长之间,跟杜休的关系有远近之分。

  姚三胖子自不必多说,杜休三哥,别管两人之间真实关系怎么样,起码明面上关系最近。

  除了三胖子,关系最近的就是姚伯忠。

  在姚伯林就任姚氏家主时,姚伯忠就是其坚定的拥趸者。

  后者也是上次大陆战争后,唯一幸存的老牌姚氏族老。

  如若不然,在资源紧缺的时代下,姚伯忠也不会当上后勤总处这个关键部门的一把手。

  爱屋及乌,姚伯忠对杜休也极其重视。

  据他所知,后勤总处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兵团的装备,杜休去哪个兵团“下基层”,这些物资就是哪个兵团的。

  闻言,姚伯忠想起老家主闲聊时所展现的态度。

  刚开始,姚伯林想让杜休去军部,接替自己的影响力,进而肃清军部风气。

  但后来,姚伯林不再干涉,放任杜休自己选择。

  开心就好。

  议会、修院、军部。

  只要杜休想,哪条路都是光明大道。

  “先让他下基层锻炼一段时间吧!”姚伯忠道,“等杜休从基层出来后,看他的个人想法,我们再进行下一步安排。”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人事总长姚伯文点点头,“从基层出来后,我再找他谈谈。”

  战略总长姚长康建议道:

  “各位,在基层锻炼期间,不要给杜休任何特殊关照,除了下次作战计划外,别做任何多余之举”

  “军部,不歌颂死亡、不逃避死亡、不惧怕死亡。”

  “让杜休自己去真听真看真感受。”

  “我们不监视、不干预、不管理,剥夺杜休的一切身份光环,让他与其他修院学生一样,去最底层锻炼两年。”

  “等他真正看到什么叫帝国坟场,却又能不忘初心后,外面戏称的军部太子,就锻造成了。”

  闻言,

  军部七佬面带笑容,微微颔首。

  远东这座大熔炉内,有人被炼成灰烬,有人被炼成真金。

第746章 征召(端午安康,加更)

  ......

  山脉中。

  连绵起伏的长青松柏,扎根在冻土层中,在银装素裹的大地上,绽放着属于自己的生机。

  十几位背着高大石头的中年男人,迎着呜咽寒风,缓缓走来。

  他们的脚步在布满积雪的山道上,留下一串串雪坑。

  “熊爷,你家到了。”某人看了一眼路边的木屋,从怀里拿出一张名单,“这是五月份,北部战区战死的部分士兵名单。”

  “好。”

  身高四米,戴着铁质面具,身材宛如怪物的中年男人,将巨石扔到门口雪地上,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接过名单。

  “熊爷,我们走了昂!”

  “嗯。”

  目视其他人离去,熊爷弯腰进入木屋内。

  “墓地看了吗?”

  房间内,一位四十多岁的短发妇女,扎着围裙,正在厨房里熬汤,香味充斥在空气内。

  她听到声响,头也没回的问道。

  “看了,风景还不错。”

  “放屁,漫山遍野的松柏,能看个狗屁风景。”

  “没事,我墓地上的松柏,肯定能长的很高。”

  “滚吧你!咋滴,你个头大,墓地养分就好呗?”短发妇女没好气道,“醒醒吧!你别说全尸了,连块碎肉都找不到,最多是衣冠冢。”

  闻言,熊爷没有说话,从木屋内拿出打磨石头的工具箱,转身往外走去。

  “站住,你那个破石头,什么时候打磨不行?饭都做好了,你眼瞎看不到啊!一天到晚净找骂!都说帝国英灵园,拥有神奇的力量,可以让暴走的将官,恢复理智,我看这都是谣言,你不仅没好,反而更加严重,成傻子了!”

  熊爷未作争吵,嗓音喑哑道:“不吃了,今天我得刻八百个名字。”

  “刻刻刻!就知道刻碑!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还用得着人工刻字吗?你们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短发妇女骂骂咧咧道。

  “不一样,机器刻出来的名字,没有灵魂。”

  “可笑,活着的时候,人命不值钱,人死了倒是重视起来了。”

  “琴儿,将官才有挑选墓地的资格,其他人战死,只能按照兵团所属,把名字刻在一块总碑上。别这么狭隘了,他们值得军部尊重。”

  闻言,短发妇女宛如炸毛的兔子。

  “我刻薄?我爹死了,我哥死了,用不了多久,丈夫也要死了,你告诉我,还要我怎么不狭隘?”

  熊爷语凝,叹口气,拎着工具箱,往外面走去。

  “饿死你这个傻大个!我都吃完!一点也不给你剩!”

  “人家服用系列药剂,好歹有一个人样,你喝的药剂,连踏马人模样都没有!”

  “天天戴着一张面具,跟鬼一样。”

  “这个破地方,连个邻居都没有,说什么分开居住,比较安全。安全尼玛啊!有种军部别让军人喝药剂啊!”

  “老娘嫁给军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短发妇女冲着门口的壮汉,破口大骂道。

  后者充耳不闻,站在巨石旁边,拿着锤子与刻刀,不停忙碌。

  妇女喋喋不休的咒骂声、叮叮当当的凿击声与空中呜咽的寒风,混在一起。

  不多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木屋前。

  青年准将拿着一份文件,看着正在弯腰打磨石头的熊爷,抬起右手,小臂横放在胸口,行了一个军礼。

  熊爷扭头,看见文件上的五颗红色荆棘花,手中的动作一滞。

  青年准将打开文件,沉声道:

  “前甲种兵团副兵团长姚天熊,我代表战略参谋总处向你问话。”

  “还能战否!”

  熊爷丢下工具,身体绷直,行了一个军礼。

  “能!”

  青年准将高声道:“帝国最新作战计划:八月,前线无战事。征召人,姚天熊,现在重新入伍!”

  “姚天熊听命!”

  闻言,青年准将把文件合上,恭敬的呈交给熊爷。

  “中将,我在英灵院门口等您。”

  “嗯。”

  目送对方离开后,熊爷拿着文件,弯腰进入木屋,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勋章都在箱子里。”

  “我挑选的长青松柏,编号是9660621A19,编号记不住也没关系,你找管理处的老刘,他那有备案。”

  “我收了四个义子,以后若有什么需要,你可找他们。”

  “前一段时间,你说让孩子离开上奈大区,去找他姥爷,这事我不同意。我们远东人自己都不在远东待着,以后谁还会来远东?”

  厨房里的短发妇女,背对着熊爷,正在刷碗。

  “老娘凭什么听你的?”

  “远东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明天我就带孩子回娘家!”

  “都说帝国女人结婚,不能找远东男人,当初在神墟世界,我就不该跟你认识,更不该头脑一热,跟你跑到远东来。”

  “这些年,男人不在身边,净守活寡了,女人该享受的快乐,我一点没享受到。”

  短发妇女一边刷碗,一边怒骂。

  “木琴,军部轻易不会征召我,若是征召...”熊爷看着她的背影,顿了顿,轻声道,“这些年,咱们聚少离多,是我对不起。以后要是遇见合适的人,就接触一下。我走了,以后不用做我的饭了。”

  “赶紧滚吧!看见你我就恶心,没你我能活得更好!”

  “什么叫遇见合适的就接触一下?激将法,想让我给你守寡?门都没有!明天我就找个男人快活去!”

  “人一旦想开了,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值得难过。”

  “你退役半年,我在陵园内照顾了你半年,老娘已经仁至义尽了!”

  短发妇女说着说着,洗碗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扭头,身后空无一人。

  短发妇女愣在原地,沉默良久,只有锅里剩的粥,咕嘟嘟的响着。

  她将燃气关闭,解开围裙,扔到椅子上,进入卧室内,打开行李箱,收拾东西。

  行李箱内,放着一个相框。

  那是一对情侣照片。

  短发女孩靠着男孩的肩膀,笑得很灿烂,脸上没有一丝怨毒。

  男孩的身形很单薄,嘴角上扬,眼神坚毅,显得意气风发。

  俩人十指相扣,很幸福。

  短发妇女轻轻抚摸着照片里的男孩。

  “好好的人,怎么变成怪物了呢!”

  “我都快忘你长什么样子了!”

  “算了,走吧!挺好的,死在战场上,不是你的心愿吗?”

  “别怪我一直骂你,我只是希望你别担心我!”

  短发妇女坐在床上,抱着相框,抿抿嘴唇,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视线越来越模糊。

  片刻后。